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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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8章 化石

  「嗤!」

  破空聲尖嘯,陸家老者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奎元左側三尺之地,乾枯如鳥爪的手掌五指彎曲,裹挾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朽腥氣,直插奎元肋下!

  這一擊陰毒刁鑽,速度極快,更是抓住了奎元需分心守護身後方燼的瞬間破綻。

  但奎元身為震南鏢局總鏢頭,一生歷經大小惡戰無數,臨敵經驗極為豐富。

  幾乎在對方消失的剎那,他全身肌肉便已本能地調整,重心微沉,左臂如鋼鞭般向後橫掃,同時右拳蓄勢,如重錘般迎著那襲來的手爪正面轟出!

  一守一攻,簡練霸道,正是軍中悍卒搏殺之術的精髓!

  「嘭!」

  拳爪交擊,發出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

  奎元只覺得一股陰冷滑膩、卻又帶著詭異侵蝕力的氣勁,順著拳頭蔓延而上,所過之處,氣血竟有微微凝滯之感。

  他悶哼一聲,腳下青玉地面「咔嚓」裂開數道縫隙,身形卻如磐石般巋然不動,反而借勢擰腰,左腿如戰斧般橫掃向老者下盤!

  陸家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似乎沒料到奎元的橫練功夫與反應如此了得。

  他身形飄忽後撤,輕易避開腿擊。

  幾乎瞬間,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濃郁、更加詭異的靈氣波動,自他佝僂的身軀內升騰而起。

  那靈氣並非純粹,反而夾雜著一種深沉的、仿佛來自古木根系深處的腐敗與新生交織的複雜氣息。

  緊接著,在他身後,空氣劇烈扭曲、蕩漾,一株模糊的虛影迅速凝實、顯現!

  那是一株————通體翠綠、卻仿佛經歷了無數歲月滄桑的古樹虛影!

  樹高不過三丈,但枝葉卻異常繁茂,每一片葉子都翠綠欲滴,流淌著瑩瑩寶光,樹身之上,天然烙印著無數玄奧難明的木紋,仿佛記載著某種古老的生命大道。

  然而,在這盎然的生機之下,卻又隱隱透出一股汲取萬物、化養自身的霸道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枯萎之意。

  只見那翠綠古樹微微一顫,無數細如塵埃的翠綠靈光,如同螢火蟲般從枝葉間洋洋灑落,迅速在他身前交織、凝聚,形成了一層看似輕薄、卻流轉著堅韌生命氣息的半透明翠綠護罩。

  而此時,奎元的後續攻擊已然殺到!

  他深知面對這等詭異法門,絕不能給對手喘息之機,當下氣血狂催,雙拳之上泛起赤紅的焰氣,帶著開山裂石般的巨力,連環轟擊在翠綠護罩之上!

  「咚!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擂鼓,響徹平台。

  然而,讓奎元心頭一沉的是,他那足以轟碎精鋼、震裂山石的狂暴拳勁,打在翠綠護罩上,卻如同泥牛入海,力道被那層看似柔韌的護罩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層層分散、吸收、化解!

  護罩表面只是蕩漾起圈圈漣漪,光芒略暗,卻絲毫沒有破碎的跡象,反而將反震之力消弭於無形。

  陸家老者目光微斂,眼底閃過一抹輕蔑。

  他身後古樹虛影的其中一條枝頭,猛地劇烈搖動起來!

  枝頭上一片格外翠綠、邊緣卻隱隱泛著枯黃之色的葉片,驟然脫落,化作一道拇指粗細、快如閃電的翠綠流光,夾雜著一絲令人心悸的枯萎死意,朝著奎元激射而去!

  奎元瞳孔驟縮,那綠光速度太快,氣息鎖定之下,已然來不及完全避開。他低吼一聲,將氣血催至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接這一擊!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枯葉沒入腐土的悶響。

  翠綠流光擊中奎元交叉的雙臂,並未爆炸,反而如同活物般瞬間滲透進去!

  「呃啊——!」

  奎元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駭然低頭,只見自己那足以硬撼刀劍的粗壯雙臂,在與綠光接觸的部位,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灰敗、失去光澤,隨即如同被無形之物腐蝕、吸乾了所有生機一般,血肉飛速消融、腐爛!

  劇痛鑽心!

