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來自暗處的警告
把車開出4S店，轉到路口，他剛巧看見了蹲在路旁打車的方平。
先前對方發消息說要先走一步，這都半個小時了還沒打到車。
「去哪，我帶你。」李醒搖下車窗。
方平瞥了眼無人接單的打車軟體乖乖上了副駕。
DPRA的總部的經歷給了他一種錯覺，好像每個人穿著統一的制服共同闖關，他們就是同個階層的人了。
這是種潛意識，讓生性自卑的他有了勇氣去向馮媛媛搭訕，去抬起頭對著李醒說「你瞅啥」。
直到他穿回自己的衣服，帶著社會身份回到現實。
現在的他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就像是一條被頗有家教的貴賓犬。
李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隔閡。
「我解釋一下啊，我車出了車禍報廢了，買新的是出於必要。」
「嗯。」
對方的回應冷淡，李醒也不再言語。
回到家後的他好好洗了把澡，穿著睡衣赤腳穿過客廳，接了一杯牛奶後坐在了電腦桌前。
這幾天的離奇令他靈感大爆發，迫不及待坐在電腦前碼了起來，先是整理出幾個小故事，又把長篇續寫了整整一大章。
忙完活的他心滿意足地約了一位川菜廚師上門，又在等待的時間刷起了論壇。
近些日子來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上網翻翻網友對《絕望公寓》的評價。這本書他自認寫得不夠好，能獲得這麼高的評價完全就是意料之外。
「真的好恐怖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明明故事很俗套，結尾也包了餃子，但看的時候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吹後脖頸！」
「這個形容太形象了，一翻開這本書我就覺得渾身發冷，我都懷疑作者是不是在書裡面下蠱了。」
「這本書建議夏天讀，因為冬天真的扛不住，真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翻著翻著李醒發覺有些不對勁了，怎麼討論劇情的這麼少，反而是都在說讀了身上發冷呢？
要不問問黑虎吧。
他剛轉過頭，趴在門口地毯的黑虎就心有靈犀般抬起一隻眼皮。
「又怎麼了，本尊忙活了兩三天，還不能讓我安穩睡會嗎？」
「想讓前輩幫我看看我之前剛發行的書。」李醒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金皮紀念款。
「人類寫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黑虎嘴上嫌棄到不行，可還是接下了這個活。
只隨便翻開一頁，它就發現了問題。
「這些文字……好像在從筆記里抽取力量！」黑虎又小心嗅了幾下。
「這是絕望公寓的力量，似乎只要有人攤開書本，就會從中抽取一小部分絕望公寓的力量。」
「那這究竟是好是壞呢？」李醒問。
「當然是好事，如果本尊猜測屬實，現在絕望公寓的力量應該被削弱了許多。」
黑虎聲音聽起來興奮極了，李醒攤開筆記後它又湊上去聞了聞，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塞進書頁中。
「嘶——啊！其他被封印在筆記內的邪祟都安然無恙，唯獨絕望公寓力量大減，小子，你好像找到可以鎮壓邪祟的方法了。」
「這話什麼意思？」
「邪祟源自凡人的臆想與懼意，只要源頭力量不滅，隨著時間推移終會重生。可眼下這種情況，本尊還是第一次見到。」
