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曼德拉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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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醒是被尿意憋醒的,捂著昏沉的腦袋爬起身,只想立刻找個能釋放內存的地方。

  可環視周遭,四面都是通透敞亮的玻璃牆,只有角落擺了搪瓷痰盂,還有幾隻意義明確的玻璃瓶。

  玻璃瓶就玻璃瓶吧,活人還能讓尿給憋死。

  縮到角落,好好釋放了一大瓶,打了個哆嗦抬起頭,卻發現角落的暗室內正有兩點光亮在注視著自己。

  他被嚇得精神一振,眯眼瞧去才發現是繼業的鏡片反光。

  隨著思緒逐漸清晰,昨夜發生的事也一點點回憶起來。

  小唯呢?

  其他的玻璃屋都空空蕩蕩,他只能寄託於繼業能給出答案,但對方似乎也才剛醒的樣子,捂著腦袋搖了搖頭。

  你媽的!

  他捶打著玻璃將郭部長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

  恰在此時背後響起了玻璃敲擊聲。

  郭部長背著雙手出現在玻璃門外,他抽出手扭開了牆上的小圓孔,李醒就像是餓虎撲食般把嘴湊了上去。

  「離我遠點,早起的人口氣大你不知道嗎?」

  「小唯在哪裡,小唯人呢?」

  「一早的飛機送去總部了。」

  郭部長的回應甚是冷淡,他沒給三人留下告別的機會,也並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現在幾點?」

  「下午2:06。」

  「劉局呢,就是警署總局劉起杭局長?」

  「別什麼都問我,我怎麼知道!」郭部長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這次來是要告訴你,對你的審查還沒有結束,你可能還會在這裡繼續呆上幾天。」

  李醒回頭一瞧,虛弱的繼業已經被幾名幹員抬走了。

  好在還有人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等對方弄清楚情況應該會回來告訴他。

  可在焦急中等待是最折磨人的,李醒可不想承受,便放緩了語氣懇求郭部長能放自己出去。

  但換來的只有對方鄙夷的冷哼聲。

  「你前些日的囂張氣焰去哪兒了,不是在總部有人嗎?告訴你,到了我手底下,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我有的是方法整你。」

  趁機嘴了幾句,覺著舒坦得差不多了,郭部長這才摁下了密碼打開大門。

  李醒捏著拳頭風風火火跑出門,擦肩而過時還狠狠瞪了郭部長一眼。

  回到工位上後,繼業已經開始查起了資料,昨晚劉局帶隊的事鬧得不小,新聞上卻把這件事定義成了演習。二人商討了下覺得這可能只是煙霧彈,便直接撥通了劉局的私人號碼。

  那頭的劉局也是含糊地回應著,太極一個接著一個打,就是不肯正面回應他們問題。

  察覺到異常的繼業問了個尖銳的問題。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我們上次見面在什麼時候。」

  「啊,那個嘛,這個問題我認為應該辯證地看待……」

  話音未落,繼業就扣下了聽筒。

  如果說先前的一切還能用政府將蜥蜴人事件列為最高機密解釋,那連這簡單的問題都回答不上來,這位劉局長身上的問題可就不是一點兩點。

  「出事了。」

  李醒嘟囔著,眼神空洞的他呆呆注視著辦公室牆面的抽象掛畫,繼業也抓著頭髮低頭不語。

  劉局長是怎麼了,被洗腦了,被清除了記憶,還是被蜥蜴人偷梁換柱?

  李醒沒法回答這個問題,辦公室暖氣開得很足,可冷汗卻一點點浸透襯衫。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入了他的手機。

