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客卿考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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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日,陸離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在房中鞏固境界,練習武技。

  張翠山每日去威遠武館習武,回來便將所學演練給陸離看,偶爾能得到一二指點。

  而到了夜晚,黑影便悄然出動,在南陽縣中遊走,尋找合適的目標。

  直到第三天清晨,陸離早早起身。

  今日,便是白鶴門考核之日。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青色勁裝,將長發束起,顯得精神幹練。

  張翠娥特意早起為他準備了早飯,張翠山也眼巴巴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和期待。

  「表哥,你一定能通過考核!」張翠山握拳道。

  陸離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什麼,用過早飯便出了門。

  白鶴門位於南城偏東,占地廣闊,門樓高聳。

  今日似乎是普通弟子的考核之日,門前已聚集了不少人,多是十幾歲的青少年。

  有的身著錦衣,氣度傲然分明,也有的穿著破舊棉襖,畏畏縮縮。

  明顯就是家境優良與貧苦人家出身的區別。

  陸離站在白鶴門高聳的門樓陰影邊緣,目光沉靜地掃視著門前越聚越多的人群。

  他注意到那些錦衣華服的少年。

  他們大多三五成群,言談間帶著一種優越。

  其中一個身著湖藍色綢衫的少年,腰間懸著羊脂玉佩,正與同伴談論著家中新聘的拳腳教習。

  話語間偶爾提及幾個城中武館的名字,引來周遭幾聲適時的附和。

  而另一邊,則是沉默許多的群體。

  那些人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上面滿是縫補的痕跡,大多獨自站著,或拘謹地倚靠在牆根。

  他們的手往往不自覺地攥著衣角,眼神在白鶴門的大門與那些談笑風生的同齡人之間游移。

  神情上充滿難以掩飾的侷促。

  就在他凝神靜觀時,一陣略顯熱情的腳步聲靠近。

  一個穿著棗紅色暗紋錦緞長袍的少年走了過來。

  這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頭上戴著一頂小小的鑲玉頭巾,麵皮白淨,眉眼帶笑,乍看十分和氣。

  更騷包的是,他手中還裝模作樣地握著一把未展開的摺扇。

  「這位兄台,小弟趙珩,敢問如何稱呼?」

  錦袍少年在陸離面前站定,拱手作禮,笑容恰到好處。

  可他的目光卻在陸離身上那套雖乾淨卻明顯是普通棉布所制的青衣上快速掠過。

  隨即又落在陸離沉靜的臉上,似乎在評估著什麼。

  陸離抬眼,平靜地說出自己的名字:「陸離。」

  「原來是陸兄。」

  趙珩臉上的笑容更盛,向前湊近。

  「看陸兄神情自若,想必是胸有成竹,不知陸兄家中,可曾有長輩在白鶴門中修行?是這樣的,這考核雖說看資質,但有些門路,終歸能少吃些苦頭,多得些照應」

  什麼意思?

  陸離有些納悶的看著對方,微微搖頭。

  「沒有。」

  趙珩聞言,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陸兄坦誠,其實小弟家中也……也不過是尋常人家,只是家父常說,出門在外,朋友多些路好走,我看陸兄甚是投緣,若不嫌棄,考核之時你我或可相互照應?」