難道是都市傳說被闢謠了？李醒猜測，又很快推翻。
如果真是這樣，讀者為什麼又會覺得後背發涼了？
門鈴聲打斷了思緒。
是川菜師傅來了，他帶了滿滿一籮筐食材，換上衣帽後開始起鍋熱油。
「老闆有什麼忌口？」
「別放折耳根。」
「老闆吃辣怎麼樣。」
「來個中辣吧。」
「那老闆願意交出筆記嗎？」廚子晃著鐵鍋，不動聲色問出第三個問題。
一把蒜蔥姜辣撒下去，熱油在食材間噼啪跳動，油煙穿過胖廚師模糊的側臉鑽入油煙機中。
李醒捏緊拳頭放在桌面上，如果不是黑虎提醒，大廚的腦袋已經被他摁進油鍋里了。
也許是吸取了教訓，這一次敵人派了個人類出面。
把預煮好的豬後腿肉倒入鍋內，再加一勺豆瓣醬，胖廚師掂著鐵鍋賣力地翻炒起來。
「主人托我給老闆帶句話，任何貪戀這股力量的人最終都會被力量反噬，這本筆記的力量絕非單人可以駕馭，如果老闆願意，主人會以一個您無法拒絕的高價收購它，」
一碗熱氣騰騰的回鍋肉被端餐桌上，胖廚師又從一旁的保溫木桶里盛了碗飯，雙手托著筷子恭恭敬敬舉到李醒面前。
這一過程中二人始終沒有目光交匯。
李醒夾了塊肉，又狠狠劃拉一大口米飯。
不得不說川菜就是下飯。
胖廚師又轉身炒起了菜，這一次是干煸四季豆。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和它們扯上關係的。」
「知道的越多對您越不利，除了筆記以外，您和主人沒有任何仇怨，趁著事態失控前，您還有的選擇。」
「我能認為這是威脅嗎？」
「如何認定這是老闆您的事，但我想說的是，主人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趁著祂還願意與您交涉，您應該抓住機會。」
第二盤菜被端上了桌。
約好了做兩葷一素，還差一道毛血旺，可胖廚師卻沒有再回灶台。
他站在李醒身前，二人隔著一張桌子。
「我的話已經說到這了，主人需要您一個回復。」
「交出筆記我能活？別逗你醒哥笑了。」
李醒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摸著肚子打了個嗝。
無論是DBC總部的慘狀還是此後收集到的資料都說明著一件事。
蜥蜴人們從不留活口。
「那我就得為您做最後一道菜了。」
胖廚師把一隻大碗端到身前，手腕一抖變出小刀。
黑虎上身的李醒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對方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刀鋒划過咽喉，血箭划過桌面噴在李醒側臉。
在陰惻的笑聲中，胖廚子割斷自己的喉嚨，如瀑布湧出的鮮血沖入事先準備好的大碗內。
反應過來的李醒急忙衝上前奪刀，但胖廚師下手出奇狠辣，幾乎割斷了半個脖子。
沾了一身血，除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是殺人兇手外，他什麼也做不到。
偏偏這時候樓道里又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很快屋門就被砸得劈啪作響。
「警察！快開門！！」
……
如果屋裡沒裝監控李醒或許真得在警署過夜了。
捂著發昏的腦袋剛走出警署大門，宋雅欽的電話又撥了過來。
靠著內部運作女人拿到了案件卷宗，僅憑藉一眼就看出了廚師屍體上的端倪。
「是蠱蟲，他被人埋了蠱蟲遠程操控，我們的人等下會把屍體運走，你也和他們一起走吧，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單獨一個人行動。」
「是蜥蜴人幹的？」
「這種手段蜥蜴人可沒有，具體情況你的同事們應該會和你說明。」
