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敬畏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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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步後退都輕如羽毛落地,林凡調動起全身的感知,將呼吸壓至最緩,心跳也仿佛在與遠處那頭巨獸同步——緩慢、沉重,深藏於冰雪覆蓋的軀體之下。

  他不敢轉身,目光始終未完全離開那團在枯木與灌木陰影中隆起的、蘊藏著駭人力量的輪廓。直到退出三十米開外,密集的樹幹完全阻隔了視線,他才允許自己深深地、無聲地吸了一口凜冽的空氣。

  肺葉擴張,冰冷的空氣帶著松針和雪的味道灌入,卻壓不下心頭那份沉甸甸的悸動。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為原始、更為宏大的情感——對這片古老叢林真正主宰者的敬畏。

  在這裡,他搭建庇護所、設置陷阱、狩獵鹿群,仿佛掌握了一定的主動權,但在這頭沉睡的、囤積了如山脂肪的棕熊面前,一切人類的精巧技藝都顯得渺小。

  它是這片土地冬眠的脈搏,是自然法則具象化的體現,提醒著每一個闖入者:你只是客居於此,生死去留,終究要遵循更古老的規則。

  帶著這份 renewed的清醒認知,林凡和小狼回到了營地。庇護所靜靜矗立在雪中,炊煙從屋頂特製的陶製煙囪中裊裊升起,在灰白的天幕下劃出細弱的、卻固執的生命線。這已不僅僅是一個遮風擋雪的木屋,更是他在嚴冬荒野中一點一滴構築起來的、充滿智慧與心血的微型堡壘。

  走進屋內,溫暖的氣息立刻包裹上來。底層是主要的生活和儲物區,約十平米見方。正中央是低於地面的方形火塘,邊緣用石板壘砌,此刻炭火紅熱,上方懸掛著燻烤的肉條和一個燒水的陶罐。

  火塘的熱量通過精心鋪設的石板地面和牆壁中空層(填充了乾燥苔蘚)緩慢輻射,即使不直接烤火,室內也保持著宜人的溫度。

  牆壁是用粗細均勻的原木以榫卯結構咬合而成,縫隙用混合了黏土的苔蘚仔細填塞,防風絕佳。

  一側牆壁上,利用天然樹杈和捆綁的橫杆,整齊地掛著各種工具:石斧、骨針、幾把形狀各異的石刀和燧石片、備用弓弦、還有幾個用獸皮和樹皮編制的口袋,裡面分門別類裝著草藥、引火物、備用繩索。

  另一側則是「倉儲區」,熏乾的鹿肉、魚乾、儲備的塊莖和堅果分堆存放,都用闊葉或樹皮包裹,遠離地面濕氣。

  最令人稱奇的是「二層」。林凡利用四根主要承重柱和橫向的堅固梁木,在約兩米高的位置搭建了一個簡易的閣樓。通過一架用粗樹枝和傘繩綁制的輕便梯子可以上下。

  閣樓面積稍小,主要用於乾燥不宜煙燻的精細物品(如某些草藥、皮料),以及作為極端寒冷時的睡眠區——熱空氣上升,這裡的溫度通常比地面高几度,更加舒適。

  此刻,林凡順著梯子爬上二層,準備查看一下前幾天放在這裡陰乾的某種樹皮。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在斜頂的一處椽子與橫向支撐木形成的安穩夾角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用細枝、枯草和羽毛精心編織成的碗狀鳥巢。巢里有五枚小小的、帶著淡褐色斑點的鳥蛋,觸手尚有餘溫。

  是山雀,或者某種早早開始為春天做準備的小型留鳥。它們顯然看中了這個溫暖、乾燥、堅固且能避開大部分地面捕食者的絕佳位置。

  林凡蹲在閣樓地板上,看著那幾枚鳥蛋,沉默了數秒。生存的喜悅與一種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掠奪感交織在一起。在城市的道德觀里,這或許是殘忍的。

  但在這裡,在這片你必須從每一寸土地、每一個機會中汲取能量才能活下去的冰雪叢林,這是最直白的邏輯。鳥蛋是高質量蛋白質和脂肪的便捷來源,尤其是現在,他的食譜需要儘可能多樣化以維持身體的最佳狀態。

  「抱歉了,小傢伙們。」他低聲自語,語氣平靜,沒有多餘的傷感,「這裡的『租金』,有點貴。」

  他小心翼翼地將五枚鳥蛋全部取出,放在手心,感受著那微弱的生命熱度。然後他下了樓。如果鳥父母回來,發現蛋不見了,也許會憤怒地鳴叫,也許會試圖攻擊他這個「龐然大物」。如果它們真的攻擊……林凡瞥了一眼掛在牆上的彈弓和幾顆圓潤的鵝卵石。

  那麼,晚餐或許會多一道小小的、帶羽毛的肉食。這很殘酷,但這就是想要真正在這片叢林立足,而不僅僅是掙扎求存的人,必須做好的思想準備。情感是奢侈品,生存才是硬通貨。

  就在他用一點珍貴的鹿油在平滑的石板上煎蛋,蛋液在熱油中「滋滋」作響,散發出純粹誘人的香氣時,遠處天空傳來了熟悉的、卻比以往更近的螺旋槳轟鳴聲。

  不是路過的巡查機。聲音越來越響,最終在營地上空盤旋,強烈的氣流捲起地面大片雪沫,讓整個營地仿佛籠罩在白色的旋風裡。小狼不安地低吠起來。

  直升機緩緩降落在營地外一片較為平坦的空地上。艙門打開,先跳下來兩名全副武裝、表情冷峻的安全員,警惕地掃視四周,然後是一位穿著印有節目組Logo防寒服的工作人員,最後,是一位提著銀色醫療箱、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

  導演麗莎沒有親自來,但她的意志透過這突如其來的、強勢的探訪表露無遺。

  工作人員走上前,努力在引擎的餘音和風雪中提高音量:「林凡選手!根據節目健康與安全協議第八章,現對你進行第二階段強制健康檢查!請配合!」

  林凡默默關小了火塘的風門,將煎到一半的鳥蛋挪到餘溫石板上,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知道這是規則的一部分,也是節目組確保選手不會在鏡頭外突然倒下的必要措施,儘管這粗暴地打斷了他難得的烹飪時刻。

  他走向那位女醫生,伸出了手臂,神色平靜無波,仿佛這只是一次尋常的體檢。而他的目光,卻不易察覺地掃過了直升機艙內,那裡似乎還有其他設備箱。檢查身體或許只是目的之一。節目組,似乎也在更仔細地打量他這個「非常規」的生存者,以及他這個越來越像家的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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