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白月光
李醒的入場將宴會氣氛推到了高點，老同學們紛紛停筷，在老齊的示意下舉杯慶賀。
李醒擠出尷尬的笑容，在恭維聲中落座。
「首先我沒有指責你辦得不好，但你不該請他們來的，我們宿舍聚一聚就夠了。」落座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壓低聲抱怨。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富貴不歸鄉如衣錦夜行？」
「是錦衣夜行……但也沒必要浪費咱們的聚會時間吧。」李醒煩悶地撓頭，「我想見的人只有咱宿舍幾個。」
伏案多年，脫離社交的他有些難以適應。
一茬一茬的老同學來找他敬酒，都被他以開車為由推脫。
如果是好友，不會不記得他酒精過敏，譬如老齊，一早就給他凳子下備好了整箱香蕉甜牛奶。
李醒不善社交，但察言觀色還是在行的。這些同學大多是本地人，留在S市就業工作，無論願不願承認，老齊就是這些平凡之人能夠接觸到的最高階層。
他們來赴宴，看的全是老齊的面子。
「你們吃了飯有什麼安排？」李醒夾了口菜，話題轉向身旁的室友們。
「唱K去不，還是洗腳？」曾經的寢室長大頭立即接過話茬。
「商K？你請客？？」老菜翻了個白眼。
和李醒不同，這幾位就在S市，聯絡得自然也頻繁。
就拿慫恿著要唱歌洗腳的大頭來說，大學畢業之後就找個了普通班上，去年剛結婚，平日裡工資都用來還貸款了，聚餐時從沒主動掏過錢。
老菜也是看不慣他一毛不拔的樣子才出言回懟。
大頭被嗆得一聲不吭，搓了搓手，手邊紅雙喜的煙殼抓起又放下，最後偷偷瞟了李醒一眼。
他是在等著李醒開口提請客。
李醒明白老舍長的意思，也不想讓好兄弟難堪。
「那就我請……」
話音未落，另一位室友忽然開口。
「你們去吧，我就算了，我媽……嘿嘿，你們也懂得，管得嚴。」
二十七八歲可真是個奇妙的年齡，有人在社會摸爬滾打了幾年沾了一身油膩，有人被生活壓得直不起腰，可偏偏有人還被家裡當寶貝，還在遵守門禁時間。
「我嘛，應該也去不了。」
埋頭夾菜的最後一個室友也發表了意見，沒說太多，只是扯了扯身上的行政夾克。
雖然盡力擠出了惋惜神情，可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優越。
這群好哥們終究是回不到當初了，李醒不願承認，但也必須接受。
「那個……我能坐你旁邊嗎？」
正在他暗自感嘆時，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不用回頭就能猜到來人的身份。
轉過身，披著一頭黑色長髮的朱莉伶微笑招手。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色棉質長裙。這身打扮和記憶中那個穿格子裙、帆布鞋的女孩相去甚遠，卻奇異地契合她現在的氣質。
那張曾在青春歲月里反覆描摹的臉，如今青澀褪去。
馬尾辮成了及肩披髮，灑在肩頭，別在耳後，曾經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也瘦了些許。
「朱老師，這個位置就是給你準備的，坐下吧！！」
上一秒還在推杯換盞的老齊秒吃瓜，痞笑著摁下朱伶俐的肩膀，順帶衝著李醒眨了眨眼。
但也許是沒喝酒，李醒顯得不太熱情。
和女人克制地聊了些瑣事。酒過三巡，興致盎然的他找了個藉口抓起外套。
朱麗憐抓住他的衣角，遞上一張寫著電話的小卡片。
她喝了一些葡萄酒，臉頰紅撲撲的，迷離的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曖昧。
「我父母有催我結婚，你呢？」