話音剛落，一輛麵包車就穿透夜色駛來，以一記瀟灑的甩尾停在了李醒身旁。
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扛著摺疊擔架衝進金屬，一邊跑一邊拆，沒多久就推著廚子屍體返回，塞進了後備箱。
麵包車喇叭響了一聲。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快上車！」
短髮姑娘英姿颯爽，穿著黑皮衣，一手搭著車窗一手捏方向盤，嚼著口香糖的她滿臉寫著不耐煩。
李醒坐上副駕駛，沒等扣上安全帶女孩一腳油門踩下，差點把他的魂靈頭給留在原地。
「臨時工啊臨時工，你可真會給我們找事情，這幾天隊長不在，人手本來就不夠！」
「那我也不想啊！」
李醒臉上的血跡還沒幹。本想著回家能好好休息一晚養精蓄銳，可暗中的敵人根本不給喘息時間。
也許是認為李醒說得有道理，女孩沒了聲，過了一會才說道。
「那個誰，等下到局裡你給他講講規矩，再把最近的案子也給他看看。」
「可小唯姐，我也今天才來啊！」
這聲音李醒聽著耳熟，一回頭，借著掠過的燈光看清人臉。
果然是方平。
「怎麼是你？」
「臥槽，是你，甦醒！」
「是李醒！」
「好了好了，別管怎麼醒的，今晚咱倆是甭想睡了！」
方平也挺無奈的，說是要明早七點報到，他還想吃個飯再美美睡上一覺，可才剛在樓下點了碗牛肉麵，面還沒上桌就被拽了過來。
得知事情全因李醒而起，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點個外賣不就行了，還要找廚師來做菜？！」
李醒懶得搭理，哪怕不叫廚師也總有人會來給他立這個下馬威，外賣小哥也好，物業員工也罷。
逃不了的。
麵包車彎彎繞繞停在了郊外一棟別墅處。
這兒就是「現象現實調整部」駐H市分部了。
李醒本以為他的辦公地點會更高大上一些，至少也得是個寫字樓。
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至大廳，屋內裝潢更是亮瞎他的狗眼。
歐式古典布局，毛毯，掛畫，門旁的騎士鎧甲，還有個碩大的水晶吊燈。短髮女孩停下了腳步，逗弄著一隻馬爾濟斯犬。
李醒的目光掃視一圈後落在了二樓樓梯口的巨大油畫中。
那是一副半身像，畫面中的青年身著拿破崙時代的法國陸軍軍服，擺著一張眉頭深鎖的厭世臉。
定睛一瞧，這人不是編號02嗎？
「那個誰，你帶他了解一下這，十分鐘後地下室二樓集合。」
女孩逗弄完馬爾濟斯，又指了指一旁的方平。
「小唯姐，我也才剛來啊！」
但這個被稱為「小唯姐」的女孩根本不搭理，轉身消失拐角。
「如你所見，臨時工在這裡根本不受待見。」
方平聳了聳肩。
此後方平簡單介紹了一下分部的情況，李醒也了解到DPRA組織一開始根本沒有民間招募的意圖。
他們培養了一批傑出的幹員下方全國各地，但隨著異常事件的增多人手出現短缺，這才放寬了准入門檻。
但很多時候上頭的指令並不能幫助基層解決困擾，甚至添了不少亂子。
就以H市這批臨時工舉例，作戰素質不是一般的差，哪怕是最低程度的D級任務翻車率也居高不下，有時還需要正式幹員出手搭救。
現在分部已經不敢讓幹員插手任務，做做文職與雜活，打掃一下戰場就是他們全部的工作了。
譬如剛剛的搬運屍體。
與此同時分部基地內的解剖結果也已經出來了。
順著屍體耳部的血跡，驗屍官從廚師的大腦中挖出了一隻拇指大小的死蟲子。
它看著就像一隻普通的蟑螂，擦去身上的血污後背甲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兩條觸鬚仍在不時緩慢擺動。
隔離艙外的女孩托著腮幫眉頭緊皺。
