第七十二章 最後一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對峙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成鋒利的冰棱。林凡能聽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也能聽到五十米外,那頭棕熊粗重、濕熱的呼吸在寒冷空氣中凝結成團團白霧。它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鼻翼翕張,像兩架小型風箱,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可能的氣味線索——燻肉的煙燻味、鹿油的醇厚、人類汗水中的鹽分、還有小狼殘留的恐懼氣息。這些氣味混合在一起,對一頭飢腸轆轆的熊而言,無異於一桌若隱若現的盛宴邀請函。

  它前掌不安地刨動地面,積雪和凍土被輕易掀開,露出底下黑色的腐殖質。那雙小而銳利的眼睛,隔著距離,似乎牢牢鎖定了林凡藏身的木屋。那不是純粹野性的混沌,林凡甚至從中讀出了一絲評估與權衡——對風險與收益的本能計算。但這種平衡極其脆弱。

  林凡的心跳如鼓,但握弓的手卻異常穩定。他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信息:熊的弱點,眼睛、鼻子、胸口V字區域下的心臟?不,距離和角度都不夠理想,熊皮糙肉厚,脂肪層尤其在這個季節雖然消耗不少,但依然能有效防禦非致命的穿刺。激怒它,是最壞的選擇。

  他輕輕放下弓,將手伸向腰間掛著的、一個用樹皮包裹的小包——那是他之前準備的、氣味刺鼻的「驅獸藥包」。也許,強烈的氣味可以干擾它,讓它知難而退……

  然而,就在林凡手指剛剛觸碰到藥包的瞬間,異變陡生!

  或許是林凡輕微的動作被捕捉,或許是風中忽然轉換方向帶來了更濃郁的食物氣味,又或許只是飢餓最終壓倒了那本就稀薄的謹慎。棕熊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得仿佛來自地底的咆哮,那不是示威,更像是食慾與暴戾被徹底點燃的號角!

  它巨大的身軀猛地人立而起!那一刻,仿佛一座毛茸茸的肉山拔地而起,投下的陰影幾乎籠罩了小半個營地空地!它前掌張開,露出足以輕易撕開樹幹、拍碎骨頭的鉤爪,仰頭髮出震耳欲聾的怒吼,腥臭的氣浪仿佛能隔著距離撲到林凡臉上。

  下一秒,這座「肉山」轟然落地,沒有任何猶豫,四足發力,如同脫軌的裝甲列車,朝著庇護所猛衝過來!它不再試探,不再評估,飢餓和某種被冒犯的領地意識(或許它將營地氣味視為了入侵)驅使它進入了純粹的殺戮與掠奪模式。地面在它沉重的步伐下震動,積雪飛濺,枯枝敗葉在它狂暴的沖勢下被輕易碾碎。速度之快,力量之猛,遠超林凡對如此龐然大物的想像!這不是狩獵的衝刺,這是毀滅性的碾壓!

  「進屋!」林凡只來得及對小狼嘶吼一聲,自己卻無法退入相對安全的庇護所內——門一旦關上,固然能抵擋片刻,但也意味著失去所有視野和機動空間,成了瓮中之鱉。他必須留在外面,必須應對!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抉擇。不退反進,但並非迎擊,而是側向閃避!他將手中的「驅獸藥包」狠狠朝著棕熊衝來的方向左前方擲去,藥包在空中散開,刺鼻的蒿草、松脂和腐敗油脂混合的惡臭猛然爆開。同時,他身體向右側的密集雲杉林疾滾!

  棕熊被這突如其來的強烈氣味一嗆,衝鋒的勢頭微微一滯,腦袋偏了一下,但隨即被更近處的林凡移動身影吸引,狂吼著調整方向,繼續撲來!藥包只起到了極其短暫的干擾作用。

  林凡已滾到一棵粗大的雲杉後,心臟狂跳。熊掌拍擊在剛才他所站位置附近的地面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凍土開裂!他不敢停留,依靠樹木的掩護,開始了一場極度危險的「拉扯」。

  他不能直線逃跑,人類的奔跑速度在短距離內或許能藉助啟動優勢暫時領先,但在複雜林地和熊的耐力面前毫無勝算。他必須利用環境:粗壯的樹木是天然的屏障,熊的體型巨大,在密集林木間轉身不及人類靈活。他不斷在幾棵預先觀察過的、間距合適的大樹後做Z字形移動,始終讓自己和棕熊之間隔著一棵以上的樹木。