李醒坐進駕駛室深吸一口氣。
他對朱麗憐早就沒了感覺，可剛剛那句話一開口，腦中冒出的全是那個陽光下的校服女孩。
「草他媽的這就是白月光的殺傷力嗎？」
他揉皺紙條扔進了把手處的凹槽。
可才剛打著引擎，車玻璃就被敲響。
又是朱莉伶。
「有什麼事嗎？」
女人眉眼低垂，抬手捋起頭髮，纖細白皙的脖頸暴露在李醒面前：
「其實我想問問你順不順路，外面下大雨，我打不到車。」
「上車吧。」
……
初春的冷雨敲打金屬外殼，車燈破開漆黑的山道。
車內沒有音樂空氣凝滯，李醒單手托腮，左右搖擺的雨刮器像是催眠的鐘擺。
「曾經的放浪少年也大變樣了呢！」女人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看似不經意地觸碰李醒的大腿。
李醒用兩根手指禮貌地鉗開了那隻不安分的手。
在步入宴會廳的前一秒，他確實期待過今夜可能的艷遇。
可當劇情真朝這個方向發展時，只覺得嘴裡有股說不出的噁心。
「我想請你幫個忙……」在被拒絕後，朱麗憐終於說出了真實企圖。
幫忙？
除了借錢還能有什麼事。賺錢後不少遠親疏友開口借錢，李醒對此事已經麻木了，如果數額不大他通常還是願意的。
可接下來的話卻令他身軀一顫。
「能把筆記給我嗎？」
溫潤恬靜的聲音變得粗糲沙啞，李醒側目。
陰暗中的女人似笑非笑，身軀挺得筆直，腦袋轉了九十度。
黑虎說過會有人來取筆記，可人類沒法擺出這種扭曲的姿勢。加之對方沒有直接登門造訪，而是幻化成熟人模樣，把他困在雨夜密閉的車廂內。
來者不善吶！
「你不是朱莉伶。」李醒佯裝鎮定，悄悄減緩車速。
忽然，一道黑影划過，女人的手架上了他的咽喉，鋒利的指甲切開皮肉。
冰涼的血珠順著肌膚滾落。
「不許減速。」
邁巴赫駛入隧道，雨聲消弭，發動機的咆哮聲在山體內迴蕩。
額間的青筋突突直跳，李醒的手心中滿是冷汗。
「我可以給你，你先冷靜點，我們去往酒店，然後……」
「你想騙我去酒店，我知道那兒住著什麼東西，你身上還殘留著它的氣息！想用它來對付我，你太天真了。」女人陰惻笑著，將臉貼近李醒，似乎是在品味著目標急促的呼吸。
她從口中吐出透明小圓球，從中拈出一團黑色物質。
「吃下它。」
李醒餘光一瞟。
指甲夾著的是一團濕漉漉的頭髮，像是從浴室排水渠里撈出來的，濕漉粘稠，散發腐臭。
更要命的是，這東西竟然還在蠕動。
吃下這東西？還不如讓他去死。
「吃！」
「快吃！」
「吃了它！」
女人的催促愈發激烈，低吼咆哮，聲嘶力竭。
李醒的眉頭緊蹙，額頭上趴著的冷汗閃閃發光。
讓他吃下這種東西，真不如讓他去死。
女人見李醒不從，乾脆直接將頭髮摁上他的嘴唇。濕漉的髮絲一點點撬開柔軟的嘴唇，深入齒縫。
而這瘋狂的舉動也促使李醒邁出了激進的一步。
老子和你拼了！
猛打方向，一百二十邁車速的邁巴赫狠狠撞上隧道牆面，在火星與巨響中彈跳迴旋，低空飛掠了幾十米後重重墜地。
玻璃碎成朦朧一片，翹起變形的引擎蓋下濃煙滾滾。
但萬幸的是A柱沒有變形。
推開車門，李醒從氣囊擠壓中爬出，趴在地上乾嘔著，用盡全力把手指插入咽喉。
嘔——
嘔——！
大團黑髮從中扯出，但更多的已在體內繁衍增殖，蠕動的毛髮堵塞氣管，鑽出鼻孔張牙舞爪。
踢踏的高跟鞋聲從背後接近，女人從背後接近，一把摁著李醒咽喉提到空中。
「勇氣可嘉，但你好像有點搞不清狀況，不是每個種族都會像人類一樣會被輕易殺死。」
女人傷得很重，碎了半個腦袋，但撕裂的皮膚下顯露的不是肌肉與骨骼。
是青灰色的鱗片。
在意識徹底消融前，他的目光定格在那雙冷血動物的標配，橙黃色的豎眼上，
「蜥蜴人……這個世界也太他媽扯淡了……」
「就是這樣，反抗是徒勞的，只要你的肉體被先一步占據，那隻老虎就上不了你的身。」蜥蜴人以為勝券在握。
可話音未落，渾厚沙啞的低語卻在耳畔炸響，擂得它耳膜嗡嗡作響。
