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許大茂的得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不如讓那兩位阿姨即刻動身吧,咱們往後就搬去小巷裡那間小房子住,這棟洋樓索性捐了乾淨。」

  「何須捐掉?房契地契收好便是。」

  程宇眼珠滴溜溜一轉,手指輕叩桌面道:「把房子借給軋鋼廠暫用,但得讓他們寫好借據蓋公章——往後這房子還是姓婁的!」

  「都聽你的。」婁弘毅頷首應下。

  幾人移步至一樓餐廳,譚玉媚遞給候著的兩位婦人各一張五十元鈔票:「張媽王媽,這是你們這個月的工錢,各五十塊。」

  「夫人這是……」王媽捏著錢角,指尖微微發抖。

  「我們要搬去小房子住了,用不著這麼多人手。」譚玉媚端起茶盞,語氣淡得像檐角滴落的雨:「收拾收拾回去吧。」

  張媽垂首嘆口氣,接過錢低聲道謝,轉身收拾包袱走了。她心裡清楚,如今這世道,夫人這般處置合情合理。

  王媽卻仍掙扎著:「夫人,我在婁家做了這麼多年,突然沒了差事……」

  「沒差事怕什麼?讓史珍香給你另尋個活計就是。」譚玉媚輕飄飄一句,驚得王媽臉色驟變,紫漲著脖子悻悻接過錢走了——她那點小算盤,到底被人瞧破了。

  「可算清淨了!」婁弘毅長舒一口氣,拍著程宇肩膀道:「走,陪老舅喝兩杯去!」

  「可別指望我幹家務活。」譚玉媚皺著眉扯他衣角:「咱們能儘早搬嗎?」

  「多早?總得等小娥辦完婚事吧?怎麼也得出了年關。」婁弘毅夾了顆花生米,瞥見程宇已自顧自開了五糧液,酒液傾瀉時,他聽見對方心裡暗忖:「許大茂這老狐狸,這次看你怎麼翻得出我的手掌心!」

  晚八點時分,程宇辭了婁家出來。婁曉娥送他到大門口,依依不捨地攥著他衣角,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小宇,我明天下午去尋你好不好?」

  「成,我明兒四點半前准到家。」程宇笑著應下,「給你燉鍋熱乎的。」

  「才沒有大魚呢!」小萱揉著惺忪睡眼從門後探出頭,一聽見「好吃的」立刻支棱起耳朵,「明天我去釣魚,咱們四點十分在紅星幼兒園門口碰頭,先釣兩條鯽魚燉湯怎麼樣?」

  「好哇好哇!」婁曉娥雀躍得直拍手,只要能和他一處,做什麼都歡喜。

  她自初中起便將他放在心尖上,如今得償所願,這兩日總覺得像泡在蜜罐里似的。

  「那我走了。」程宇跨上自行車,騎出老遠回頭望去,婁曉娥還立在門口朝他揮手,月光落在那張嬌美的臉上,笑靨比春花還燦爛。

  回了大雜院,程宇把睡眼朦朧的小萱抱下車。小丫頭迷迷糊糊往他懷裡鑽:「到家啦?我可沒睡著……」

  「嗯,到家了。」程宇捏捏她軟乎乎的臉蛋,「先去洗把臉,省得明早賴床。」小萱含糊應著,被他牽著往屋裡去了。

  傻柱從屋裡竄出來,扯著嗓子喊:「程科長!程科長!您今晚可順溜不?」

  程宇愣了愣,反問道:「什麼順溜不順溜的?」

  「嘿嘿,我想請您搭把手……」傻柱搓著雙手,急得直跺腳,「就一樁要緊事!」

  「成,等我先把小萱哄去睡了。」程宇擺擺手,轉身往屋裡走。

  待小萱睡熟,程宇才踱到院外。遊廊欄杆上,傻柱早坐得東倒西歪,見他出來,忙往旁邊挪了挪——兩人中間隔著尺把遠,各自斜倚著木欄。

  「啥事?說吧。」程宇敲了敲欄杆。

  他心裡明鏡似的,這會兒易中海和賈張氏正貓在窗後,支棱著耳朵聽動靜呢。

  傻柱猛一拍大腿,激動得直晃腿:「我想請您給我保個媒!看中你們醫務室的錢護士了——」

  「打住!」程宇趕緊抬手攔住,「錢護士孩子都滿地跑了,您這不成撬人家牆角嗎?我要摻和這事,明兒就得讓人堵巷子裡揍!」

  傻柱急得直擺手,臉都漲紅了:「您誤會啦!我娶媳婦得挑黃花大閨女不是?您聽我說完——我看上的是錢護士她妹子!」

  「她妹子沒對象,我早打聽清楚了!」傻柱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您跟錢護士說一聲,幫我牽個線!」

