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鐵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部手機、幾本證件、發卡、耳環,還有沾染著血污的貼身衣物。

  像是被剖開胸腹的動物內臟一股腦灑落。

  趁著愣神之時,老太婆操起拐杖,碎木尖刺女孩小唯的眼睛。

  啪!

  響亮的巴掌聲,拐宅被抽飛,老太婆跌跌撞撞地撞上床角,捂著椎骨哼唧起來。

  「殺人啦,搶劫啦!」聲嘶力竭的呼喊穿透牆磚,在凌晨時分的山村里久久迴蕩。

  不多時,幾十位村民湧入院內。

  小唯可沒工夫去管老太婆作妖,撿起地上證件,拍下姓名照片發回市警署。

  那的回覆印證了猜想。

  「趙月柔的確是失蹤人口,你從哪裡找到?」

  「魏村,你們現在就過來,多派點人手。」

  「魏村啊,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光棍村,注意安全。」

  通完電話抬起頭,偏房門外擠滿村民,打著手電的,牽著狼狗的,怒目而視的,眼神貪婪的。

  「我已經報警了,勸你們好自為之。」

  「報警?你憑什麼報警,半夜闖門還打人還有王法了?」

  仗著有人撐腰,老太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骨碌爬起身指著小唯嚷嚷起來。

  「大家可看住咯,別讓這賤人給跑了!」

  「我懶得和你廢話,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那個女人現在又在哪?」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那是我們老魏家的媳婦。」老太婆叉起腰,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那可是失蹤人口,是被拐到這的!」

  小唯還想著講道理,在她的認知里這種事應該只會發生在偏僻山區,此地雖說道路偏僻,可也毗鄰著H市。

  可老太婆接下來的一句話卻徹底打碎她的幻想。

  「那咋了,我花了兩萬給我孫兒買的,就是我魏家的人!你問問那些人,哪個家裡沒買過一兒半女的?」

  門外的村民也幫上了腔,有的咒罵著女孩,有的交頭接耳。

  「就是,我們村的事和你有屁個關係!」

  「你是她什麼人,是家人就得拿錢來贖!」

  「看樣子也不像家人,老魏家媳婦又瘦又小,這個這麼大隻,屁股還翹?」

  「話說有幾年沒聽著魏家媳婦消息了,該不會是跑了吧。」

  「不會的,鐵鏈都鎖著的,不生男娃不給開,規矩。」

  這些村民就這麼當著小唯的面大張旗鼓討論起來。

  這些人連警察都不怕,更不用說尋親的了。

  早年間魏村人丁興旺時有家屬來鬧過事,被打斷了腿扔進了山溝,警車開進來執法,村民就化作潑皮無賴躺在車輪前打滾阻撓辦案。

  小唯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她得時刻提醒自己注意身份勿忘任務,才能壓制內心不斷升騰的殺意。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喝,雙眼通紅的女孩死死盯著老太婆:

  「我可以不帶走,但你得給我看一眼人,我得知道她是不是還活著!」

  「憑什麼!」

  「是啊,他們家的人憑什麼給你看!」

  「你給錢啊?」

  沉寂了幾秒的人群又嘰嘰喳喳叫喚起來。

  小唯懶得再和畜生講理,一拳貫穿土牆。

  塵屑飛揚間屋內一片死寂。

  「要我說,就給他看一樣。」

  「對啊,看一眼也不會少塊肉。」

  村民的倒戈把老太婆逼入絕境,她退了一步,撓了撓臉上的痦子。

  「跑了。」

  「跑了?」

  「就兩年前……跑了。」

  小唯又瞥了一眼衣物上的血跡。

  「她不是跑了,是死了,被你迷信的孫兒弄死的,挖出了眉心骨磨成了骰子。」

  女孩以近乎平淡的語氣說出了猜想。

  月影下,老太婆面如死灰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別……瞎說……沒……沒有的事。」

  「看來你也知道殺人要償命啊。實話告訴你吧,你孫兒已經死了,那個爛賭鬼死毒蟲死了,不然我是怎麼知道的這些事,我又是……怎麼找到你的?」

  小唯彎下腰,確保腿軟老太婆能夠直視雙目,能看清自己臉上洋溢著的戲謔表情。

  她是DPRA幹員,她明白在辦案時應該保持客觀與理智,但很遺憾現在的她做不到這點。

  現在都她只想看看對方的反應,在得知愛孫死訊後,這個靠著撿垃圾供養上大學的老太婆應該會很絕望吧。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我的好孫……我的好孫兒……」