  更可怕的是,那股蘊含著「枯萎」的詭異力量,還在沿著手臂經脈向上侵蝕,所過之處,氣血凝滯,肌肉萎縮!


  短短兩個呼吸間,奎元小臂以下的皮肉盡數腐爛脫落,只剩下兩截蒼白、卻依舊堅硬的臂骨,暴露在空氣之中,看起來觸目驚心!

  奎元劇痛之下,眼神卻依舊兇悍如受傷的猛虎。

  他知道,尋常手段絕難抵擋這種詭異的侵蝕,再拖延片刻,自己必死無疑,身後的方燼也絕無幸理。

  生死關頭,再無猶豫!

  他猛地探手入懷,再伸出時,掌心已多了一物!

  正是血太歲!

  色澤暗紅如凝固的鮮血,肉質肥厚,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腥甜血氣,更隱隱有奇異的靈光內蘊。

  奎元毫不猶豫,張口便狠狠咬下一大塊!

  「咕咚!」

  血太歲入口,並未有想像中的血腥味,反而化作一股溫潤卻又霸道無比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

  「嗡——!」

  奎元渾身劇震,雙眼眼球猛地充血,迅速被一股駭人的血腥赤紅之色覆蓋!

  額頭、脖頸處,密密麻麻的青筋如同斷蚓般暴起、蠕動,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血線在奔流!

  更加驚人的變化發生在他那隻剩下白骨的雙臂上,只見森白的臂骨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滋生出一縷縷鮮紅如活物般的肉芽!

  肉芽瘋狂生長、交織、蔓延,如同最熟練的工匠在急速編織,短短片刻之間,全新的、充滿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筋膜、皮膚,便已覆蓋了骨骼,恢復如初,甚至比之前看起來更加堅韌、更富有生命力!

  只是那新生的皮膚,隱隱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暗紅,仿佛有血光在皮下流淌。

  「血太歲?!」陸家老者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轉而化為極度的震驚與————無法掩飾的貪婪:「你————你竟然有這等神物?」

  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奎元手中剩下的血太歲,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奎元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眸子如同兩盞血燈,冷冷地盯著陸家老者。

  血太歲帶來的不僅僅是肉體的急速恢復,更有一股狂暴、嗜血、幾乎要衝垮理智的凶戾之氣,在他胸中瘋狂翻騰、咆哮!

  「老狗————」奎元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低沉,仿佛野獸的嘶吼:「你不是想要嗎?老子————這就給你!」

  話音未落,他不再強行壓制體內那股因血太歲而徹底沸騰、躁動的血氣與某種更深層的、源自「天市」的狂暴力量!

  「轟—!!!」

  一股遠比之前磅礴十倍的凶煞血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暴涌而出!

  血氣濃重如實質,沖天而起,竟在他周身自行凝聚、交織,化作一副猙獰而厚重的血色鎧甲虛影,將他全身牢牢覆蓋!

  鎧甲之上,有模糊的惡鬼修羅紋路浮現,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殺戮與瘋狂氣息。

  他的體型似乎再度膨脹,裸露在外的皮膚徹底轉為暗紅,肌肉賁張如虹龍,額頭青筋如同要炸裂般跳動。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赤紅如血,再無半分清明,只剩下最純粹、最暴戾的毀滅欲望!

  此刻的奎元,哪裡還有半分鏢頭的沉穩模樣?

  分明是一尊自血海深淵爬出、只為殺戮而存在的————

  失控修羅!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充滿了暴虐與毀滅欲望的咆哮,從奎元那覆蓋著血色面甲的喉嚨深處迸發而出,震得整個青玉平台嗡嗡作響!

  下一刻,他那化作修羅的龐大身軀動了!

  沒有複雜的步法,沒有精妙的招式,只有最簡單、最直接、也最暴力的撲殺!

  「轟!」

  腳下堅硬的青玉地面轟然炸開一個大坑,碎石飛濺中,奎元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血色殘影。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便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陸家老者身前不足一丈之處!

  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極限!

  周身那濃稠如實質的血氣,此刻更是劇烈地沸騰起來,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卻不是炙熱,而是散發著令人骨髓發寒的冰冷殺意與狂暴怒意!

