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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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場一片死寂,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林松打破沉默,低聲問道:「若是獨缺李員外的人皮,是否意味著……那禁忌已'披'上了他的皮囊?我們只需追查李員外的蹤跡即可?」

  方燼微微搖頭:「於'祂'而言,人皮不過是一件衣裳。衣裳若是破損了,換一件便是。」

  林松頓時會意,眉頭緊鎖:「如此說來,該如何追查?縣城裡最不缺的就是人。照此說法,'祂'隨意再剝一張人皮,我們便無從尋起了?」

  方燼默然不語。

  陸虎壓低聲音插話:「此事我已連夜稟報張縣丞。若二位暫無良策,或許張大人能有對策。」

  方燼沉吟片刻,問道:「那些人皮現在何處?」

  「暫置院中。此等命案重大,須等張縣丞親臨查驗。」

  「帶我去看。「

  陸虎引二人步入庭院。

  水榭旁的小亭下,幾個衙役正面色慘白地整理著一張張完整的人皮,有人終於忍不住,捂嘴衝出院外嘔吐。

  那具被剔淨血肉的骸骨也被搬了過來,擱在一旁,蒙上黑布,靜待縣丞驗看。

  「你可看出蹊蹺?」方燼毫不避諱地拈起一張人皮,指向那具骸骨問道。

  林松目光在二者間游移,倏然瞳孔驟縮,臉色大變:「為何會是兩種全然不同的手段?!」

  一具被剔肉存骨。

  另一具被完整剝皮。

  這很顯然不是同一禁忌所為!

  陸虎臉色也極為難看,聲音略微顫抖:「縣城之中,竟藏著兩個禁忌?!」

  「這便是我此前不確定的。」

  方燼面無表情,聲音冰冷刺骨:「這縣城,當真安全麼?」

  …

  …

  傍晚時分,城南永樂坊的河岸邊,一條烏篷船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陸爺,到地方嘍!」船家朝艙內喊了一嗓子。

  艙里傳來一聲含糊的應聲。陸虎從淺睡中驚醒,揉了揉發澀的雙眼,護著腰刀站起身,彎腰鑽出烏篷。

  他在船頭伸展了下僵硬的筋骨,渾身的關節都在發出疲憊的聲響。

  這兩日他幾乎被折騰得散了架。

  追查那「披屍禁忌」本就是件棘手的差事,今日縣尊大人親自過問,張縣丞更是大發雷霆,勒令他三日內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陸虎急得嘴角起泡,安排好一應事務,這才得以抽身回家歇口氣。

  他摸出個銅子丟給船家,強打精神,扶穩腰刀,一躍踏上岸邊石階。雖滿面倦容,但舉手投足間仍透著十足的捕頭派頭。

  沿途相識的街坊紛紛駐足問候,陸虎只是頷首示意,偶爾從喉間擠出一聲「嗯」,算是回禮。

  路過熟食鋪子時,他順手買了只油光發亮的燒雞,打算回去對付一頓。

  一頭鑽進街道上極為不起眼的小巷子,左轉右轉,繞了好幾番,總算看到了那再熟悉不過的宅院。

  這位累得實在睜不開眼的陸捕頭不由松垮了下來。

  「陸爺!」

  身後突然蹦出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陸虎扭過頭去,只見對面原本緊閉的木門不知何時虛開了一道門縫,一個八九歲的小丫頭躲在門縫後,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不對!

  他順著小丫頭的目光往下望去,落到自己手裡的燒雞上。

  陸虎微微皺眉。

  「你娘呢?」

  「睡著哩。」

  「病都好些了嗎?」

  「好些了,白天還在縫衣服嘞。」

  小丫頭盯著燒雞,肚子咕嚕嚕地叫了起來。

  眼見此景,陸虎終於忍不住問道:「晚飯沒吃?」

  小丫頭點了點頭。「娘親一直在睡覺。」

  「睡覺!?」

  陸虎似是想到了什麼,臉色猛地一變,一步走到門前,沉聲道:「我進去看看!」


  小丫頭呆呆地看著他,隨即打開門。

  陸虎邁入屋子,卻忽然打了個寒顫。

  不知怎得,這屋裡冷得很,饒是陸虎這等練武的高手,驟然間也吃受不住。

  他並未在意,大步走到裡屋。

  昏暗中,一個中年婦人躺在床上,雙目緊閉。

  陸虎伸手探了探婦人的鼻息,心中咯噔一下。

  他下意識扭頭看了眼小丫頭,對方全然不知現場狀況,正緊緊盯著自己手上那袋燒雞。

  陸虎正盤算著如何將那在外做活的男人尋回,心頭卻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強烈的不適。

  那感覺,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迅速暈染、擴散,瞬間攫住了他的心神。他分明感到某種東西極不對勁,可一時之間,卻又抓不住那異樣的源頭。

  「陸爺。」

  小丫頭仰起臉,天真地問道:「我娘親會沒事的吧?」

  陸虎一時語塞,只得含糊應道:「沒事,我這就派人去尋你爹爹回來。」

  說罷,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正欲跨出門檻的剎那,腳步猛地釘在原地。

  電光石火間,他終於明白了那不安從何而來。

  是膚色。

  那中年婦人露出的肌膚,實在太白了。

  那是一種毫無血色的、令人心底發寒的慘白。

  簡直……與李府後院那些被剝下的人皮,如出一轍。

  ……

  就算是有著禁忌法,但方燼也沒法讓黑影覆蓋全城,進行搜查。

  終究還是得靠縣衙的衙役們齊齊出動,挨家走訪。

  在等待了半日沒有結果後,方燼終究還是起身離開了縣衙。

  前往了「飄香樓」。

  僅是通傳了片刻,小廝便領著方燼上了樓。

  「方兄前日剛來,怎今日又來了?莫不是捨不得在下。」

  只是乍一見面,周行知便打趣道。

  方燼卻沒有什麼打趣的心思,一見面便說明來意。

  「出事了!」

  周行知有些詫異道:「怎麼了?」

  方燼仔細將昨夜之事敘述了一遍。

  周行知初時只是面帶笑容,聽著聽著,臉色逐漸變了。

  直至方燼說完,他都遲遲沒有回覆。

  足足過了好半晌,他才道:「不對勁!很不對勁!」

  他起身踱步,眉宇緊鎖:「縣城素有禁忌法陣鎮壓,向來安穩。怎會如此巧合,一夜之間混入兩隻禁忌?」

  「況且城中法陣對禁忌法壓制極強,尋常禁忌入城便如陷泥沼,只會設法脫身,怎會接連犯案,滯留不去?」

  說到此處,他遲疑了一下,又道:「而且你不覺得……這些禁忌聰明過頭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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