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劉海中裝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秦淮茹家中僅父母攜幼弟登門。傻柱見狀面露悵然,搓搓手轉身鑽進廚房忙活起來。

  賈家院門口支起磚灶,火盆里燃著硬煤塊。雖只零星幾片肉、青菜豆腐,經傻柱巧手烹製,香氣便順著風竄滿了整條胡同。

  程宇推著自行車跨進門檻,又端出木桌,蹲在門口專注調試著收音機零件。

  待傻柱炒完最後一盤菜,抬頭便見程宇指尖在零件間翻飛,眼睛瞬間瞪得溜圓——他素來對這些新鮮玩意兒著迷,原著里那台老唱片機,他可是守了二十多年不撒手。

  「嗬,這是在攢收音機呢?」傻柱咂著嘴感嘆,「到底是讀書人,腦子活絡!」話音未落,秦淮茹端著菜盆過來,張家竟無一人起身搭手。

  此時賈東旭已躺在朱紅棺木里,棺身架在兩條長凳上。棒梗蹲在棺頭前,目光直勾勾盯著供桌上那幾個乾癟蘋果和幾個白面饅頭。

  「柱子,你可別學他那樣!」易中海湊過來念叨,「先前是我錯怪你了,如今瞧著……」

  「得了吧,一大爺。」傻柱撇嘴打斷,「事兒是干出來的,不是靠嘴皮子磨出來的。我眼不瞎,心也不糊塗。」

  如今的傻柱,只要不跟秦淮茹較勁,腦子轉得比誰都靈光。

  三張借來的桌子圍坐滿了人,成年男子那桌還擺著散裝白酒。眾人邊喝邊聊得熱火朝天。

  「這《亮劍》寫得真絕!」張大奎舉著酒杯沖易中海嚷嚷,「老易你讀了沒?」

  易中海雖勉強能順溜讀文章,此刻也點頭如搗蒜:「讀了讀了!今兒個天沒亮我就去搶報紙,差點兒沒買著!」

  「可不嘛!就因為這小說,今兒報社差點脫銷!」

  傻柱自斟一杯,忽然插話:「作者程宇……會不會是咱們院裡的?」

  「瞎扯!」易中海拔高嗓門,「那得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他一個赤腳醫生,能寫出這?組裝收音機也是瞎折騰,淨浪費錢!」

  易中海心裡憋著氣,逮著機會就貶程宇,可滿桌人沒一個接他話茬,都顧著聊小說入了迷。

  「這故事太抓人,我剛剪了報紙釘成本子!」

  「待會兒一塊兒看!」

  程宇權當沒聽見,專注裝完最後一台收音機。調試時,悠揚的歌聲淌了出來——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那音質清亮得仿佛原聲磁帶,程宇聽得滿意,忽覺賈家辦喪事放歌不合適,忙調了台聽新聞。他端起帶回來的滷煮火燒,就著收音機里的廣播聲吃了起來。

  這頓飯在後世人眼裡稀鬆平常,甚至簡陋,可放在這年月,已是普通人難得的口福了。

  「真弄成了!還這麼大個兒!」傻柱驚呼出聲。

  易中海的臉瞬間漲紅——他前腳才說程宇做不成,後腳人家就端出了成品。

  「這可是門賺錢的手藝!」張大奎盯著收音機兩眼放光,「成本沒幾個錢,這尺寸的收音機,賣一百塊都得搶破頭!」

  姐,要不等會兒找他搭把手做兩個?