  起伏皺紋在月下擠成一團,又迅速崩潰散亂,她靠著牆壁緩緩流淌,癱坐在地。

  得知消息的剎那,她成了一具蒙著皮的骷髏。

  門外的村民們又議論。

  「小章死了?那是我們村唯一的大學生啊。」

  「有什麼辦法,殺人償命。」

  「對咯,殺人償命,那也是該啊,可惜好好的孩子走錯了路。」

  小唯回眸,向著這群看客投出殺意凝視。

  在這群蠢人的觀念里,似乎只有殺人才是罪惡。

  老太婆的意識已經崩潰,無論小唯怎麼逼問都不再言語。

  警察很快到場,如果不能在這之前找到邪祟本體並收伏,意外隨時都會發生。

  而確實如小唯所想,意外來了。

  隨著一聲悶哼,女孩的信號讀取器收到了微弱的警報。

  人群末尾的老頭捂著心臟倒下,上前攙扶的老伴也捂著腦袋一頭栽倒,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鬆動的房梁砸倒一人,懸掛的風扇搖搖晃晃。

  閻王來收人了。

  可本該最先有所行動的小唯卻呆立原地。

  這麼做或許極不稱職,但她不想欺騙自己,這正是她樂意見到的結果。

  從村民們的交談中就能看出買媳婦的傳統在此地由來已久,如果讓他們全死會有冤屈,但倘若隔一人死一個又定然會有漏網之魚。

  這也許是小唯做過的最荒唐的決定。

  「反正我也追不上它……由它去吧……DPRA可不是援救組織……任務中保證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她囁嚅著,用各種蹩腳的理由欺騙著自己,月光下,蒼白的臉上掛著驚悚的笑容,就這麼目送著人群逃離,又如麥子成片倒伏。

  「救我……救救我……誰來救救我……」

  未亡的村民向著場中唯一一位站立者伸出了手,但換來的卻是小唯自上而下的眼神奚落。

  她抿著嘴,上揚的嘴角中藏著幾乎無法遏制的笑意。

  那些被囚禁的女孩一定也這麼向你們求救過吧,而你們又做了什麼?

  她們在你們眼中是怎樣的存在?

  你們在我眼中又是怎樣的存在?

  舉起的手又垂落,終於這個世界清淨了。

  滴滴!

  滴滴!

  死寂的空無內,信號讀取器尖銳的警報喚回了小唯的理智。

  低頭一瞧,讀數指針已經頂到了最右側,手中的機械在急劇升溫變得躁動燙手。

  終於,砰的一聲炸成碎屑。

  「李醒……」

  如夢方醒的小唯朝著主屋跑去,才剛到門口就聞到了那股極端的惡臭。

  哪怕沒有聞過屍臭的人都能立即分辨,更不用說常年活躍在一線的女孩。

  「你可不要有事!」

  順著床下的密道潛入地窖,期間小唯不斷為李醒祈禱著,可映入眼帘的畫面卻足以令人崩潰。

  地窖內空無一人。

  她瘋了似地撕開惡臭的被褥,一具乾癟半腐的屍體。

  ……

  時針回撥,回到地窖祭壇被點亮的剎那,李醒的頭頂響起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雖然不知道來人是誰,但他還是決定實行A計劃。

  翻開記載著絕望公寓的紙頁,邪祟氣息噴薄而出,飛速旋轉玻璃門如同切割機般掃向祭壇。


  計劃很簡單,他要將戰場轉入絕望公寓內,這樣一來就不必擔心被人發覺。

  可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擊,無往不利的絕望公寓竟然被祭壇彈開,旋轉門撞上祭壇散發的紅光應聲碎裂,玻璃碎渣如破片飛濺。

  「怎麼回事?」

  「筆記好像沒能削弱這隻邪祟,應該是你記錄的故事有誤,要不先退一步,找個安靜的地方重寫,就像上次封印水鬼那樣?」

  「那哪來得及!」李醒當即拒絕了黑虎的建議。

  好在計劃還有後補,他的底牌也不止一張。

  甩開衣擺手摸後腰,電光火石間李醒掏出一把銀灰色手槍。

  那是他第一次遭遇蜥蜴人時繳獲的戰利品,這回算是派上了用場。

  瞄準目標扣下扳機,槍口鋪開一層淡藍色的薄膜,就像是繩網槍般將邪祟牢牢兜住。

  隨著薄膜開始擠壓回縮,祭壇上的頭骨開始掙扎嘶吼,越縮越小,直至被徹底納入槍口,經過簡短加工後化為一枚半透明小球。

  如果將眼睛湊上前去,還能看見縮小版的顱骨在其中橫衝直撞。

  「搞定!」

  李醒興奮嚷嚷著,可話音剛落,小球表面卻被撞出蛛網紋。

  咔嚓!