「又是這種蠱蟲，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位受害者了，M市那裡還沒消息嗎？」
「據說他們調查了所有蠱家，但找到的都是些尋常蠱蟲……我猜測可能是從東南亞流竄至此的蠱師。」
一旁的眼鏡男沉聲應答。
可為什麼偏偏是大蠊呢，這種蟲子沒有攻擊性，又缺乏馴養技術，遠沒有尋常的五毒好用。
女孩揪著鬢髮，忽然想到了剛帶回分部的那位臨時工。
前兩位蠱蟲受害者一位是富商，一位是律師，偏偏這次是個廚子，還要當著僱主的面抹脖子。
也許李醒才是本案真正的突破口。
……
與此同時，遠在H市另一邊的出租屋內。
瘦削的小個子男人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
昏暗的燈光下，兩位催債人的黑影被投在了上面。
「我……我不是已經還清了嗎，為什麼……還要綁我？！」
「你小子還有臉問！賭了三晚一場沒輸，你說自己犯了啥事？」
「我沒出千啊……我知道了，是癩頭派你們來的！身也搜了監控也看了，我也照著他說的衣服脫了玩牌，我就是運氣好，你們還想怎麼樣！！」
「你有沒有出千不重要，重要是我們老大覺著你出千了。」
另一人在皮帶上磨了磨匕首。
「放心，這事我是專業的，就三根手指不會很疼！」
他獰笑著走上前，卻沒注意到腳下油膩的泡麵蓋。
一腳滑倒，匕首精準插入心臟。
男人倒下了，同夥震驚之餘凶厲之色漸漸浮現。
燈光昏暗視力不佳，他只當是瘦男絆倒了兄弟。
盛怒之下他只想為兄弟報仇，拔出手槍扣下扳機。
出乎意料，槍並沒有響。
了被綁在椅子上的瘦男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沒騙你吧，我說過的，我運氣很好！！！」
男人不信，又扣了一下扳機。
砰——！
炸膛的巨響在屋內迴蕩，金屬碎屑彈跳間割開綁縛瘦男的繩索，而炸飛的槍管也插進了催債人的眼中。
「為什麼不信我呢？」
「為什麼不信我呢？！」
瘦男抖開繩索喃喃自語，語氣越來越興奮。
半小時後，一隻巨大的行李箱被拖出走廊。
瘦男冬瞅瞅西瞧瞧，確定四下無人後拖著行李箱進了樓道。
不一會兒，樓道內響起翻滾跌落聲。
聲控燈從八樓亮到一樓，鮮血順著半掩的門縫淌出。
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枚蹦蹦跳跳的骰子。
「萬事如意……財源廣進……萬事如意……財源……」
先前對方發消息說要先走一步，這都半個小時了還沒打到車。
「去哪，我帶你。」李醒搖下車窗。
方平瞥了眼無人接單的打車軟體乖乖上了副駕。
DPRA的總部的經歷給了他一種錯覺，好像每個人穿著統一的制服共同闖關，他們就是同個階層的人了。
這是種潛意識，讓生性自卑的他有了勇氣去向馮媛媛搭訕，去抬起頭對著李醒說「你瞅啥」。
直到他穿回自己的衣服，帶著社會身份回到現實。
現在的他安靜地坐在副駕駛，就像是一條被頗有家教的貴賓犬。
李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隔閡。
「我解釋一下啊，我車出了車禍報廢了，買新的是出於必要。」
「嗯。」
對方的回應冷淡，李醒也不再言語。
回到家後的他好好洗了把澡，穿著睡衣赤腳穿過客廳，接了一杯牛奶後坐在了電腦桌前。
這幾天的離奇令他靈感大爆發，迫不及待坐在電腦前碼了起來，先是整理出幾個小故事，又把長篇續寫了整整一大章。
忙完活的他心滿意足地約了一位川菜廚師上門，又在等待的時間刷起了論壇。
近些日子來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上網翻翻網友對《絕望公寓》的評價。這本書他自認寫得不夠好，能獲得這麼高的評價完全就是意料之外。