  聽到他說自家是尋常人家的時候,陸離眼神微動。

  這一身價值不菲的錦緞和腰間隱約露出的精緻荷包,與平常人家可半點不搭邊。

  對方想在考核之中互相照應,算盤打的倒是不錯。

  可惜的是,這入門弟子的考核與自己並沒有半點瓜葛。

  陸離聽得出他言語中的打算,卻也並不點破。

  「客氣了,考核之事,各憑本事。」

  聞言,趙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立刻又笑得熱絡。

  「陸兄這般氣度,想是家學淵源?不知府上是經營哪一行當?或是耕讀傳家?」

  陸離有些厭煩,便直接道:「我並非南陽縣人士,而是家中生了變故,前來投奔舅舅家。」


  聽到這話,趙珩臉上的笑容幾乎瞬間冷卻。

  「哦……原來如此。」

  趙珩拖長了音調,臉上的笑容雖然還在,卻已顯得十分僵硬,有種皮笑肉不笑的感覺。

  「陸兄志氣可嘉,佩服佩服,這白鶴門考核,確是……鯉魚躍龍門的好機會。」

  言語間,趙珩假意朝人群另一邊張望了一下。

  「啊,抱歉,光顧著與陸兄說話,差點忘了,那邊好似有我家一位世交的子弟到了,需得過去打個招呼,陸兄,祝你考核順利。」

  沒等陸離回應,便匆匆一拱手,轉身離去。

  而後匯入錦衣少年聚集的圈子,很快便與其中幾人談笑風生起來。

  陸離站在原地,平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沒有過多在意。

  約莫一刻鐘後,白鶴門朱紅大門緩緩打開,兩名氣息沉穩的男子走了出來。

  「肅靜!」

  左側面龐方正的男子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乃我白鶴門收錄弟子考核之日,規矩如下:第一關,測力;第二關,驗氣血根基與韌性;第三關,問心,三關皆過,方可入門,現在,依次入內!」

  人群微微騷動,隨即在兩名白鶴門弟子的引導下,有序進入大門。

  門內是一個極為寬闊的演武場,地面以青石鋪就,堅硬平整。

  演武場東側設有一座高台,台上擺放著數把交椅,此刻空無一人。

  西側則整齊排列著數十個大小、顏色不一的石鎖,從百斤到千斤不等。

  方才開口的方正男子走到場中,指著那些石鎖:「第一關,測力,雙臂平舉石鎖過頂,堅持十息,最低標準,兩百斤!開始!」

  考核迅速進行。

  有人輕鬆舉起三四百斤石鎖,面露得色;有人勉強舉起兩百斤百斤,搖搖晃晃撐過十息,已是滿頭大汗;更有人連兩百斤都無法舉起,臉色漲紅,頹然退下。

  看了片刻,陸離覺得甚是無趣。

  這種程度的測試,對養血境的武者來說並沒有任何意義。

  他目光微抬,掠過那些石鎖,落向演武場東側那座空置的高台,心念微動,是時候了。

  陸離不再遲疑,徑直越眾而出,步履平穩地向著演武場中央那位主持考核的方正男子走去。

  他這一動,立刻引來了不少目光。

  方才與陸離攀談過、又匆匆離去的趙珩,此刻正站在通過者的行列中。

  見狀,眉頭一皺。

  這傢伙是想幹什麼?

  不是還沒輪到他麼?

  沒有理會那些少年的眼光,陸離看向了主持考核的男子。

  此刻對方也同樣皺著眉看向他。

  見陸離不按順序,獨自走來,當即沉聲道:「考核區域,不得隨意走動,若已測過,無論通過與否,請退至一旁等候下一關,或自行離去。」

  陸離沒有說話,而是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非金非木,入手溫潤。

  仔細看去,邊緣還有有細微的雲紋纏繞,正中浮雕著一隻引頸長鳴的白鶴。

  「在下陸離,欲加入白鶴門,前來拜會貴門主事。」

  男子的目光落在令牌之上,初時有些疑惑,待看清那白鶴形態與細微特徵,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客卿令?!」

  聲音很輕,並未肆意擴散。

  但是卻也足以讓離得近的幾位白鶴門弟子和附近應試的少年們聽見。

  「客卿?」

  「什麼客卿?」

  「他拿的什麼東西?那執事好像很吃驚……」

  低低的議論聲在附近小範圍傳開,更多人則是滿臉茫然,不知發生了何事。

  趙珩離得不遠,恰好將那三個字聽入耳中。

  當即,他臉上的神情化作愕然,心中翻起驚濤駭浪。

  客卿?

  怎麼可能!

  這小子不是家道中落來投奔親戚的窮小子嗎?

  怎麼會有白鶴門的客卿令?

  這東西,就算是他那位在城中小有產業的父親,也僅僅是從往來的武師口中聽說過一二。

  據說乃是白鶴門贈與極少數身份特殊,實力強絕之人的信物。

  持令者地位超然,而且至少也是養血境界。

  那小子看著和自己差不多,怎麼可能......