  那怒意如有實質,化作跳躍的血色光焰,在他鎧甲縫隙與關節處吞吐不定,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尊剛從血海煉獄中掙脫而出的憤怒魔神!


  面對那此前無比堅韌的護罩,奎元那雙赤紅如血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猶豫、權衡,甚至沒有了「破綻」、「技巧」的概念,只剩下最純粹、最原始的毀滅衝動砸碎它!

  「死!!!」

  沙啞癲狂的吼聲中,奎元那對剛剛新生、卻比之前粗壯了近乎一圈、覆蓋著暗紅角質層的雙臂,如同兩柄攻城重錘,攜帶著全身沖勢與沸騰血氣,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翠綠護罩的正中心!

  「咚—!!!!」

  這一聲巨響,遠比之前的撞擊猛烈十倍!

  不再是沉悶的鼓聲,而是如同巨鍾爆裂、山崖崩塌般的恐怖轟鳴!

  翠綠護罩應聲向內劇烈凹陷,表面流轉的靈光瞬間紊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呻吟!

  那層柔韌的、能夠分散吸收巨力的特性,在這絕對狂暴、絕對集中的蠻力轟擊下,似乎達到了承受的極限!

  護罩後的陸家老者,只覺得一股純粹到極致的暴力,透過護罩狼狠傳遞而來,震得他氣血一陣翻騰,腳下竟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

  每退一步,都在青玉地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臉上那原本勝券在握的微笑瞬間僵住,轉而化為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莽夫————吞了血太歲之後,力量與速度竟然暴漲至此?!

  這已經不是尋常的「天市」躁動增幅了,這簡直像是————解開了某種封印,釋放出了一頭純粹為毀滅而生的凶獸!

  然而,這僅僅只是開始!

  一擊未破,奎元那被瘋狂殺戮意志支配的頭腦中,根本沒有「停頓」、「蓄力」的概念。

  第一拳剛落,第二拳、第三拳————

  如同狂風暴雨、又如同打鐵鍛鋼般密集的恐怖拳影,便已接踵而至!

  「咚!咚!咚!咚!咚!!!」

  拳影如血色流星,瘋狂傾瀉在搖搖欲墜的翠綠護罩之上!

  每一拳都蘊含著開山裂石的恐怖巨力,每一拳都帶著沸騰血氣的侵蝕與衝擊!

  護罩表面的凹陷越來越深,漣漪早已變成了驚濤駭浪,翠綠靈光瘋狂閃爍明滅,發出刺耳的、

  仿佛玻璃即將碎裂的「咔咔」聲。護罩後的陸家老者臉色發白,不得不將更多靈力注入身後的古樹虛影,勉強維持。

  而他身後那株古樹虛影,此刻也受到了劇烈的影響。繁茂的枝葉在無形的力量衝擊下瘋狂搖曳、顫抖,發出「簌簌」的聲響,仿佛隨時可能被狂風吹折。

  一些較為脆嫩的枝葉尖端,甚至開始出現了細微的、如同被灼燒般的焦黃痕跡!

  奎元的攻擊不僅力量恐怖,那周身沸騰的血氣與怒意仿若烈火般,不斷灼燒著這顆古樹。

  「怎麼可能?!」

  陸家老者眼皮狂跳,心中終於升起了一絲真正的危機感。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遠勝過此人的修為,足以穩穩吃定這個靠蠻力的莽夫,哪怕對方吞了血太歲,也不過是垂死掙扎。

  可他萬萬沒料到,這血太歲帶來的失控與力量增幅,竟如此駭人!

  照這個勢頭下去,最多再有十幾息,護罩必破!

  一旦護罩被破,以這瘋魔般奎元的速度與力量,近身之下————陸家老者想到那對如同血色重錘般的拳頭,心中不由一寒。

  「天人大試」的詭異,開始向第一批急不可耐的攀登者,展露其冰山一角。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名擅長御風禁忌法的修士。

  他催動禁忌法,身化一道疾風,貼著陡峭山壁螺旋上升,速度快得驚人,短短片刻,便將大多數人甩在身後,率先抵達了約三百丈的高度。

  此處雲霧稍濃,山風凜冽。

  他心中一喜,正欲催動靈氣繼續向上,習慣性地伸手尋找一處凸起的岩壁借力穩住身形,準備緩口氣再繼續催動禁忌法。

  手指觸及的,是冰涼堅硬的岩石觸感。

  然而,就在他五指微微發力,準備撐起身體的剎那那處看似尋常的玄青色岩壁,突然————「活」了過來!