  正趴在桌邊狼吞虎咽的賈張氏掀了掀眼皮,母豬似的圓眼一瞪,含著滿嘴飯菜含糊道:「俺家跟那小……可沒啥交情。」

  說著還順手從菜盤裡挑出根肉絲,在指間捻了捻才塞進嘴裡。

  秦淮茹垂眸掃了眼周圍,心裡盤算著往後日子——有易中海和傻柱幫襯著,餓是餓不著,可要過上舒坦日子怕也不容易。

  忽地她眸光微亮,暗自咬了咬唇:「要是能把程宇這小子籠絡住,往後可就省心多了!」想到這,她喉間發緊,「到那時,棒梗娶媳婦的彩禮錢都有著落了。」

  「那毛頭小子估摸連女人手都沒摸過,」她在心底冷笑,「只要讓他放下戒備,拿捏住還不是手到擒來?」忽又想起前幾日在醫務室,程宇那副警惕又狠辣的模樣,她眉心微蹙,旋即又舒展開,「不管怎樣,我非得把他攥在手裡不可!」

  這時程宇已吃罷飯,轉身又組裝起第二台收音機。

  這兩台台式機足有半人高,五十厘米的個頭,三十厘米厚,七十厘米長,往桌上一放,沉甸甸的頗有分量。他搬了張小凳坐在桌邊,邊聽廣播邊記筆記。

  待到四點半光景,他直起身子抻了個懶腰,院裡此起彼伏的人聲忽然涌了進來——可誰也沒往他這湊,他倒也樂得清靜。


  小萱的事算是定下了,說好明兒晚上就送過來。

  他低頭整理著稿紙,餘光瞥見幾個人影在暗處晃動,不用猜也知道是張大奎家那三個歪瓜裂棗的閨女——那鼻子眼睛歪得,跟賈張氏簡直一個模子刻的!偏生這三個沒自知之明的,還當自己能入得了程宇的眼。

  「表嫂,那同志打哪來的?咋一下午都在寫寫畫畫?」

  張大丫湊過來,她二十一了,左眼大右眼小,配著兩道掃帚眉,模樣滑稽得很。個頭雖和賈張氏一般矮,胸前卻鼓得像兩座山,都快垂到肚皮上了。

  「軋鋼廠醫務科科長。」秦淮茹強壓下心頭的不屑——就她這樣的,也配惦記程宇?

  「科長啊?那月錢得多少?」

  張大丫眼睛一亮,張二丫、張三丫也立刻圍了上來。

  「一百五六十塊吧,人家是大學生……」

  秦淮茹話裡帶著幾分奚落。

  「表嫂你幫我牽牽線唄!」張大丫激動得直拍大腿,「我不挑了!一百五十塊一個月,咋花得完喲!」

  「人家早有對象了,還是大明星似的千金小姐!」秦淮茹白她一眼,「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千金小姐有啥了不起?哪比得上咱們貧下中農實在……」張大丫氣鼓鼓地嘟囔著。

  程宇正要抬腳進屋,忽聽得有人驚喜喊他:「程先生!程先生——」

  抬頭一瞧,王主編帶著老高來了,身後兩個年輕人抬著個木箱,再往後是腆著肚子的劉海中,正絮絮叨叨說著什麼。

  「王主編、高編輯快請進!」程宇忙起身迎客,臉上掛著笑,「屋裡坐,屋裡坐!」

  程宇正在和客人寒暄的時候,劉海中走到了近前。他一臉嚴肅的對程宇道:「程宇你有客人,要事先之前和我們匯報一下,還有不要把什麼人都往院子裡領……」

  程宇正與客人熱絡交談之際,劉海中突然湊了過來。他板著臉對程宇說:「程宇,你家裡來客人也不提前打個招呼?還有,別什麼阿貓阿狗都往院子裡帶……」

  「劉海中,你算哪根蔥?」程宇猛地拍案而起,怒斥道,「誰褲裩沒繫緊把你給露出來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誰家來客人還得跟你匯報?」