  程宇哭笑不得:「讓我一個大老爺們替你說媒?我自己這事還沒掰扯清楚呢!」

  「您這條件——模樣周正、工資紮實、又是烈士遺屬,還有搞不定的姑娘?」


  傻柱瞪圓眼睛,滿臉寫著「我不信」。

  程宇苦笑著搖頭:「婁曉娥我是搞定了,可她爹媽嫌我『齊大非偶』,死活不答應。」

  「齊大非偶?這啥說法?是道菜名不?」傻柱撓著後腦勺,一臉懵。

  「他們家是怕我條件太好,女兒嫁過來受委屈。」程宇耐心解釋,「我又是烈士遺屬,工作又硬氣,他們怕我瞧不上婁曉娥,日子難過。」

  「這不扯嗎?條件好反而委屈?」傻柱直搖頭,「我懂!他們家就這一個閨女,想找個聽話的女婿。可這明明是他們的損失——程科長您這樣的,什麼媳婦找不著?」

  「您要是放出話去,明兒一早您家門檻都得讓姑娘們踩破!」傻柱拍著大腿笑。

  程宇搖頭笑:「我和小娥沒問題,他們擋不住。現在是婚姻自由,父母干涉不了。」

  傻柱撓頭:「婚姻自由我聽說過,可實際不還得父母點頭?」

  「想要自由,得先自立。」程宇認真道,「至少經濟上不靠別人,這是根本。父母不同意,那就各過各的——當然,孝敬父母得有,但孝順不是啥都順著,得有自己的主心骨!」

  易中海在窗後聽著,氣得直咬牙。傻柱可是他選中的「養老備胎」,如今已有離心之勢,再讓程宇這歪理一通灌,哪還有他插手的份?

  「柱子!」他猛地推開窗,吼道,「還不回去睡覺?杵這兒瞎嘮啥呢!」

  易中海沉著臉走出來,臉色陰沉得仿佛有人欠了他五百萬巨債似的。

  傻柱愣怔片刻,還未及反應,程宇已笑著開口:「傻柱,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就算是你爹也頂多提個建議,更別說旁人了?要有自己的主見,啥事都得自己定!」

  傻柱頓時回過神來,瞪著易中海道:「一大爺,我這兒有正事呢,好像跟你沒半毛錢關係吧?我就算在這兒熬個通宵,既沒偷也沒搶,你憑啥要趕我回去睡覺?」

  「易中海急了,他急了!」程宇挑眉輕笑,「嘿,你倒說說看我是不是錯了?只要你敢開口,這頂帽子可就扣實了——這是立場問題!」

  縱使被戳中痛處,易中海也絕不敢在此刻反駁程宇。他只得漲紅著臉,灰溜溜地轉身回了屋。

  「傻柱,你那邊的情況我明天幫你問問看,但結果可不敢打包票。」程宇說道。

  「謝謝!謝謝!」傻柱眼睛發亮,連聲道謝。

  程宇擺手進了屋,今晚還得挑燈寫稿……不對,是練字。要真想碼字,也得等打字機到了再說。

  「得想法子收拾這個混帳,不然遲早被他擠兌死!」

  易中海在屋裡咬牙切齒。

  「老頭子小點聲,隔壁都聽得見!」金玉梅無奈提醒。

  這年頭的房子隔音如何,大家心裡都有數。

  易中海冷哼一聲,暗自盤算著明天怎麼給程宇點顏色瞧瞧。不愧是偽君子,轉念之間便想出了整治人的法子。

  次日清晨,程宇帶齊釣具,先送小萱去幼兒園,這才晃到軋鋼廠醫務室。

  把釣竿往辦公室一放,和正在打掃的錢護士打了招呼,程宇便往病房走去。昨夜值班的張護士剛下班,此刻病房裡只剩賈東旭一人,秦淮茹正陪在床邊,自己便占了另一張床歇息。

  此刻秦淮茹正舀著程宇開的補藥,一勺一勺餵給賈東旭。煤球爐上燉著骨頭湯,香氣氤氳滿室。

  瞧這架勢,倒像是把病房當成了自家臥房。

  「東旭,我剛查過房,你可以回家休養了。」程宇站在門口道,「恢復得不錯。」

  「也行,在這兒終歸不便。」賈東旭語氣平穩,「多謝程科長救命之恩……」

  「職責所在。」程宇語氣淡然,「今晚起不再安排護士值班。我再開些消炎藥,帶回去吃兩天就成。」

  「程科長太客氣了,回家和在這兒也沒差多少,咱們同住一個大院,往後看病也方便。」秦淮茹笑著遞來杯綠茶,「您這醫術,真是沒話說!」

  我雖是醫生,可眼下已經下班了,總得有自己的日子要過吧?

