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武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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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要說完全沒有,卻也並非如此。」

  思索了片刻,周惜雨開口道:

  「先說這縣城之內吧,縣城有縣衙,有朝廷法度,有諸多武者家族,一般而言,算是安穩之地。但有幾個地方,卻是本地人皆知、心照不宣的禁忌。」

  「其一,在城西處有一井,名為夜哭井。」

  說道這裡,周惜雨眼中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懼意。

  「那是一口早已廢棄的枯井,據說每隔一段時日,井中會傳出似女子又似嬰孩的幽幽哭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能傳遍小半條巷子。」

  「之前有不信邪的人下井探查,可下去之後,卻再也沒有出來過,後來官府便派人填井,但無論填多少土石進去,隔夜便會恢復原狀,井口依舊。」

  「後來便用巨石封了井口,立了字碑,不許任何人靠近。」

  「其二,是南街盡頭,靠近舊城牆的啞婆祠。」

  周惜雨繼續道。

  「那裡原本是間小土地廟,香火稀落,約莫二十年前,廟裡來了個又聾又啞的乞婆,不知來歷,住在廟中。那啞婆雖殘疾,卻有一手剪紙人的絕活,剪出的紙人栩栩如生。」

  「平日就以賣些紙人,替人簡單祈福換點吃食。」

  「後來啞婆無疾而終,被人發現時,廟裡堆滿了她剪的紙人,鄰里念其可憐,湊錢將她草草葬了,廟也荒廢下來。但不久後,就有人夜裡路過那舊廟時,看見廟窗後有影影綽綽的人影晃動,隱約還能聽到細微的剪刀開合聲。」

  「起初人們只當是以訛傳訛,直到有一次,城中一個慣偷,半夜想去那破廟裡碰碰運氣,看有無遺漏的值錢物事,第二天被人發現倒在廟外,手中死死攥著一個色澤鮮艷的紙人,人救醒後,變得瘋瘋癲癲,沒過多久就投河自盡了。」

  「自那以後,去那啞婆祠的人大多數都會遭遇各種各樣的意外死去,久而久之,便徹底成了禁地,連乞丐都不敢靠近。」

  陸離側耳傾聽,默不作聲。

  對方所說,和預想的稍微不太一樣。

  實際上,他最想知道的是這南陽縣,是否也在花燈會或是那所謂青衣坊的影響範圍。

  可周惜雨卻並沒有提及這點。

  而在之前和舅舅一家的商談中,他也曾了解過。

  這裡同樣有黑幫,也有交保護費的事情存在,但那是針對於商鋪之類的。

  並沒有讓普通人每月上繳燈油錢之類的行為。

  或許......黑山縣只是個例?

  想歸想,陸離並沒有將這些事情說出來,而是問道:

  「那……縣城裡的家族和官府,就任其存在?」

  他想知道這個世界的武者對邪祟之類存在的態度。

  聽到這話,周惜雨苦笑道:「先生明鑑,並非不管,而是……代價與成效的問題,那夜哭井與啞婆祠,只要不主動靠近,並不會主動為禍一方,影響範圍也局限於小片區域。」

  「只要不鬧出大亂子,影響穩定,多是封禁了事,各家也都有嚴厲約束子弟下人,莫要好奇,莫要接近。」

  「說到底,這等詭異之事,難以常理度之,武者雖對其有克制,卻也沒有誰會那麼好心去解決。」

  陸離微微頷首,誰會吃飽了撐著去做費力不討好的事情。

  換他來他也不干!

