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低級紅高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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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坎城的半山腰,空氣比海邊要稀薄一點,但這不僅是因為海拔,更是因為階級。

  這裡沒有紅毯上那些為了蹭鏡頭賴著不走的毯星,也沒有舉著牌子求票的窮學生。

  能進這棟別墅的,要麼是手裡握著幾千萬歐元預算的製片人,要麼是能決定一部電影生死的選片大拿。

  杜琪鋒領著李想進去的時候,就像是一個老練的獵人帶著一隻剛成年的小狼崽子認領地。

  「別東張西望。」

  杜琪鋒咬著雪茄,聲音含混不清,「這裡的人,每一個都能讓你的電影賣到全世界,或者讓你死在硬碟里。」

  李想表面乖巧點頭。

  【全是老狐狸的味道。那邊的胖子是索尼經典的採購,那邊那個穿得像修女的是柏林電影節的主席……好傢夥,這是高端玩家的屠宰場啊。】

  「施姐!」

  杜琪鋒喊了一聲。

  不遠處,一個留著幹練短髮、戴著黑框眼鏡的女人轉過身來。

  施南生。徐可背後的女人,大管家,海外發行的一姐。

  她手裡端著紅酒,目光掃過李想,並沒有因為他的年輕而輕視,反而透著一股審視商品的精明。

  「老杜,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很狂的小朋友?」施南生笑了笑,氣場全開,「李想是吧?《王大錘》我看過,很有網感。但這裡是坎城,網感可不管用。」

  換個愣頭青,這時候估計已經開始背誦電影理論或者狂拍馬屁了。

  但李想是誰?他是來談生意的。

  「施姐好。」李想不卑不亢,接過侍者遞來的香檳,「網感確實不管用,但人性管用。咱們華語片在海外,功夫片已經賣不動了,老外看膩了飛來飛去。我覺得,下一個十年,得賣點普世的東西。」

  施南生挑了挑眉:「哦?比如?」

  「比如《鄰居的窗》。」李想笑了,開啟了心理醫生的氣場引導,讓自己顯得無比專業且具有前瞻性,「用好萊塢的敘事節奏,裝中國人的情感內核。不賣獵奇,不賣功夫,賣共鳴。施姐,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咱們的片子,像賣iPhone一樣賣給全世界。」

  施南生盯著李想看了三秒。然後,她主動伸出了手,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切。

  「有點意思。比那些只知道跟我談東方美學的書呆子強多了。」

  她從手包里掏出一張名片,沒有任何頭銜,只有一串號碼,「回國後,來工作室找我。徐導最近也在琢磨新東西,也許你們聊得來。」

  李想雙手接過名片。

  通關。

  ……

  拿到了施南生的入場券,李想開始在各個小圈子裡流竄。

  他現在的任務不是推銷自己,而是給對手下藥。

  在一個圍著《電影手冊》編輯和幾個歐洲選片人的圈子裡,話題自然聊到了今年的大熱門——烏克蘭的《Cross》。

  「那部片子簡直是完美。」

  一個法國影評人讚嘆道,「東歐的冷峻、隱喻,太深刻了。」

  李想端著酒杯湊了過去,臉上掛著那種「我也很喜歡,但是……」的微妙表情。

  「是啊,我也覺得完美。」

  李想嘆了口氣,語氣真誠得像是在夸自己的親兒子,「就像是一本標準的教科書。每一個鏡頭都在它該在的地方,每一個政治隱喻都精準地踩在評委的喜好上。太穩了,穩得讓人……有點犯困。」

  最後兩個字,李想加重了心理暗示的語氣。

  那種「犯困」的情緒,順著他的聲音,像病毒一樣植入了幾位大佬的潛意識。

  「確實……」另一個選片人下意識地打了個哈欠,「太標準了,反而沒什麼驚喜。就像是為了拿獎特意拍的一樣。」

  「對嘛。」李想順杆爬,「坎城應該是獎勵瘋子的,不是獎勵好學生的。那種安全的片子,選了肯定不會犯錯,但……嘖。」

  他搖了搖頭,沒把話說完,留下一聲意味深長的「嘖」。

  這一聲「嘖」,殺傷力極大。

  在場的都是自詡品味獨特的文化人,誰願意承認自己喜歡安全和平庸的東西?

  不到一個小時,這種論調就像流感一樣在酒會上傳開了:


  「《Cross》?哦,那片子不錯,就是太匠氣了。」

  「太政治正確了,沒勁。」

  「還是那個中國小子的片子有點靈氣。」

  李想躲在角落裡,看著這群被他帶了節奏的大佬們,冷笑一聲,深藏功與名。

  ……

  凌晨兩點。

  酒會散場。

  一個風韻猶存的法國女製片人,借著酒勁,把手搭在李想胳膊上,眼神拉絲:「李,我的車就在外面,去海邊兜兜風?或者是去我的遊艇上看星星?」

  這暗示已經不是暗示了,是明示。

  李想不動聲色地抽回胳膊,幫她拉開車門:「抱歉,美麗的女士。我有門禁。家裡有人等門,要是回去晚了,我怕是得睡走廊。」

  送走了遺憾的法國富婆,李想揉了揉笑僵的臉。

  累。

  真他媽累。

  跟這幫人精演戲,比導十部《王大錘》都累。

  他現在不需要新的刺激,他需要充電。

  ……

  回到馬丁內斯酒店。

  李想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熟練地敲開了隔壁的門。

  門開了。

  只留了一盞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溫柔。

  萬芊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劇本,但顯然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李想一進門,就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直接倒在了萬芊身上,把頭深深地埋進了她的頸窩裡。

  沒有香水味,只有淡淡的沐浴露和體溫的味道。這才是人味兒。

  「累死了……」李想嘟囔著,聲音悶悶的,像個在外面打完架回家找安慰的野狗。

  萬芊放下劇本,眼神瞬間軟了下來。那個在外面叱吒風雲、敢跟韋恩斯坦叫板、跟施南生談笑風生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賴在她懷裡。

  這種反差,最致命。

  她伸手解開李想的領帶,手指溫柔地穿過他的頭髮,輕輕按摩著他的太陽穴:「喝了多少?」

  「沒多少,都是兌了水的假酒,跟那幫人說的話一樣水。」

  李想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紅血絲,但眼神卻亮得嚇人。

  他翻身將萬芊壓在身下,看著她的眼睛。

  「外面那些人,一個個臉上都戴著三層面具。還是你這裡好,真實。」

  萬芊摟住他的脖子,主動吻了上去。

  「那就別戴了。」

  這一夜,沒有算計,沒有博弈,只有最原始的索取和慰藉。

  李想在萬芊身上汲取著能量,而萬芊在李想的霸道中尋找著安全感。

  他們是彼此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名利場裡,唯一的錨點。

  激情過後,李想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種子已經埋下去了。

  那些偏見,那些暗示,就像是定時的炸彈。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萬芊光滑的手臂上划過。

  「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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