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他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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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衙役一邊引路一邊解釋,道:「那晚禁忌出逃,動靜著實不小。幾位修士老爺第一時間就察覺了,同時出手,本想將那賊人攔下……誰知,還是讓他給遁走了。」

  說話間,他已將方燼引至一間班房。

  房內燈火通明,左右兩排大椅之上,端坐著四人。方燼目光一掃,竟見鎮遠鏢局的鏢頭奎元也在其中。

  張縣丞正與那四人商議著什麼,見方燼進來,他略一頷首,以微笑示意方燼在旁稍坐,隨即又轉向四人,續上剛才的話頭:「眼下縣裡禁忌頻出,雖已請了數道法旨,縣裡暫時穩住了局面,但縣尊大人心中終究難安。」

  他略緩語氣,又補充一句:「待此事平息,縣中也自會備上薄禮,聊表謝意,斷不會讓諸位白白辛苦。」

  方燼在一旁靜聽,心中明了。

  眼前這四人,恐怕便是清河縣中修為最高、勢力最大的幾位修士。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過去:除卻相識的鏢頭奎元,另有一位身著文衫、氣質儒雅的書生,一名姿容美艷、眼波流轉的婦人,以及一個鼻頭通紅、身形佝僂的老者。

  四人皆稱是,並未多言。

  張縣丞又交代了幾句關於城中巡查區域的疏漏之處,便就此結束。

  「方老弟,久等了。」

  直至四人身影消失在廊檐盡頭,張縣丞方轉過身,面露歉意。

  「大人言重了。」方燼開門見山,「在下剛出關,便聽聞城中生變,如今情況如何?」

  「暫且穩住了局面,只是人手依舊吃緊,不知方老弟可否出手幫襯一二?」張縣丞語氣誠懇。

  方燼並未立即應下,只是道:「在下雖僥倖踏入第三天市,但第三道禁忌法尚未煉成,只怕力有未逮……」

  張縣丞頓時會意,招手喚來一名衙役,低聲吩咐幾句。

  不過片刻,那衙役去而復返,手中捧著一本薄冊。

  「方老弟,請看。」

  張縣丞將冊子推至方燼面前:「此乃城隍廟歷年所鎮壓的諸般禁忌記錄,你可細覽,看是否有合適的?」

  方燼展開冊頁,其中不僅繪有禁忌形貌,更詳述其特性與來歷,連所犯案件也一一載明,可謂事無巨細,如觀案卷。

  他靜默地一頁頁翻看,班房內霎時間只餘下紙張摩挲的細微聲響。張縣丞倒也並不著急,只安然坐於上首的大椅中,悠閒地品著茶。

  片刻,方燼翻動的指尖忽地一頓,停在某一頁上。

  他目光凝注於其上所繪的禁忌圖樣,似在細細思量。

  「方老弟可是已選出合意的了?」張縣丞見狀,含笑放下茶盞,起身湊近。

  待他低頭看清冊上所繪,臉上卻不由得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

  「方老弟看中的……竟是『祂』?」

  「有何不妥?」

  「實不相瞞,此番城隍廟禁忌出逃,其中便有『祂』。此禁忌頗為詭詐,至今……仍下落不明。」

  「詭詐?」

  方燼小聲嘀咕了一句,眼睛直勾勾盯著畫上的形象。

  在寥寥數筆的圖畫下,寫著三個小字。

  「懼留屍!」

  ......

  ......

  方燼回到客棧時,夜色已濃,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靜候在門前。

  是說書人周行知。

  眼下已是入夜,他卻穿戴齊整,一身遠行裝束,背上負著個青布包袱,儼然整裝待發。

  見到方燼,周行知迎上前,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意,語氣卻帶著幾分認真的調侃:

  「方兄若是再晚回來些,恐怕就真見不著我了。」

  方燼略感意外,抬眉問道:「你要離開清河?」

  「不錯,周某此番是前來辭行的。」

  「眼下這縣城不太平。」周行知斂了笑意,壓低聲音:「我搭上了一支往南明去的商隊,等下就動身出發。」

  「南明?」方燼神色微動,「也是一處如清河般的縣城?」

  「規模雖不及清河,但勝在離得近,約莫三日路程即可抵達,也算得上安全。」


  周行知說著,語氣漸沉,「如今清河禁忌頻出,稍有門路的人家,都已陸續往南明遷避了。」

  「對了,此物便贈予方兄了。他日若至南明,可記得要請我飲酒。」

  周行知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塞進了方燼手中。

  方燼展開羊皮,目光觸及其上繁複蜿蜒的線條與標記,呼吸不由一滯。

  「這是地圖?」

  他不可思議地盯著周行知。

  他曾走遍清河縣,想要找尋城外的地圖,卻始終一無所獲。

  尋常人出不得遠路,唯有強大修士方能不懼禁忌,走出縣城,踏勘地理、繪製行路圖。

  而眼前這張,不僅範圍遼闊,山川城池、路徑關隘、甚至一些極為厲害的禁忌都無不精細標註,顯然出自高人之手,耗費無數心血。

  而且範圍之大,標記之詳盡,讓方燼不由地暗暗咋舌。

  「這是整個寧州的地形總圖,我昔日救過一位修士,那修士贈與我的,如今我決意定居南明,不再遠行,此圖於我已是無用。我看方兄獨獨一人,也沒有進入「鎮遠鏢局」的想法,似是志在四方,便贈予方兄,或有一日能助方兄辨明前路。」

  「方兄!」

  「後會有期!」

  言罷,他便洒然一笑,轉身大步走向長街對面。一輛馬車靜候在夜色中,他掀簾登車,動作乾淨利落。

  方燼手握那張羊皮地圖,望著車夫揚鞭催馬,車輪轆轆啟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通往城門的街角。

  他立於客棧門前,一時怔然。

  自來到這個世界,他所遇儘是詭譎算計與生死博弈。

  周行知這般不涉利害、純粹贈圖告別的赤子之心,竟讓他一時恍惚,心底泛起一絲陌生的暖意,卻也夾雜著幾分無所適從的悵惘。

  ...

  ...

  車廂內,燈火微搖。

  那中年美婦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師兄,為何要多此一舉,贈圖於他?」

  周行知靠坐在廂壁,雙目微闔,似在養神。

  然而他臉上早已不見方才的溫和笑意,只剩一片冰封般的漠然。

  他並未睜眼,只淡淡反問:「你覺得這是多此一舉?」

  不待對方回答,他又似自語般低聲道:

  「我卻不這麼認為。」

  美婦頓時噤聲,不再多言。

  她深知這位師兄行事雖常如天馬行空,卻向來步步為棋,算無遺策。

  若非如此,師尊也不會命她一路跟隨,悉聽調遣。

  「福耀城那邊,都布置妥當了?」周行知忽然開口。

  「一切皆如師兄所料,均已安排妥當。」美婦恭聲應道。

  「那便好。」

  周行知不再言語。

  馬車駛出城門,掠過幾處零落的矮房,最終徹底融進沉沉的夜色里,再不見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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