  玻璃碎屑的擠壓聲令他心中一驚,而就在遲疑間裂紋飛速擴大蔓延至整個球面。

  「這邪祟好生厲害!」

  黑虎嘟囔著,估摸著哪怕是現在的它都沒有十足把握降服對方,直到它的目光瞥向絕望公寓。

  「看我幹什麼?我這又不是……不是垃圾場,別什麼東西都往……我這扔!」公寓內的吊死鬼探出腦袋,才抱怨了幾句就被領帶勒得喘不上氣。

  可他哪裡有拒絕的權利,黑虎攥著小球帶著李醒的身軀一頭撞進公寓。

  藍焰一閃而逝,地下室重歸寂靜。

  ……

  不得不說黑虎的判斷是正確的,鑽入公寓內的剎那,透明小球也隨之爆裂,重獲自由的長髮骷髏懸於大廳上空迸發尖銳嚎叫,同時血紅色能量團在斷裂的脖頸處匯聚衍生,凝成軀幹四肢。

  「這邪祟怎的如此兇猛?」

  黑虎覺得不可思議,按照規則來說,應當是越多人相信它的存在才會越強,可這東西怎麼看都是個小眾靈異。

  「也許因為它脫胎自東南亞傳說吧,那地方比較迷信。」

  李醒結合小唯講過的案子給出了合理推測,但他更想知道瘦猴一介賭徒是怎麼接觸到國外傳聞的,又是出於什麼原因,這位曾經的高材生會不惜雙手染血也要去證實傳聞的真實。

  「那個,我能插一嘴嗎。要不就送我去投胎,要不就讓我好好在這呆著,任務都完成了,就不能給我個退休的安定日子嗎?」

  吊死鬼從屋頂垂落,語氣滿含幽怨。

  隨著公寓力量被小說削弱,他也不用再擔心會被公寓吞併,但喜歡安靜的他如今卻要被迫和蜥蜴人共享一室。

  「實在不行把那東西弄走行不,它都快被公寓抽乾力量了,我早就告訴我你們有生命的東西不能長期……」

  話音未落,吊死鬼的腦袋就被身後襲來的紅芒斬斷。

  黑虎與李醒望向空中,只見大廳中央漂浮著一具披頭散髮的邪祟,衣衫破敗,左手上套著半截鐵鏈。

  這應該就是作亂邪祟的真身了。

  「得了,咱先把這東西搞定吧,你也來幫個忙。」

  「你們把這東西引到這來,不就是為了逼我出手嗎?」半截身子落回地面,斷口中鑽出胸脯和腦袋。

  和公寓融為一體的吊死鬼可沒這麼容易歇菜,為報方才的偷襲之仇,它率先出手,操控著公寓大廳扭轉拉伸。

  「我的地盤,也敢撒野?!」

  吊死鬼的怒吼與牆壁的擠壓聲混為一體,身軀化作黑霧融入地面,下一瞬數以萬計蒼白手臂從地板,天花板,以及牆壁下湧出,

  邪祟尖叫不止,揮動鐵鏈斬出道道紅芒,靠近的手臂盡數斬斷。

  但展開迷障的絕望公寓尤其是等閒之輩,新的手臂在斷口內滋養重生,以層疊交錯之勢抓向目標。

  它們並不追求傷害,只是糾纏,試圖將邪祟拖入泥沼之中。


  觀戰的黑虎眼見時機將至,足尖蹬地躍向空中,踩著扭轉的牆壁高速繞行。

  它在繞行中觀察,喉間發出沉悶的咆哮,周身藍焰不再張揚外放而是向內收斂,在李醒體表凝成一層如有實質的暗藍色鎧甲,背後凝結虎形虛影,散發破邪鎮煞的煌煌正氣。

  當邪祟又一次揮臂盪開鬼手,繞行身後的黑虎瞅准其舊力剛去新力未生之際,猛蹬牆面,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藍色閃電撲向邪祟。

  雙手鎖住邪祟手臂,雙腳纏繞腰肢,固定身形的黑虎一口咬在邪祟肩頭,藍色的守護神力如同毒藥般灌入邪祟體內。

  邪祟受招動作一滯,周身的紅芒也黯淡了許多。

  就是這瞬間的凝滯,給了絕望公寓可乘之機!

  更多的鬼手趁虛而入,死死纏住了邪祟的雙腿和持著半截鐵鏈的左手,強大的拖拽力讓它身形一晃。

  「幹得漂亮!」

  吊死鬼的聲音從四面傳來,帶著一絲痛快的狠厲。

  公寓扭曲得更厲害了,邪祟腳下的地面也化為流動扭轉的黑色漩渦。

  此時的邪祟仿佛被拋入了黑洞之內,強大的引力攪動撕扯著靈體。

  然而,這邪祟的兇悍遠超想像。

  面對內外夾擊,一聲尖銳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厲嘯迸發,雙臂猛然發力,鐵鏈嘩啦作響,竟硬生生將背後黑虎震飛。

  「好強悍的怨念,竟能與神力抗衡。」

  倒飛的黑虎撞上牆壁,眼中一片駭然神色。

  這隻邪祟的實力比它想像中更強,幾乎能和筆記中貯存的,稍弱一些的老怪們掰個手腕,絕非現在實力不完整的它所能抗衡。

  「依本尊所見,此事需從長計議!」

  黑虎像是往常一樣嘗試著與靈台之內的李醒交流,但這一次它沒有得到回應。

  原來是剛剛那一嗓子叫出了李醒的魂魄,那半透明靈體就如狂風暴雨中的樹葉般飄在空間中。

  黑虎一眼就發現了。

  但不幸的是,邪祟也發現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