  岩石的紋理如同水波般蕩漾、扭曲,色澤迅速加深、變質,眨眼間便化作了一張————人臉!

  一張驚悚到極致的怪笑人臉!


  嘴角咧到近乎耳根,露出參差不齊、黑黃交錯的爛牙,眼眶空洞。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張臉並非光滑,其上布滿了密密麻麻、顏色深淺不一的————屍斑!

  而在這些屍斑之下,皮膚竟然詭異地隆起、蠕動,仿佛————還有另一張面孔,正拼命地想要從這張臉的內部擠出來!

  「什——?!」

  那散修心頭巨震,駭然失色,下意識的反應便是要鬆手後退。

  但已經晚了!

  他那按在「臉」上的手掌,像是被無數無形的根須扎入了皮肉骨髓之中,竟是死死地黏在了那張怪笑的人臉之上,任憑他如何掙扎,手指乃至整條手臂,都紋絲不動!

  而那張怪笑的人臉,此刻仿佛也「感知」到了獵物的掙扎,嘴角咧開的弧度變得更加誇張,幾乎要將整張臉撕裂。

  然後————

  它張開了嘴。

  不是尋常的張開,而是整張嘴如同蛇類般,以一種違背骨骼結構的方式,猛然擴張到一個恐怖的幅度,露出黑洞洞的、深不見底的口腔,隨即,狼狠一口,咬在了散修黏在它臉上的手腕處!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沒有鮮血狂噴,因為那口腔內部仿佛存在著某種恐怖的吸力與腐蝕力,被咬住的手腕皮肉、骨骼,如同投入強酸中的蠟塊,迅速消融、坍縮,被那張巨口貪婪地吞噬進去!

  而且,這吞噬並非一蹴而就,而是像蟒蛇吞食獵物一般,緩慢、堅定、一寸一寸地,將散修的小臂、手肘、乃至上臂————朝著它的「嘴」里拖拽、吞咽!

  「啊——!!!」

  鑽心蝕骨的劇痛與無邊的恐懼,瞬間淹沒了散修的理智。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臂正在被消化、吸收,那種生命被強行奪走的體驗,比凌遲更加恐怖!

  生死關頭,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眼見手臂無法掙脫,競強忍劇痛與眩暈,左手閃電般探向腰間,「鏘」的一聲拔出隨身的佩刀,寒光一閃!

  「噗嗤!」

  血光進現!

  他竟然硬生生齊著肩膀,將自己被咬住的整條右臂,連同小半片肩胛骨,一起砍了下來!

  斷臂之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頭,借著這股劇痛帶來的短暫清醒,左手握刀,就要催動遁法,先登上這山壁。

  然而,就在他發力蹬踏山壁、準備施展禁忌法的瞬間,身體卻紋絲未動。

  「嗯?」

  那修士一愣,心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禁忌法無用?

  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腿和腳下的山壁。

  下一刻,無邊的寒意與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了他的心臟,將他的靈魂都凍得僵硬!

  只見他自大腿以下的雙腿、雙腳,不知從何時起————竟已悄無聲息地、徹底地「長」進了那玄青色的山壁之中!

  不是被黏住,而是血肉、骨骼、筋脈,與那冰冷的岩石徹底融合在了一起,彼此交織,不分你我!

  山壁的紋理蔓延上了他的褲腿,他的皮肉則化作了岩石的色澤,那融合的邊界模糊而扭曲,仿佛它們本就是一體!

  他甚至能「感覺」到,山壁深處傳來微弱卻貪婪的吮吸感,正通過那些融合的「接口」,緩慢而持續地————汲取著他的生命力與靈氣!

  「不————不————!」

  那名修士發出絕望的、嘶啞的哀嚎,左手徒勞地用刀去劈砍那與山壁融合的腿部,卻只迸濺出幾點火星,發出金鐵交擊之聲,那融合的部分,竟已堅硬如真正的山石!

  他抬頭,看向上方。

  雲霧之中,那張吞噬了他斷臂的怪笑人臉,正緩緩地「縮」回山壁,變回普通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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