「真的好恐怖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覺，明明故事很俗套，結尾也包了餃子，但看的時候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吹後脖頸！」
「這個形容太形象了，一翻開這本書我就覺得渾身發冷，我都懷疑作者是不是在書裡面下蠱了。」
「這本書建議夏天讀，因為冬天真的扛不住，真有種後背發涼的感覺。」
翻著翻著李醒發覺有些不對勁了，怎麼討論劇情的這麼少，反而是都在說讀了身上發冷呢？
要不問問黑虎吧。
他剛轉過頭，趴在門口地毯的黑虎就心有靈犀般抬起一隻眼皮。
「又怎麼了，本尊忙活了兩三天，還不能讓我安穩睡會嗎？」
「想讓前輩幫我看看我之前剛發行的書。」李醒從書架上抽了一本金皮紀念款。
「人類寫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黑虎嘴上嫌棄到不行，可還是接下了這個活。
只隨便翻開一頁，它就發現了問題。
「這些文字……好像在從筆記里抽取力量！」黑虎又小心嗅了幾下。
「這是絕望公寓的力量，似乎只要有人攤開書本，就會從中抽取一小部分絕望公寓的力量。」
「那這究竟是好是壞呢？」李醒問。
「當然是好事，如果本尊猜測屬實，現在絕望公寓的力量應該被削弱了許多。」
黑虎聲音聽起來興奮極了，李醒攤開筆記後它又湊上去聞了聞，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塞進書頁中。
「嘶——啊！其他被封印在筆記內的邪祟都安然無恙，唯獨絕望公寓力量大減，小子，你好像找到可以鎮壓邪祟的方法了。」
「這話什麼意思？」
「邪祟源自凡人的臆想與懼意，只要源頭力量不滅，隨著時間推移終會重生。可眼下這種情況，本尊還是第一次見到。」
難道是都市傳說被闢謠了？李醒猜測，又很快推翻。
如果真是這樣，讀者為什麼又會覺得後背發涼了？
門鈴聲打斷了思緒。
是川菜師傅來了，他帶了滿滿一籮筐食材，換上衣帽後開始起鍋熱油。
「老闆有什麼忌口？」
「別放折耳根。」
「老闆吃辣怎麼樣。」
「來個中辣吧。」
「那老闆願意交出筆記嗎？」廚子晃著鐵鍋，不動聲色問出第三個問題。
一把蒜蔥姜辣撒下去，熱油在食材間噼啪跳動，油煙穿過胖廚師模糊的側臉鑽入油煙機中。
李醒捏緊拳頭放在桌面上，如果不是黑虎提醒，大廚的腦袋已經被他摁進油鍋里了。
也許是吸取了教訓，這一次敵人派了個人類出面。
把預煮好的豬後腿肉倒入鍋內，再加一勺豆瓣醬，胖廚師掂著鐵鍋賣力地翻炒起來。
「主人托我給老闆帶句話，任何貪戀這股力量的人最終都會被力量反噬，這本筆記的力量絕非單人可以駕馭，如果老闆願意，主人會以一個您無法拒絕的高價收購它，」
一碗熱氣騰騰的回鍋肉被端餐桌上，胖廚師又從一旁的保溫木桶里盛了碗飯，雙手托著筷子恭恭敬敬舉到李醒面前。
這一過程中二人始終沒有目光交匯。
李醒夾了塊肉，又狠狠劃拉一大口米飯。
不得不說川菜就是下飯。
胖廚師又轉身炒起了菜，這一次是干煸四季豆。
「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和它們扯上關係的。」
「知道的越多對您越不利，除了筆記以外，您和主人沒有任何仇怨，趁著事態失控前，您還有的選擇。」
「我能認為這是威脅嗎？」
「如何認定這是老闆您的事，但我想說的是，主人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趁著祂還願意與您交涉，您應該抓住機會。」
第二盤菜被端上了桌。
約好了做兩葷一素，還差一道毛血旺，可胖廚師卻沒有再回灶台。