  「陸……陸公子......」

  在陸離拿出信物的那一刻,考核男子的稱呼已然改變。

  「此令確為本門客卿信物,公子此行,是打算加入白鶴門?」

  陸離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然而這一舉動卻讓男子一怔,上下打量,眼中的疑惑更甚。

  不管在哪家武館,還是哪個門派,實力都是最重要的。

  可對方年紀輕輕,便來應聘客卿......

  這簡直聞所未聞。

  不過事情已經超出了他能處理的範圍,男子當即拱手道:「陸公子,此事關係重大,劉某職權有限,需即刻稟報內院長老乃至長老。請公子稍候片刻。」

  說完,他轉向旁邊一名精幹弟子,低聲急促吩咐了幾句。

  那弟子面露驚容,看了陸離一眼,不敢怠慢,轉身便快步向著演武場後方的一座院落奔去。

  此刻,整個演武場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

  雖然大部分應試少年還不明所以,但白鶴門幾位負責考核的弟子,以及像趙珩這樣有些見識的,都已察覺到了不尋常。

  一道道目光聚焦在陸離身上,可他卻恍若未覺,靜靜立在原地,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不多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只見方才離開的那名弟子引著兩人匆匆返回。

  為首一人,年約四旬,面白無須,身穿深青色錦緞長袍,姓韓。

  他身後跟著一位頭髮花白、面色紅潤的老者,正是前兩夜通過黑影見過的白鶴門長老劉松。

  韓長老與劉松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陸離,隨即落在令牌上。

  片刻後,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確認。

  而後劉松看向陸離,緩緩開口。

  「老夫劉松,忝為本門長老,這位是內院韓長老,小友便是持令之人,陸離?」

  「正是晚輩。」

  陸離不卑不亢地行禮。

  「嗯。」劉松點了點頭,眼中審視之色更濃。

  「小友此來,是欲應聘本門客卿?」

  「是。」

  「小友可知,本門客卿意味著什麼?又需承擔何等義務,可享何種權益?」

  韓長老接口問道,語氣還算客氣,但問題直指核心。

  陸離道:「略知一二,客卿非門中常職,地位超然,平日裡無需參與門派日常事務、弟子教導,行動相對自由。但門派若有重大之事或遭遇外敵,客卿需在約定範圍內援手,相應地,客卿可憑藉令牌,在一定額度內調用門派部分資源,查閱非核心典籍,享受門派一定程度上的庇護與禮遇。」

  這些信息,自然是周惜雨當初交付令牌時簡要提及的。

  劉韓二人聽他條理清晰地說出客卿的權責,微微頷首,至少不是一無所知便貿然前來。

  但劉松話鋒一轉:「小友所言大致不差,然,客卿之位,卻不是什麼人都能當的,小友年紀尚輕,不知……有何憑恃,可勝任此位?」

  此言一出,周圍豎著耳朵聽的眾人更是屏息凝神。

  趙珩手心微微出汗,既盼著陸離出醜,又隱隱覺得事情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陸離似乎早料到有此一問,臉上並無窘迫,而是咧嘴一笑:

  「打一場不就知道行不行了。」

  言罷,身形一動,悍然出手。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劉松與韓長老顯然也未曾料到,眼前這少年竟如此直接,更是如此……狂妄!

  然而不等他們多言,陸離已動了。

  他腳下一踏,身形並未如尋常武者那般迅猛前沖,反而顯得有些輕飄飄,但速度卻快得詭異,只一眨眼,便已掠過數丈距離,直逼劉松。

  右手並指如劍,直取其面門,竟無半分猶豫!

  「好膽!」

  劉松不怒反笑,眼中精光一閃。

  他身為白鶴門長老,浸淫武道數十年,一身養血境的修為在南陽縣也是排得上號的,豈會懼怕一個少年郎的主動出手?

  面對陸離這看似簡單卻軌跡難明的一指,劉松並未躲閃。

  而是左掌一翻,掌心肌肉微鼓,泛著淡淡的玉色光澤,不偏不倚地拍向陸離的手腕。

  這一掌看似不快,卻後發先至,封死了陸離所有可能的後續變化,掌風凝而不散,隱有風雷之聲,顯是白鶴門的一門上乘掌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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