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洗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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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燼將此事默記於心,將兩具屍體拖到院中,又從禪房裡搬出一隻舊蒲團,拂塵坐下,在漸淡的夜色里靜默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滲出第一縷灰白,也就在那縷光即將漫過院牆的剎那——

  地上那兩具早已僵冷的屍體,忽然動了。

  方燼疲憊的神經驟然繃緊,目光死死鎖住屍身。

  只見無執與老和尚竟緩緩爬起,雙眼緊閉,肢體僵硬如提線木偶,一步一步,朝著各自來時的房間默然走去。

  方燼眯起眼,心念電轉,一道吊死繩自樑上倏然垂落,直朝無執脖頸套去!

  可就在繩圈即將觸膚的瞬間,仿佛觸動了某種規則,吊死繩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竟是寸寸斷裂,瞬間化作飛灰。

  方燼同時身形一晃,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這也是規則麼?」

  看著兩具屍體消失在視野中,他對此卻不以為意,心底暗暗盤算。

  「這些應該就是此地的規則,只是目前尚不知曉......那大錢有什麼用。」

  「不過無妨。」

  方燼眼眸微微閃動,「當前最重要的,還是搞小錢。」

  ......

  今日已是第三日。

  方燼蹲在街角暗處,拿著石子無意識地在地上劃著名,餘光卻始終落在對街那座朱門緊閉的府邸。

  「你也是來等施粥的?」

  一聲詢問突然從身旁響起。

  方燼轉頭,見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不知何時湊到近前,正上下打量著他。

  他神色不變,反問:「你也是?」

  「嘿,看你面生,剛來這兒不久吧?」

  方燼心頭微凜,隨手往遠處一指:「我前兩日在那邊街的,聽說這邊牛府樂善好施,所以來等施粥的。」

  小乞丐聞言面露失望,語氣也淡了下來:「那你別等了。」

  「牛府最近不施粥了。」

  方燼詫異道:「聽說牛府是鎮上頭等的善心富戶,怎的突然不施粥了?」

  「誰知道呢。」小乞丐搖搖頭,索然無味地轉身離開。

  方燼目送他遠去,仍隱在牆角靜候。

  不多時,那扇緊閉的朱門「嘎吱」一聲被從內推開,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員外在一眾家僕的簇擁下邁步而出,登上門前等候的馬車。

  見到牛員外安然現身,方燼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定。他原本擔心牛府早已遭鶴公等外來者洗劫,眼下看來,對方尚未得手。

  他悄然繞至牛府邊緣一處僻靜牆角,踩著吊死繩,身形輕靈躍過高牆,無聲落入偏院。

  方燼周身隱於陰影之中,背靠一棵老樹打量四周,卻發覺這偌大的府邸竟半晌不見護院巡邏。

  他心念微動,身下黑影如活水般向外蔓延,欲要探察整座府邸虛實。

  就在此時,一隻手忽從後方按住他的肩膀,耳邊傳來一道壓低的喝止:

  「禁忌法快收起來!」

  是林松!

  他怎麼在這裡?

  方燼心頭一凜,倏然回頭,只見林松不知何時已無聲潛至身後,目光如刃,死死鎖住院落深處,渾身緊繃如臨大敵。

  他立即會意,腳下黑影迅速收斂。

  林松並未多言,只是凝神聽著偏院中的死寂。良久,他才朝方燼打了個手勢。

  「跟上,別出聲。」

  方燼會意點頭,緊隨其後,兩人如影般悄無聲息地穿行在廊廡之間。

  整座府邸空寂無人,直至一處院落側牆,林松才驀然駐足。

  方燼也隨之停步。隔著一道院牆,裡頭傳來幾句低語。

  「再熬幾天,這破錢庫就不用咱守了。」

  「盯緊點,三公子派這麼多人守著,要是出岔子,誰都擔待不起。」

  「嘿,咱們這麼多人,哪個不長眼的敢來闖?」

  話音未落,遠處院落猛地傳來一聲轟響!

  院裡頓時一陣騷動。

  「什麼動靜?」


  「哪炸了?!」

  緊接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揚聲喊道:

  「奎元瘋了!他要和鶴公拼命!」

  「三公子不在府上,你們幾個人,隨我去圍殺奎元!」

  「可這錢庫……」

  「奎元是三公子點名必殺之人,要是讓他殺了鶴公又跑了,咱們全都得完蛋,錢庫留幾個人看著就行,一旦發現異常立馬發信號!」

  牆外,方燼看向林松,卻見對方神色沉冷,仿佛早有預料。

  待那一行人腳步聲遠去,林松才朝方燼打了個手勢。他唇齒微動,卻並未出聲。

  方燼卻看得分明:

  「有沒有辦法沒有動靜地解決他們?」

  方燼緩緩走近院門,瞥了一眼。

  只有三個人。

  他心頭頓時有了主意,比劃了一下,沒有說話。

  「我先進去,等下你收尾。」

  林松頓時會意,點頭。

  ......

  院中,尚有三位修士。

  一個盤膝坐在門口,一人靠在樹上躺著,還有一人則蹲坐假石上。

  自那伙人離去後,院子裡便再無人說話,一片死寂。

  「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院中三人齊齊抬頭,望了過去。

  只見一人匆忙闖了進來,語氣很是焦急。

  門口的修士眉頭緊皺,樹上的修士跳了下來,假石上的修士也不由站了起來。

  只聽那人喊道:「鶴公......鶴公死了!」

  「什麼!?」

  三人齊齊面色一驚,不由湊了過來。

  「奎元呢?」

  門口的修士詢問道。

  「還在苦戰,但眼下似乎已是強弩之末。」

  從假石上躍下的修士輕舒了一口氣,道:「鶴公既然死了,奎元必須拿下,否則三公子回來,我們難辭其咎。」

  門口那人微微頷首。

  唯有那樹上的修士緊緊盯著這突然闖進來的人,還未湊近,似是察覺到了什麼,停下了腳步,面露警惕。

  其他二人見此,臉上也隨之露出了不解。

  「袁兄,你這是......」

  只見那姓袁的修士死死盯著那闖入的人,突然喝道:「抬起頭來!」

  二人目光紛紛落到了來人臉上,這才發現,不知是不是來者微微低頭的緣故,那臉上晦暗不明,好似被一種昏暗陰影遮擋著,看不真切。

  「三位這是什麼意思?」

  來人低聲說著,微微抬頭,臉上的晦暗悄然散去,那面容看清的瞬間,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震愕。

  幾乎就在瞬間,三條黝黑的繩索從虛空中落下,落在了三人脖頸上。

  那袁姓修士第一時間發現了異常,腳下猛地一錯,身後猶如多重身影疊在一起般,險而又險地躲過了繩索。

  另外兩人卻猝不及防,瞬間被繩索勒緊脖頸,吊離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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