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押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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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燼聞言微怔,抬眼看向奎元:「總鏢頭……料定我一定會應下?」

  奎元並未直接回答,只是向侍立一旁的林松遞了個眼色。

  林松會意,拱手一禮,便悄然退出了大廳,並順手帶上了門。

  一時間,廳內只剩下方燼與這位總鏢頭二人。

  奎元踱步至窗前,背對著方燼,望著院中練拳的少年們,聲音低沉而平緩地響起:「踏入天市修煉,兇險異常。你當知曉,越是往那深處探尋,心神失守、徹底失控的風險便越高,猶如行走於懸崖邊緣,一失足便是萬劫不復。」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直視方燼:「反之,若選擇就此止步,滿足於現有層次,雖力量難有寸進,但失控的風險……確實會小上許多。」

  他頓了一頓,問出了一個問題:「你如何選?是甘於眼前安穩,還是……決心向更深、也更危險處求索?」

  方燼幾乎沒有任何遲疑,迎著奎元的目光,答道:「既已踏上此路,自當竭力向前,探索更深之境。」

  「這便是了。」

  奎元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也帶著幾分同道中人的讚許:「在這城中,貪圖安逸、畏縮不前者,十之八九。他們早早停下了修煉的腳步,寧可抱殘守缺,也不敢再冒風險深入天市,生怕哪次入定後,便會失控。」

  他走回主座,氣勢沉凝:「而我們這些刀頭舔血的押鏢人不同。我們本就是向死求生的一群人。」

  「天市,於他們是畏途,於我們,卻是追隨力量的道路。我們無懼禁忌,敢於從那片詭譎之地汲取力量,淬鍊自身。」

  奎元的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添誘惑:「更何況……那禁忌群飼之地,並非只有詭異與危險。危機之中,往往也伴隨著難以想像的……機緣。」

  「機緣?」

  方燼心神微震,目光不由凝住。

  只見奎元袖袍一拂,掌心之中已憑空托出一物。

  那是一隻通體渾圓、膚呈暗金色的三足蟾蜍。它形態臃腫,蹲伏不動,唯有腹部如呼吸般緩緩起伏,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晦暗光暈。

  「此乃一件禁物。」

  奎元淡然道:「清河縣內,已知的禁物皆是代代相傳的古物,唯獨此蟾……是我早年押鏢途中,於一處絕地險境,僥倖得之。這便是深入險境方能撞見的機緣。」

  方燼心中一動,想起林松曾隱約提過奎元持有一件奇異禁物,想必便是此物。

  正思量間,那暗金蟾蜍緊閉的嘴巴忽地張開,露出其中並非血肉,而是一片深邃的幽暗。

  奎元神色如常,將手指探入那幽暗之中,略作探尋,取出時,手中已多了一卷以不知名皮革鞣製、邊緣泛著陳舊光澤的捲軸。

  他手腕一抖,捲軸「唰」地展開,一幅繪製精細、範圍極廣的地勢輿圖呈現眼前。

  地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標註清晰,更有數道顏色、虛實各異的線路,如血脈般連接著各處城池。

  「我鎮遠鏢局,如今共開闢一十七條鏢道,通達寧州十六縣及州府所在。」

  奎元手指在地圖上划過,語氣沉穩:「依據沿途可能遭遇的詭譎、禁忌數量及天然險阻,鏢道由難至易,分為甲、乙、丙、丁四等。你上次所走的那條,便屬乙等,尚為中等。」

  他抬眼看向方燼,目光中帶著審視與衡量:「不同等級的鏢道,需配備不同的人手與應對之策。我聽林松提及,你如今已是踏入『第三天市』的修士了?」

  方燼頷首確認:「正是。」

  「好!」奎元眼中精光一閃,合上捲軸,「時機正好。昨日鏢局剛接下一趟前往福耀縣的鏢。」

  他語氣轉為鄭重:「此鏢路途評定為乙等,此番由我親自坐鎮,林松為副,而你……便來做這趟鏢的押鏢人。」

  方燼愕然,道:「可是我剛剛才……」

  話音未落,奎元已再次將手探入那暗金蟾蜍的口中。隨著一陣輕微的窸窣聲,他取出一本冊頁泛黃、以皮質封面包裹的厚重簿冊,隨手拋至方燼面前的桌上。

  「這裡頭記的,是我這些年押鏢走南闖北,遭遇過的各種狀況、禁忌和應對心得。你拿回去,用心研讀,多琢磨幾遍。」

  奎元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路上若有不明之處,或遇突發狀況,多向林松請教。他經驗比你足,走過不少險路。」


  冊子落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封皮上磨損的痕跡清晰可見,顯然已被翻閱多次。

  …

  …

  接下來的幾日,方燼便深居簡出,幾乎不曾踏出房門,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本皮質冊頁之中。

  冊中所載的,儘是奎元多年來押鏢途中親歷的詭譎異事、兇險遭遇以及各種應對之法。

  種種匪夷所思的禁忌現象、地形險惡與人心叵測,讀來令他眼界大開,更感此行之兇險遠超想像,心中對前路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審慎。

  其間,他曾將鎮壓在黑暗中的那縷「土地爺」分識放出過一次。

  也不知是不是被方燼上次給忽悠得漲了腦子,這次他怎麼說,這分識就是一句話都不搭理。

  方燼自然不也不慣著祂,直接再次鎮壓下去。

  到了第五日,天色未明,晨霧尚濃。

  方燼早早收拾停當,出了客棧,徑直趕往約定的城門處。

  林松與總鏢頭奎元已牽著駿馬,領著車隊在此等候。人馬肅靜,鏢旗在微風中輕輕舒捲。

  讓他略感詫異的是,此行運送鏢貨,並未動用任何儲物類的「禁物」,而是採用了最傳統的馬車馱運。

  更令他注意的是,那些駕馭馬匹的車夫,正是鏢局後院那些日日勤練拳腳的半大少年。

  方燼策馬靠近林松,低聲問道:「此番為何不用禁物收納鏢貨?以往似乎……」

  林鬆了然一笑,解釋道:「總鏢頭特意交代的,他說,押鏢走江湖,不能事事指望他,更得預備著沒有他在場、或是禁物無法動用時的局面。」

  方燼當即會意,他翻身上馬,大手一揮,車隊便轆轆起動,駛出城門,踏上前往福耀縣的道路。

  馬蹄嘚嘚,車輪軋軋。行出一段,氣氛稍緩。

  林松神神秘秘地湊了上來,眼睛眨了眨。

  「方老弟,你可聽說過福耀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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