他站在李醒身前，二人隔著一張桌子。
「我的話已經說到這了，主人需要您一個回復。」
「交出筆記我能活？別逗你醒哥笑了。」
李醒扒完碗裡最後一口飯，摸著肚子打了個嗝。
無論是DBC總部的慘狀還是此後收集到的資料都說明著一件事。
蜥蜴人們從不留活口。
「那我就得為您做最後一道菜了。」
胖廚師把一隻大碗端到身前，手腕一抖變出小刀。
黑虎上身的李醒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但對方接下來的舉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刀鋒划過咽喉，血箭划過桌面噴在李醒側臉。
在陰惻的笑聲中，胖廚子割斷自己的喉嚨，如瀑布湧出的鮮血沖入事先準備好的大碗內。
反應過來的李醒急忙衝上前奪刀，但胖廚師下手出奇狠辣，幾乎割斷了半個脖子。
沾了一身血，除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像是殺人兇手外，他什麼也做不到。
偏偏這時候樓道里又響起嘈雜的腳步聲，很快屋門就被砸得劈啪作響。
「警察！快開門！！」
……
如果屋裡沒裝監控李醒或許真得在警署過夜了。
捂著發昏的腦袋剛走出警署大門，宋雅欽的電話又撥了過來。
靠著內部運作女人拿到了案件卷宗，僅憑藉一眼就看出了廚師屍體上的端倪。
「是蠱蟲，他被人埋了蠱蟲遠程操控，我們的人等下會把屍體運走，你也和他們一起走吧，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單獨一個人行動。」
「是蜥蜴人幹的？」
「這種手段蜥蜴人可沒有，具體情況你的同事們應該會和你說明。」
話音剛落，一輛麵包車就穿透夜色駛來，以一記瀟灑的甩尾停在了李醒身旁。
從車上下來兩個男人，扛著摺疊擔架衝進金屬，一邊跑一邊拆，沒多久就推著廚子屍體返回，塞進了後備箱。
麵包車喇叭響了一聲。
「你要看到什麼時候，快上車！」
短髮姑娘英姿颯爽，穿著黑皮衣，一手搭著車窗一手捏方向盤，嚼著口香糖的她滿臉寫著不耐煩。
李醒坐上副駕駛，沒等扣上安全帶女孩一腳油門踩下，差點把他的魂靈頭給留在原地。
「臨時工啊臨時工，你可真會給我們找事情，這幾天隊長不在，人手本來就不夠！」
「那我也不想啊！」
李醒臉上的血跡還沒幹。本想著回家能好好休息一晚養精蓄銳，可暗中的敵人根本不給喘息時間。
也許是認為李醒說得有道理，女孩沒了聲，過了一會才說道。
「那個誰，等下到局裡你給他講講規矩，再把最近的案子也給他看看。」
「可小唯姐，我也今天才來啊！」
這聲音李醒聽著耳熟，一回頭，借著掠過的燈光看清人臉。
果然是方平。
「怎麼是你？」
「臥槽，是你，甦醒！」
「是李醒！」
「好了好了，別管怎麼醒的，今晚咱倆是甭想睡了！」
方平也挺無奈的，說是要明早七點報到，他還想吃個飯再美美睡上一覺，可才剛在樓下點了碗牛肉麵，面還沒上桌就被拽了過來。
得知事情全因李醒而起，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點個外賣不就行了，還要找廚師來做菜？！」
李醒懶得搭理，哪怕不叫廚師也總有人會來給他立這個下馬威，外賣小哥也好，物業員工也罷。
逃不了的。
麵包車彎彎繞繞停在了郊外一棟別墅處。
這兒就是「現象現實調整部」駐H市分部了。
李醒本以為他的辦公地點會更高大上一些，至少也得是個寫字樓。
從地下車庫坐電梯上至大廳，屋內裝潢更是亮瞎他的狗眼。
歐式古典布局，毛毯，掛畫，門旁的騎士鎧甲，還有個碩大的水晶吊燈。短髮女孩停下了腳步，逗弄著一隻馬爾濟斯犬。
李醒的目光掃視一圈後落在了二樓樓梯口的巨大油畫中。