「好算計，可倘若本尊已先一步上身呢？」
李醒擠出尷尬的笑容，在恭維聲中落座。
「首先我沒有指責你辦得不好，但你不該請他們來的，我們宿舍聚一聚就夠了。」落座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壓低聲抱怨。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富貴不歸鄉如衣錦夜行？」
「是錦衣夜行……但也沒必要浪費咱們的聚會時間吧。」李醒煩悶地撓頭，「我想見的人只有咱宿舍幾個。」
伏案多年，脫離社交的他有些難以適應。
一茬一茬的老同學來找他敬酒，都被他以開車為由推脫。
如果是好友，不會不記得他酒精過敏，譬如老齊，一早就給他凳子下備好了整箱香蕉甜牛奶。
李醒不善社交，但察言觀色還是在行的。這些同學大多是本地人，留在S市就業工作，無論願不願承認，老齊就是這些平凡之人能夠接觸到的最高階層。
他們來赴宴，看的全是老齊的面子。
「你們吃了飯有什麼安排？」李醒夾了口菜，話題轉向身旁的室友們。
「唱K去不，還是洗腳？」曾經的寢室長大頭立即接過話茬。
「商K？你請客？？」老菜翻了個白眼。
和李醒不同，這幾位就在S市，聯絡得自然也頻繁。
就拿慫恿著要唱歌洗腳的大頭來說，大學畢業之後就找個了普通班上，去年剛結婚，平日裡工資都用來還貸款了，聚餐時從沒主動掏過錢。
老菜也是看不慣他一毛不拔的樣子才出言回懟。
大頭被嗆得一聲不吭，搓了搓手，手邊紅雙喜的煙殼抓起又放下，最後偷偷瞟了李醒一眼。
他是在等著李醒開口提請客。
李醒明白老舍長的意思，也不想讓好兄弟難堪。
「那就我請……」
話音未落，另一位室友忽然開口。
「你們去吧，我就算了，我媽……嘿嘿，你們也懂得，管得嚴。」
二十七八歲可真是個奇妙的年齡，有人在社會摸爬滾打了幾年沾了一身油膩，有人被生活壓得直不起腰，可偏偏有人還被家裡當寶貝，還在遵守門禁時間。
「我嘛，應該也去不了。」
埋頭夾菜的最後一個室友也發表了意見，沒說太多，只是扯了扯身上的行政夾克。
雖然盡力擠出了惋惜神情，可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時內心的優越。
這群好哥們終究是回不到當初了，李醒不願承認，但也必須接受。
「那個……我能坐你旁邊嗎？」
正在他暗自感嘆時，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不用回頭就能猜到來人的身份。
轉過身，披著一頭黑色長髮的朱莉伶微笑招手。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裡面是簡單的白色棉質長裙。這身打扮和記憶中那個穿格子裙、帆布鞋的女孩相去甚遠，卻奇異地契合她現在的氣質。
那張曾在青春歲月里反覆描摹的臉，如今青澀褪去。
馬尾辮成了及肩披髮，灑在肩頭，別在耳後，曾經帶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也瘦了些許。
「朱老師，這個位置就是給你準備的，坐下吧！！」
上一秒還在推杯換盞的老齊秒吃瓜，痞笑著摁下朱伶俐的肩膀，順帶衝著李醒眨了眨眼。
但也許是沒喝酒，李醒顯得不太熱情。
和女人克制地聊了些瑣事。酒過三巡，興致盎然的他找了個藉口抓起外套。
朱麗憐抓住他的衣角，遞上一張寫著電話的小卡片。
她喝了一些葡萄酒，臉頰紅撲撲的，迷離的眼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曖昧。
「我父母有催我結婚，你呢？」
李醒坐進駕駛室深吸一口氣。
他對朱麗憐早就沒了感覺，可剛剛那句話一開口，腦中冒出的全是那個陽光下的校服女孩。