  棕熊暴怒連連,巨掌揮擊,合抱粗的雲杉樹幹被打得木屑紛飛,留下深深的爪痕,樹身劇烈搖晃,積雪簌簌落下。它幾次試圖繞開樹木直接撲擊,但林凡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利用樹木的遮擋和自身更小的轉向半徑,驚險避開。獵刀在此時幾乎無用,弓箭更無暇施展。這完全是一場依靠本能、預判和一點運氣的死亡之舞。

  汗水浸透了內層的皮衣,又被寒風凍成冰殼,束縛著行動。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棕熊的咆哮近在咫尺,腥風撲面,那巨大的陰影和毀滅性的力量,如同死神的披風,時刻籠罩著他。

  但林凡強迫自己冷靜。他在閃避中觀察,在奔跑中思考。中醫講求「望聞問切」,此刻他無暇「問切」,但「望」與「聞」卻在生死關頭被運用到極致。他觀察熊的步伐:雖然狂暴,但後肢在發力轉向時,似乎因為飢餓導致的體力並非巔峰,而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協調?他嗅聞風中的氣息:除了熊本身的腥臊,似乎還有一種……傷口腐敗的淡淡味道?來自它的左前肢腋下附近?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這頭熊或許並非完全健康地結束冬眠,它可能帶著舊傷,或者在冬眠前或醒來後的活動中受了傷!左前肢腋下,那是相對脆弱、且熊自身難以舔舐處理的部位!

  又一次驚險的繞樹躲避,棕熊的巨掌擦著林凡的後背掠過,撕破了他外層的皮袍,冰冷的空氣瞬間灌入。林凡一個趔趄,就勢向前撲倒,滾入了一處淺雪坑。棕熊怒吼著轉身,人立而起,就要朝坑中撲下!

  就是現在!它人立而起,左前肢抬起,腋下那片相對稀疏毛髮、顏色似乎也更暗沉(疑似血污乾涸)的區域,暴露了一瞬!

  林凡眼中精光爆射!他之前滾倒時,弓箭已不知丟在何處,但獵刀一直死死握在手中。他沒有試圖爬起逃跑,那來不及。而是蜷縮身體,在熊掌裹挾著千鈞之力拍下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獵刀,朝著那暴露的、疑似傷患的左前肢腋下區域,由下至上,狠狠捅去!這不是砍劈,而是將全身重量和旋轉的勢頭都灌注於這一記精準的突刺之中,目標是可能的舊傷深處,追求最大的穿透和破壞!

  「噗嗤!」

  刀身傳來刺入的阻滯感,但比想像中容易一些——確實碰到了某種不夠緻密、可能已經受損潰爛的組織!與此同時,熊掌的邊緣也掃中了林凡的肩膀,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他像被攻城錘擊中,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撞在另一棵樹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左肩傳來骨頭錯位般的劇痛。

  「嗷——!!!」

  棕熊發出了一聲前所未有、悽厲痛苦到極點的慘嚎!林凡那一刀,不知是恰好刺中了舊傷感染的膿腔,還是捅到了某條重要的神經血管叢,造成了遠超尋常創傷的劇痛和機能損傷。它人立的狀態無法保持,轟然倒地,左前肢蜷縮抽搐,瘋狂地用右掌去抓撓腋下,試圖拔出那柄深深沒入的獵刀,鮮血頓時汩汩湧出,染紅了大片雪地。

  它掙扎著想要站起,但左前肢似乎使不上力,動作變得踉蹌而狂亂,痛苦和暴怒讓它更加危險,但那種一往無前的衝鋒氣勢,卻被這意外精準的一擊打亂了。它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靠著樹幹、嘴角溢血、暫時無法動彈的林凡,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威脅聲,掙扎著又要撲來,但步伐明顯歪斜。

  破綻,出現了!不僅是身體上的創傷,更是它節奏和心理上的破綻!極致的痛苦讓它失去了部分章法。林凡忍著肩頭劇痛和眩暈,用還能動的右手,艱難地摸索向腰後——那裡,還別著一把他用堅硬木桿和燧石製作的、原本用於投擲的短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