  「縣城之外呢?想必更不太平吧。」

  「先生所言極是。」

  周惜雨點頭:「縣城之外,鄉野之間,道路之上,不太平的事就多些了。」

  說著,她嘆了一口氣。

  「城外鄉野,地廣人稀,朝廷和各家勢力觸及有限,古怪離奇之事確實更多,遠的不說,就說縣城往北三十里,有一片老林子,林子裡霧氣終年不散,地形會自己變動,進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來,僥倖出來的,也大多神智恍惚,說不清林中遭遇,沒過多久便衰亡而死,如今那片林子已是公認的絕地,行商旅人都寧願繞遠路。」

  「此外,鄉間時有邪祟鬼魅害人的傳聞,真真假假,難以盡述,有些偏僻村落甚至有自己的禁忌和祭祀,外人難以理解。」

  陸離點了點頭:「多謝周姑娘告知這些,在下有意在武道之途上更進一步,不知周姑娘可了解,此地有何合適的武道勢力可供投師學藝?」


  這是他眼下最切實的需求。

  在黑山縣的經歷讓他明白,個人武力在這個世界極為重要。

  同樣的,也只有學武才能讓黑影發揮最大的價值。

  周惜雨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在她看來,陸離身為養血武者,理應有師承才對。

  怎麼會跑來問她這些問題。

  可看著他一臉認真的神色,一個荒誕的念頭隨即在心中浮現。

  這人......該不會是撿到本秘籍隨便練就練成養血了吧?

  若真是如此,這天賦可就太驚人了。

  想歸想,周惜雨還是如實答道:

  「先生若是有志於武道更進一步,依小女子淺見,主要有兩處值得考量。」

  「哦?願聞其詳。」

  「其一便是明玉武館,有朝廷背景,館中教習,多曾在軍中任職,尤其擅長拳腳硬功和刀法,教授弟子以嚴格務實著稱。更重要的是,與縣衙的關係頗為密切,加入明玉武館,某種程度上算是半隻腳踏入了官方的體系,不過,相應的約束可能也會多一些,館規森嚴,且對朝廷法度極為看重。」

  陸離默默點頭。

  這明玉武館聽起來像是官方在民間創辦的機構,若是沒有其他更好的選擇,這明玉武館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其二呢?」

  「其二,是白鶴門。」

  周惜雨繼續介紹。

  「白鶴門並非南陽縣本土勢力,而是州府大宗的一個分支,據說數十年前,該宗的外放弟子來到此地,創立了白鶴門,傳承的是其中一脈的白鶴勁,走的是輕靈飄逸的路子。」

  「除此之外,白鶴門門檻較明玉武館稍高,收徒更重資質,故而門內弟子數量不如武館。」

  「不過背靠大宗,雖然只是分支,但畢竟名頭在那裡,偶爾或許能得到來自州府的一些指點或資源。而且,白鶴門的弟子若表現出色,理論上是有機會被推薦到州府神風宗本部進修的,那便是一步登天的機緣了。」

  話說到這裡,陸離心中也在權衡。

  聽起來,白鶴門代表的是更正統的宗門武道路徑,潛力可能更大。

  朝廷雖然也不錯,但是估計容易惹上是非。

  畢竟涉及官場,多的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

  哪怕是同樣有向上的渠道,但肯定不會有那麼自由。

  如此,應當是白鶴門更加適合自己。

  「這兩家,收取弟子可有何具體要求?」

  「明玉武館招收弟子範圍較廣,年紀從十二三歲到二十歲出頭皆可,若有武學根基,年紀稍長些也有可能被接納。需經過基本體魄和心性考核,還需繳納一筆不算太低的束脩,之後每月亦有例錢。」

  「白鶴門則通常只招收十六歲以下的少年,除非資質特別出眾或已有一定修為根基,才會放寬年齡限制,考核更側重於根骨、悟性,費用方面,據說若能被收入門牆,初始費用反而不高,但門內修行所需的丹藥、器械等,花費可能不菲。」

  「不過以先生養血境的實力,不管是哪家都會接納的。」

  養血境放在州府或許不算什麼,可在南陽這一畝三分地,卻是實打實的強者。

  有這種強者加入,只要不是聲名狼藉之輩,幾乎是沒有一個勢力會拒絕的。

  「除了這兩家,可還有其他途徑?」

  周惜雨搖搖頭。

  「除了武館以外,那些豪門大族也確實培養子弟、招攬外姓好手,但多以家族子弟為核心,外姓之人很難得到真正核心的傳承,更多是作為護院、武師僱傭,關係是主從而非師徒,並非上選,除非先生願意入贅。」

  陸離搖了搖頭。

  入贅什麼的,不在考慮的範圍。

  就在他比較明玉武館和白鶴門優劣之時。

  周惜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其實,除了加入這些固定勢力,還有一條路,或許更適合先生。」

  「請講。」

  「那便是參與武科。」

  周惜雨道。

  「武科?」


  陸離心中一動。

  是了,武科!