  那時候的褲子都不裝拉鏈,全靠紐扣繫著。王主編這時也回過神來,皺眉道:「可不是嘛,這人到底什麼來頭?我一路跟他說了工作單位,他還死纏爛打跟進來,非說沒和他報備。」

  「我琢磨著,我又不是來探監的,報備個啥?」王主編越想越氣。

  程宇嗤笑一聲,輕蔑道:「劉海中不過是個普通工人,整天做著當官的春秋大夢。還總標榜自己讀過高小,我看純粹是笑掉大牙。」

  「高小?那也不過是小學程度罷了。」老高聞言瞪大了眼睛。

  「其實他根本沒念過高小,三年級就輟學了,只讀了半個學期。」程宇不屑地撇了撇嘴。

  「程宇,我跟你勢不兩立!」劉海中氣急敗壞地吼道。

  「劉海中,你知道『勢不兩立』啥意思不?」程宇冷笑一聲,「少在這裝模作樣,趕緊滾蛋。還勢不兩立?我明天就找你們車間主任好好聊聊!」

  劉海中頓時像被潑了盆冷水,這才想起程宇是幹部身份。自己不過想擺擺架子,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這時易中海適時插話:「老劉,過來搭把手!」給劉海中找了台階下,他趕緊溜了過去。

  「嘖,這種人真是讓人摸不著頭腦。」王主編直搖頭。

  待眾人落座,程宇正要倒茶,王主編已按捺不住激動:「程先生,您這部大作反響實在熱烈!我們報紙銷量直接漲了三成!」

  「而且這勢頭還在漲呢!津門那邊都催著我們發報紙過去,就為了看您這部小說!」

  「那敢情好。」程宇笑著點頭,「對了,我要的打字機……」

  「在這兒呢!」老高指著箱子笑道,「您新寫的稿子有多少?我們明天可就要斷稿了。」

  「有,五萬三千字。」程宇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我拼了命寫的。有了打字機,速度可快多了。」

  「程先生還學過打字?那玩意兒可不好學。」王主編感慨道。

  那時候的漢字打字機確實難用,學起來費勁得很,不然也不至於專門設個打字員的崗位了。程宇沒接這話,徑直把稿子遞給王主編。


  「錢我帶來了,幸好多備了些。」王主編滿臉笑容,「五萬三千字,按千字十元算,總共五百三十塊!」

  「哎?怎麼多了?」程宇有些意外。

  「千字十元了,漲了價。」王主編解釋道,「之前按六塊結的,現在得把差價補上,每千字補四塊。」

  這麼算下來,得補程宇一百二十八塊。錢都碼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提前算好的。程宇笑眯眯地收下錢,連聲道謝:「多謝二位!我請你們喝兩杯!」

  「我出去買點滷菜。」

  「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王主編笑道。

  兩個抬箱子的年輕人蹬著三輪車走了。王主編和老高留在程宇家等著。程宇出門買菜去了。

  兩人本想先看稿子,卻被桌上的兩台收音機吸引了目光。

  「王主編,您瞅這收音機,怎麼連個牌子都沒有?您再看這木殼上的雕工,活脫脫是件藝術品吶!」老高瞪大眼睛,語氣里滿是驚嘆。

  「可不嘛,兩台收音機看著一模一樣,可這雕花圖案卻大不相同。」王主編湊近細瞧,手指輕輕拂過木殼上的紋路,「像是手工雕的,怕不是誰家自己做的?」

  「讓程先生給說道說道,咱們也定做一台。這玩意兒往家裡一擺,比市面上買的那些收音機可氣派多了!」

  老高說著便伸手去擰收音機的旋鈕,清脆的電流聲里,他側耳傾聽片刻,滿意地點頭,「這音質也透亮,一點雜音、電流聲都沒有,跟普通收音機大不一樣!」

  「喇叭肯定也不是普通貨色!」王主編接口道,兩人正聽得入神,忽見程宇拎著幾包荷葉裹的吃食走進中院。

  此時約莫五點半光景,閆埠貴搬了張桌子坐在賈家門口,桌上攤著帳本,正替來弔唁、送帛金的人登記。四合院的鄰居們為給易中海面子,都來走個過場,隨禮也不過一毛錢——畢竟大伙兒心裡都清楚,賈家這回擺席,能有個窩窩頭配鹹菜管飽就算不錯了。想當年賈東旭結婚時,酒席雖不豐盛,總歸比這三年光景強些,如今賈張氏操辦的席面,擺明了是糊弄事。