  平常情況下他根本不會接這種電話,可這個節骨眼上,或許是什麼重要來電。

  他顫顫巍巍摁下通話鍵,那頭的聲音渾厚低沉。

  「我是魏擎天,我想見你一面,就你一個人。」

  李醒沒想到魏苒的父親竟會給自己打電話,他想幹什麼,炫耀昨夜反圍剿作戰的成果,逼迫他交出魏苒,不管答案是怎樣他都必須赴約。

  或許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對方約了江邊作為會面地點。

  李醒駕車匆匆趕去,卻沒在江邊的後現代雕塑旁看見對方。


  這時電話又響了起來。

  「我在江對面,你拿起觀光望遠鏡,步行街口卡其色風衣的人就是我。」

  李醒照做,果然在江對面看見了一個同樣在使用觀光望遠鏡的男人。

  雖說正臉被擋,壯碩的體型卻能對得上資料。

  「怎麼,沒膽子當面見我,怕我給你一刀宰了?你這狗娘養的蜥蜴人!」

  「我是擔心你的安危,先祖已經對你動了殺心,我也恨不得活剝了你的皮!可我知道,你只要一死我就永遠沒法找到兒子了。」魏擎天第一句話里就透露出不少細節。

  除了「先祖」這個同樣被魏苒提及的名詞外,還佐證了李醒的猜測——蜥蜴人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你先回答我,劉局怎麼樣了,昨晚的行動……」

  「他的行動差點就成功了,只要能把我帶出樓,但其中有惋惜也有巧合,先祖這些日子恰巧就在我公司。」

  「那他們……」

  「我已經回答了你一個問題,接下來是否該回答我了呢?」魏擎天打斷了李醒,語氣加重,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你兒子還活著,但狀態不太好。」

  李醒知道對方想問什麼。

  果不其然,鏡頭中的魏擎天變得焦躁不安,雙手抓著觀光鏡鏡筒,似乎想要穿過滾滾江面飛到李醒身邊。

  「提個條件吧,怎麼才能放了我兒子,要錢,或者說要我給你弄個假身份逃到國外去?我調查過你的資料,在接觸到那本筆記之前你只是個三流作家,加入DPRA是自保,攤上渾水也是被迫,你現在還有的選。」

  老實說李醒一瞬間真的有了放棄了念頭,蜥蜴人雖是異族,但也沒做過什麼危及人類族群的惡事。

  製造邪祟、豢養污太歲、綁架女性繁育,這些事聽著不可饒恕,但只要放在宏觀層面審視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狐狸是兔子的天敵,也沒有說會把兔群吃到瀕臨滅絕。

  魏擎天也在順著這個方向循循善誘。

  「你覺得將我們曝光就一定有效嗎,我們手頭還握有高尖科技,有著與人類政府豐厚的談判籌碼。這些危機預警演習我們早就歷練了千百年。」

  「事實上已經有部分國家知曉並與我們達成了合作,你以為暗影信條(BDC)的覆滅就全是我們造成的……」

  「閉嘴,你他媽只是想要撈回魏苒而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扯這麼遠有意義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魏擎天也沒了法子,他想要見李醒一面本想著利用其學識與口才打動對方,畢竟先祖可不會屈尊和裸蟲談判。

  他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惜撞上的是油鹽不進的李醒。

  「你想怎麼辦?」他的語氣中摻雜著濃濃的無奈。

  「你兒子,我吃一輩子!」

  李醒挑釁的回應差點吹炸了魏擎天的肺,但一想到魏苒,他也只能把嘴唇皮給咬出了血。

  「給你一句忠告,先祖決定對你下手,曼德拉機器也許已經在運轉中,如果你感覺身體有任何不適,周圍出現異常,不要輕舉妄動,DPRA組織是最安全的地方,千萬不要離開那裡!當然,也不要睡覺,如果很困,一定要保持清醒!」

  曼德拉機器?

  李醒還想追問,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

  大樓深處,寂靜無聲。

  樓宇間原本該有的隔層被打通,巨大的縱向空間被那根巨大的燈泡管占據,它約有八十米高,玻璃般通透的管壁微微泛著冷藍的光。

  站在正下方透明觀察倉抬頭仰望,所展示的景象足以令人脊背發涼。

  管壁內側密密麻麻,嵌滿了人類大腦。

  灰白色的腦組織被妥帖地固定在無數透明的腔體內,像是某種殘酷又理性的標本陳列。

  每顆大腦都延伸出一捆比髮絲還細的精密導線,導線在末端發散,於管壁內交織成一片銀色的神經網絡。

  粗細不一的營養管連接著這些大腦,緩慢搏動著輸送淡黃色的液體。

  操作台位於管底上方,是一張類似老式電椅的金屬座椅,上面連接著線路複雜的沉重頭盔。

  被蜥蜴人稱為先祖的男人獨自一人從氣壓門後走近,坐上椅子,又將冰涼的金屬頭盔扣在頭上。


  鎖緊扣帶後,他的面前升起一隻金屬託盤。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密封小袋,倒出一縷用透明薄膜包裹的頭髮,放入托盤。