  原本習武最初的目的,便是參與武科,改變自己的階級。

  只是後面出了一連串的事情,險些讓他快要忘記武科這個渠道了。

  「武科是朝廷為選拔武備人才,除文科科舉外,亦設武科,每三年便有武試,由縣衙主持,這點先生應該清楚,通過武科,便可成為武生,可見官不跪,免除稅役。」

  「當然,武科除了是給朝廷選拔人才之外,同樣也是各地武道大宗、名門大派,選拔弟子和人才的標準。」

  陸離瞬間瞭然:「你是說,宗門借武科選拔弟子?」

  「不錯。」

  周惜雨頷首:「朝廷與武道宗門,關係向來微妙複雜,既有合作,亦有制衡,朝廷需要宗門的力量,卻又忌憚其過於獨立,宗門需要朝廷默許的資源和一定的法理地位,卻又不願完全被納入控制,這武科,便成了雙方都能接受的橋樑。」

  「通過武科,無疑是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證明自身潛力與價值的最佳途徑,一旦被某個宗門看中,收入門下,那便真正是鯉魚躍龍門,不僅將獲得更為高深的傳承,其未來所能觸及的天地,也遠非尋常地方勢力可比。」

  陸離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叩擊桌面。

  他確實沒想到,武科竟還有這般關節。

  不過這也很好的解釋了許多事情。

  為何武科在民間擁有如此崇高的地位,為何那些大家族會不遺餘力培養子弟參與。

  這不僅僅是一官半職,更是一條通往真正武道巔峰的路徑。

  「那麼,白鶴門……與這武科可有關係?」

  「自然有關。」

  「白鶴門的背後是神風宗,而神風宗,便是會從州試中選拔弟子的宗門之一,加入白鶴門,固然有機會被推薦至神風宗,但那種機會少之又少,更多是外放分支為宗門處理俗務,而通過武科,卻是能夠被神風宗選中,其起點、待遇乃至受重視的程度,都不可同日而語。」

  「許多地方武道家族的優秀子弟,往往也會先加入類似白鶴門這樣的分支,打好基礎,再圖在武科中一鳴驚人,直入本部。」

  「原來如此……」

  陸離喃喃道,心中念頭飛轉。

  如此一來,選擇便清晰了許多。

  看樣子,這武科還真是非參加不可了。

  「周姑娘方才說,武科更適合在下?這是為何?」

  周惜雨點點頭,看著陸離。

  「先生年紀輕輕,已有養血境修為,且似乎……並非出自名門大派或武學世家,這等天賦潛力,從本縣武科中脫穎而出並非難事,屆時無論是選擇朝廷封賞,還是靜候宗門青睞,主動權都在先生手中,選擇餘地也大得多。」

  她這話說得懇切,也點出了陸離目前最大的優勢。

  相比於養血的實力,估計自己的潛力會更加被宗門看重。

  只是稍微讓陸離忌憚的是,武科必然萬眾矚目。

  一旦參與,自己勢必暴露在更多目光之下。

  這和自己想低調苟著發育的初衷有所違背。

  而且,武科競爭那麼激烈,自己目前的養血境修為,怕是也不算完全拔尖的水平。

  但反過來想,若不藉助武科,自己想要獲得更高深的武道傳承,難道要去深山老林撞機緣?

  或者投入某個勢力,從底層慢慢積累?

  那需要花的時間可太多了。

  似乎看出了陸離的顧慮,周惜雨輕聲道。

  「距離下次武科,還有半年光景,先生若有心,這段時間,或可尋一處地方潛心修習,鞏固境界,再圖精進。明玉武館與白鶴門,也並非一定要加入其中才能獲取助力,有時候,以客卿、或是合作者的身份,獲取一些基礎資源、信息乃至指點,也是可行的。關鍵在於,先生需明確自己下一步真正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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