  傻柱立在邊上,越瞧越窩火。恰巧許大茂晃過來,掏出的也是一毛錢。傻柱登時發作了:「許大茂,你每月掙的不少吧?就隨一毛錢,也不嫌寒磣?」

  「一毛錢不是錢?」許大茂沉下臉,「我又不指望跟他們家攀交情,鄰居間這點禮數夠了!」

  賈張氏更絕,直接規定每家只能派一人來吃席,省得自己虧本。她本想在帛金上動點手腳,可瞧見大伙兒都只隨一毛錢,氣得直跳腳:「東旭啊,我的親兒子!如今連許大茂都敢欺負你娘了!你趕緊來把他帶走吧……」說著便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哭天搶地。

  從前她只敢招老賈的魂,如今多了賈東旭,辦喪事時更是有恃無恐——就算被街道辦知道她搞封建迷信,又能拿她怎樣?當然,要是程宇在,她可不敢這麼放肆,畢竟程宇真敢抽她大耳刮子。

  易中海冷眼旁觀,壓根沒打算管賈張氏和許大茂的糾紛。傻柱卻在一旁煽風點火:「瞧瞧,你把賈嬸子惹哭了,趕緊掏五塊錢出來!」為了秦淮茹,他現在連賈張氏都開始巴結了。

  「對!你得給五塊!你下鄉放電影的外快可不少!」賈張氏腦子轉得飛快,立刻接話。

  許大茂氣得直咬牙:「就一毛錢,愛要不要!我還有事,不跟你們瞎扯!明兒下鄉放電影,沒空來吃這席!」說罷轉身就走,傻柱在旁邊急得直蹦躂,卻到底沒敢動手。

  閆埠貴瞧著這齣鬧劇,心裡直嘆氣:「這傻柱算是廢了,往後准得被秦淮茹當血包吸乾。我也得尋個機會沾沾光……」他暗自盤算著,「這檔子事,可得好好算計算計。」

  聽著外頭喧騰的聲響,王主編和高編輯面面相覷,臉上都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這等奇事竟真能發生?」王主編驚得直咂舌。

  「可不正是掉進禽獸窩裡了?」

  程宇苦笑著搖頭,「沒辦法啊,要是不把自己武裝得渾身是刺,這群人能把我活啃了。」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您瞧瞧,四九城的壞人怕不是都聚到這院子裡來了。」

  「嘖嘖,您何不搬出去?」王主編忙道,「我們報社能幫忙找房子,您想要什麼樣的——」

  「不必!」程宇截住話頭,酒杯重重一放,「這是我爹娘留下的宅子,憑什麼我走?該走的該是這幫禽獸!」他眼底閃過狠勁。

  桌上擺著程宇剛買的下酒菜:豬口條、豬耳朵、豬拱嘴,邊上配著花生米和拍黃瓜,最妙的是昨兒剩的魚肉熏魚,油亮噴香,正適合配酒。

  「程先生,您這倆收音機是找師傅定做的?」王主編指著桌角問。

  「我自己鼓搗的。」程宇挑眉,語氣里滿是驕傲,「瞧著如何?」

  「藝術品!」老高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發亮,「簡直是藝術品!」他跟王主編對了個眼神,兩人心裡都盤算著請程宇幫忙做一個,可這會兒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八點鐘,程宇送兩人到大門口,看著他們坐上黃包車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往回走。剛進院子,就見易中海、劉海中、閆埠貴正坐在賈家門口嘀咕。

  「淮茹爹媽去雨水屋住,她兄弟跟柱子擠一晚,」易中海轉頭問傻柱,「柱子,這沒問題吧?」

  「包在我身上!」傻柱拍著胸脯直樂呵,「我這就去開門,讓叔叔阿姨舒舒服服歇著。」他對秦淮茹一家向來殷勤得緊。

  「還有大奎那一家子,」易中海皺著眉嘆氣,「男的倒好說,可女眷……院子裡能騰的地兒不多了。」

  「讓程宇去跟劉光齊擠一晚唄,」閆埠貴突然幽幽開口,「他們家房子大,正好小萱也不在家,夠住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