「草他媽的這就是白月光的殺傷力嗎？」
他揉皺紙條扔進了把手處的凹槽。
可才剛打著引擎，車玻璃就被敲響。
又是朱莉伶。
「有什麼事嗎？」
女人眉眼低垂，抬手捋起頭髮，纖細白皙的脖頸暴露在李醒面前：
「其實我想問問你順不順路，外面下大雨，我打不到車。」
「上車吧。」
……
初春的冷雨敲打金屬外殼，車燈破開漆黑的山道。
車內沒有音樂空氣凝滯，李醒單手托腮，左右搖擺的雨刮器像是催眠的鐘擺。
「曾經的放浪少年也大變樣了呢！」女人率先打破沉默，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看似不經意地觸碰李醒的大腿。
李醒用兩根手指禮貌地鉗開了那隻不安分的手。
在步入宴會廳的前一秒，他確實期待過今夜可能的艷遇。
可當劇情真朝這個方向發展時，只覺得嘴裡有股說不出的噁心。
「我想請你幫個忙……」在被拒絕後，朱麗憐終於說出了真實企圖。
幫忙？
除了借錢還能有什麼事。賺錢後不少遠親疏友開口借錢，李醒對此事已經麻木了，如果數額不大他通常還是願意的。
可接下來的話卻令他身軀一顫。
「能把筆記給我嗎？」
溫潤恬靜的聲音變得粗糲沙啞，李醒側目。
陰暗中的女人似笑非笑，身軀挺得筆直，腦袋轉了九十度。
黑虎說過會有人來取筆記，可人類沒法擺出這種扭曲的姿勢。加之對方沒有直接登門造訪，而是幻化成熟人模樣，把他困在雨夜密閉的車廂內。
來者不善吶！
「你不是朱莉伶。」李醒佯裝鎮定，悄悄減緩車速。
忽然，一道黑影划過，女人的手架上了他的咽喉，鋒利的指甲切開皮肉。
冰涼的血珠順著肌膚滾落。
「不許減速。」
邁巴赫駛入隧道，雨聲消弭，發動機的咆哮聲在山體內迴蕩。
額間的青筋突突直跳，李醒的手心中滿是冷汗。
「我可以給你，你先冷靜點，我們去往酒店，然後……」
「你想騙我去酒店，我知道那兒住著什麼東西，你身上還殘留著它的氣息！想用它來對付我，你太天真了。」女人陰惻笑著，將臉貼近李醒，似乎是在品味著目標急促的呼吸。
她從口中吐出透明小圓球，從中拈出一團黑色物質。
「吃下它。」
李醒餘光一瞟。
指甲夾著的是一團濕漉漉的頭髮，像是從浴室排水渠里撈出來的，濕漉粘稠，散發腐臭。
更要命的是，這東西竟然還在蠕動。
吃下這東西？還不如讓他去死。
「吃！」
「快吃！」
「吃了它！」
女人的催促愈發激烈，低吼咆哮，聲嘶力竭。
李醒的眉頭緊蹙，額頭上趴著的冷汗閃閃發光。
讓他吃下這種東西，真不如讓他去死。
女人見李醒不從，乾脆直接將頭髮摁上他的嘴唇。濕漉的髮絲一點點撬開柔軟的嘴唇，深入齒縫。
而這瘋狂的舉動也促使李醒邁出了激進的一步。
老子和你拼了！
猛打方向，一百二十邁車速的邁巴赫狠狠撞上隧道牆面，在火星與巨響中彈跳迴旋，低空飛掠了幾十米後重重墜地。
玻璃碎成朦朧一片，翹起變形的引擎蓋下濃煙滾滾。
但萬幸的是A柱沒有變形。
推開車門，李醒從氣囊擠壓中爬出，趴在地上乾嘔著，用盡全力把手指插入咽喉。
嘔——
嘔——！
大團黑髮從中扯出，但更多的已在體內繁衍增殖，蠕動的毛髮堵塞氣管，鑽出鼻孔張牙舞爪。
踢踏的高跟鞋聲從背後接近，女人從背後接近，一把摁著李醒咽喉提到空中。
「勇氣可嘉，但你好像有點搞不清狀況，不是每個種族都會像人類一樣會被輕易殺死。」
女人傷得很重，碎了半個腦袋，但撕裂的皮膚下顯露的不是肌肉與骨骼。
是青灰色的鱗片。
在意識徹底消融前，他的目光定格在那雙冷血動物的標配，橙黃色的豎眼上，
「蜥蜴人……這個世界也太他媽扯淡了……」
「就是這樣，反抗是徒勞的，只要你的肉體被先一步占據，那隻老虎就上不了你的身。」蜥蜴人以為勝券在握。
可話音未落，渾厚沙啞的低語卻在耳畔炸響，擂得它耳膜嗡嗡作響。
「好算計，可倘若本尊已先一步上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