那是一副半身像，畫面中的青年身著拿破崙時代的法國陸軍軍服，擺著一張眉頭深鎖的厭世臉。
定睛一瞧，這人不是編號02嗎？
「那個誰，你帶他了解一下這，十分鐘後地下室二樓集合。」
女孩逗弄完馬爾濟斯，又指了指一旁的方平。
「小唯姐，我也才剛來啊！」
但這個被稱為「小唯姐」的女孩根本不搭理，轉身消失拐角。
「如你所見，臨時工在這裡根本不受待見。」
方平聳了聳肩。
此後方平簡單介紹了一下分部的情況，李醒也了解到DPRA組織一開始根本沒有民間招募的意圖。
他們培養了一批傑出的幹員下方全國各地，但隨著異常事件的增多人手出現短缺，這才放寬了准入門檻。
但很多時候上頭的指令並不能幫助基層解決困擾，甚至添了不少亂子。
就以H市這批臨時工舉例，作戰素質不是一般的差，哪怕是最低程度的D級任務翻車率也居高不下，有時還需要正式幹員出手搭救。
現在分部已經不敢讓幹員插手任務，做做文職與雜活，打掃一下戰場就是他們全部的工作了。
譬如剛剛的搬運屍體。
與此同時分部基地內的解剖結果也已經出來了。
順著屍體耳部的血跡，驗屍官從廚師的大腦中挖出了一隻拇指大小的死蟲子。
它看著就像一隻普通的蟑螂，擦去身上的血污後背甲在燈光下泛著油光，兩條觸鬚仍在不時緩慢擺動。
隔離艙外的女孩托著腮幫眉頭緊皺。
「又是這種蠱蟲，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位受害者了，M市那裡還沒消息嗎？」
「據說他們調查了所有蠱家，但找到的都是些尋常蠱蟲……我猜測可能是從東南亞流竄至此的蠱師。」
一旁的眼鏡男沉聲應答。
可為什麼偏偏是大蠊呢，這種蟲子沒有攻擊性，又缺乏馴養技術，遠沒有尋常的五毒好用。
女孩揪著鬢髮，忽然想到了剛帶回分部的那位臨時工。
前兩位蠱蟲受害者一位是富商，一位是律師，偏偏這次是個廚子，還要當著僱主的面抹脖子。
也許李醒才是本案真正的突破口。
……
與此同時，遠在H市另一邊的出租屋內。
瘦削的小個子男人被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
昏暗的燈光下，兩位催債人的黑影被投在了上面。
「我……我不是已經還清了嗎，為什麼……還要綁我？！」
「你小子還有臉問！賭了三晚一場沒輸，你說自己犯了啥事？」
「我沒出千啊……我知道了，是癩頭派你們來的！身也搜了監控也看了，我也照著他說的衣服脫了玩牌，我就是運氣好，你們還想怎麼樣！！」
「你有沒有出千不重要，重要是我們老大覺著你出千了。」
另一人在皮帶上磨了磨匕首。
「放心，這事我是專業的，就三根手指不會很疼！」
他獰笑著走上前，卻沒注意到腳下油膩的泡麵蓋。
一腳滑倒，匕首精準插入心臟。
男人倒下了，同夥震驚之餘凶厲之色漸漸浮現。
燈光昏暗視力不佳，他只當是瘦男絆倒了兄弟。
盛怒之下他只想為兄弟報仇，拔出手槍扣下扳機。
出乎意料，槍並沒有響。
了被綁在椅子上的瘦男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結局。
「沒騙你吧，我說過的，我運氣很好！！！」
男人不信，又扣了一下扳機。
砰——！
炸膛的巨響在屋內迴蕩，金屬碎屑彈跳間割開綁縛瘦男的繩索，而炸飛的槍管也插進了催債人的眼中。
「為什麼不信我呢？」
「為什麼不信我呢？！」
瘦男抖開繩索喃喃自語，語氣越來越興奮。
半小時後，一隻巨大的行李箱被拖出走廊。
瘦男冬瞅瞅西瞧瞧，確定四下無人後拖著行李箱進了樓道。
不一會兒，樓道內響起翻滾跌落聲。
聲控燈從八樓亮到一樓，鮮血順著半掩的門縫淌出。
一同出現的還有一枚蹦蹦跳跳的骰子。
「萬事如意……財源廣進……萬事如意……財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