  程宇語氣平緩卻透著幾分疏離:「諸位若再這般糾纏,可別怪我不留情面了。」說罷他轉身離去,耳畔已傳來蔣大峰與人交談的聲響。

  「蔣師兄,嫂子也來了?」程宇剛踏出屋門便揚起驚喜的笑。只見蔣大峰二十七八歲的模樣,身旁站著二十四五的於紅梅,兩人各自提著兩個鼓鼓的行李包。


  「程師弟……不,該稱程科長了!」

  蔣大峰爽朗笑道,「多虧你拉我一把。」

  「說什麼見外話?快把東西放下,我帶你們去報到。」

  程宇指了指身後,「房子都備好了,今日安頓好,明日便可上班。」

  待程宇領著二人辦完手續,天色已晚。蔣大峰夫婦跟著後勤人員往分配的住處去,他這才折回醫務室,忽然想起傻柱託付的事。

  「錢護士,聽說你有個妹妹?」程宇裝作隨意地問,「長得挺俊俏?今年多大?可許了人家?」

  錢護士眼睛一亮,咯咯笑起來:「我正想把我妹妹說給你呢,原來程科長早就有主意了!」她掰著手指頭數,「我妹十八歲,模樣水靈得很,剛找了份差事……」

  「等等,不是我!」程宇連忙擺手,「我有對象了,是別人托我問的。」

  「啊?」錢護士立刻垮下臉,失望溢於言表。

  「是一食堂的何雨柱。」程宇摸了摸鼻子。

  「何雨柱?沒這人呀。」錢護士疑惑道,「我在一食堂打飯,哪個人不認識?」

  「傻柱就是何雨柱!」程宇無奈道。

  「嗐!說什麼何雨柱,不就是傻柱嘛!」錢護士翻了個白眼,「就他那模樣?還想打小妹主意?趁早滾遠些!」她越說越激動,「瞧著跟四十五的人似的,長得比實際年齡老十歲!」

  「他雖長得急了些,可人真不傻。」程宇辯解道。

  「不傻?」錢護士嗤笑一聲,「全廠誰不知道?他替人養孩子養媳婦,把親妹妹餓得跟竹竿似的!」

  程宇聽得瞠目結舌:「這事兒怎麼傳得人盡皆知?」

  「傻柱是被坑了,如今才醒過神,不然我也不幫他問。」程宇搖頭苦笑,「但說到底,他這歲數和長相,確實配不上你妹妹。」

  「算你明白!」錢護士斬釘截鐵道,「我妹才十八,哪能跟他?」

  「早知如此,我便不提了。」程宇笑著岔開話題,「對了,我對象是誰啊?等你見了自然明白。」說罷他便往茅廁方向去——那地方離辦公區三十米遠,是科室人員常去的。

  這年頭的辦公樓每層只設個小衛生間,多數人還是來這大茅廁。茅廁建得寬敞,蹲位上頭有頂棚,雨天不用打傘;而對面圍牆邊長長的露天小便池,則成了男人們閒聊的據點。

  程宇剛走到茅廁門口,便聽見許大茂正吹得天花亂墜:「兄弟我很快就要娶千金小姐了!那叫一個美!」得意的聲音在空蕩的廁所里迴蕩。

  程宇瞬間反應過來——許大茂這是嗅到了自己故意放出的風聲,自以為機會到了,便迫不及待在同事堆里吹噓起來。

  「這混帳東西,我非得讓他在糞坑裡滾幾圈才解氣。「他在心裡暗罵。

  正這時,人群里傳來一聲嗤笑:「就憑你許大茂?長著張馬臉不說,才剛混上轉正放映員,人家千金小姐圖你什麼?圖你臉長?「

  話音未落,眾人鬨笑一片,連茅廁頂棚都似跟著顫了三顫。

  許大茂那張青紅交錯的驢臉,在昏黃燈影下更顯滑稽,倒比他口中的「千金小姐「還多了幾分荒誕的喜感。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