  托盤自動收回,閉合口後傳來細微的機械運轉聲,那是DNA提取與注入系統的啟動。

  「曼德拉機器即將啟動,鎖定目標:李醒。」

  提示音響起後,李醒的詳細數據以三維投影形式展現在先祖眼前。

  他仔細核對信息後摁下了確認鍵。

  沒有倒計時,沒有警告。

  管壁上,最近的一圈大腦突然同時抽搐了一下。

  緊接著,抽搐如同漣漪般向著四周急速擴散。

  數以百計的大腦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灰白的表面泛起病態的潮紅。

  一些較為脆弱的單元承受不住,在幾聲微不可聞的噗嗤輕響後開始發黑碳化,縮成了一團團焦炭。

  但更多的大腦則是在抽搐到某個極限時,猛地亮了起來。

  從神經束與導線連接處迸發出密密麻麻的鮮紅色電磁脈衝火花,它們跳躍起伏,劈啪作響,映得整個管壁內部化為一片詭譎血紅。

  熱量急劇攀升,製冷系統開始啟動。管壁外緊貼著的銀環轉動,超導製冷液以瘋狂的速度循環不止,在低沉的嗡鳴聲中,大腦發熱所產生的高溫被一點點抽離曼德拉機械。

  管壁外浮現一層白霧。

  而隨著儀器啟動,以大樓為中心整座城市的燈光齊齊暗了一瞬,又隨即恢復正常,仿佛只是集體眨了一下眼。

  更遠處,變電站傳來沉悶的負荷過載聲。

  電壓不穩的漣漪正順著電網,悄無聲息地漫向每一個角落。

  而坐在椅上的先祖則像是屍僵般繃直了雙腿,從喉骨深處擠出快要咽氣的斷續喉音。

  機器運轉了大概五分鐘,隨著大腦一盞一盞熄滅,座椅上的固定裝置挨個解除。

  男人翻下座椅,面目猙獰地扭了半圈,揉著太陽穴顫巍巍站起身。

  僅僅是催動了曼德拉機器,鬢邊的白髮就又多了一片,臉上的皮肉看著也耷拉了許多,眉眼間儘是化不開的睏倦。

  但現在他還不能睡,還有最後一步棋沒有走完。

  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出大門,走廊中一席黑衣的精英特工們嚴陣以待,為首的紅衣女人雙手交叉托著胸脯,嘴角懸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曼德拉機器已經啟動,你們有二十四個小時把李醒帶到我面前,如果感覺有困難,那就直接擊殺。」

  ……

  另一邊的李醒驅車趕回基地,快到目的地時忽然雙手一顫,天旋地轉感如海嘯般漫過腦海。

  他一腳急剎停車,趴在方向盤上喘了好幾口氣,這才逐漸從劇烈的困意中掙脫。

  是最近休息得太少了,還是魏擎天口中的「曼德拉機器」啟動了。

  無論答案是什麼,他得儘快和繼業碰上頭。

  強撐著把車開進了地庫,可在他要刷卡上樓時卻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那張代表著DPRA幹員身份的加密認證卡。

  他可不是個丟三落四的人,況且無論是進入基地還是取用車輛都需要用到它。

  李醒捂著腦袋又回到車旁,卻忘了沒有身份卡連車門都打不開。

  心煩意亂之時,身後響起熟悉的呼喚聲。

  「你在幹什麼?」

  是繼業。

  他跌跌撞撞跑了上去,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聽我說,昨晚的事……劉局長已經死了……死在了蜥蜴人手裡……他們替換了局長又洗腦了特戰隊員,蜥蜴人的手段遠比我們想像得高深,這不是開戰的好時機!」

  絮叨了一大堆,繼業卻沒有任何反應,依舊是抓著手腕,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

  「說點什麼啊?」

  他遵照著魏擎天的話努力撐開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冰冷到不夾雜任何情感的撲克臉。

  「你是誰,你是怎麼進來的。」

  繼業的話語像是注入動脈的一針冰水,瞬間驅散了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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