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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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漸沉,赤紅的晚霞為殿頂的琉璃瓦鍍上一層流金,本該絢爛的光輝落入廟內,卻莫名蒙上了一層灰翳,顯得清冷而肅穆。

  城隍廟中燭影搖紅,映得牆壁上那些繪製的恐怖存在仿佛活了過來,一道道冰冷的目光齊刷刷投向跪坐於神像前的老者。

  老者雙目微闔,對四周無形的注視恍若未覺,唇齒微動,低聲誦念著晦澀的經文。

  「師父。」

  日間售賣護身符的少年悄步進殿,恭敬稟報:「香客都已散去,廟門已閉。」

  老者誦經之聲戛然而止。

  他緩緩睜眼,拍了拍身側的蒲團:「坐。」

  少年依言坐下,忍不住問道:「師父,為何接下來幾日都不開廟門了?」

  老者布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憂色,回道:「明日,為師需外出幾日,為師回來之前,廟門不能再開。」

  少年訝然:「好端端的,怎麼突然突然要外出?」

  老者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殿上莊嚴的神像,聲音略微壓低:「去尋一位老友……他突然消失了,為師放心不下。」

  老者臉色驟然嚴肅,目光凝重地注視著少年,一字一句地叮囑道:「你記好,我離開的這幾日,廟裡或會有些異樣。無論聽到什麼、看到什麼,切莫好奇,更不可深究。天黑之後,任誰叫門都絕不能開,絕不可放任何人入廟。」

  他頓了頓,繼續沉聲道:「每日必須誦滿十八遍《太乙救苦婆羅大世經》,一遍都少不得。若七日後我仍未歸來……你便立即去稟報縣令大人。」

  「稟報什麼?」少年眨了眨眼,追問道。

  老者突然沉默,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

  牆上那些猙獰的存在仿佛在陰影中凝視著兩人,眼中竟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良久,老者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就說……」

  「城隍廟……不對勁。」

  …

  …

  燭火搖曳,在桌案上投下昏黃的光暈。方燼靜坐於光影交界處,望著那跳動的火苗怔怔出神。

  與周行知講述了「人圈」中的故事後,後者給自己講了一個「禁忌披屍」的故事。

  據說那「禁忌披屍」後,神色行為與常人一般無二,鄰里街坊也根本察覺不出來,若非在某次害人後被抓個正著,根本無人覺得此人被禁忌披了屍。

  方燼緩緩攤開手掌,就著燭光細看皮膚上那些細如塵芥的屍斑。這些屍斑如同死亡的種子,正在這具軀殼上悄然生根,慢慢擴大。

  「周行知的意思是,我若身體將死,大可模仿禁忌「披屍」,可是我終究不是禁忌,如何披屍?」

  「更何況縣裡固然偶爾有「禁忌披屍」之事,但並不多,一年才能出現一起,我又去何處查看禁忌披屍的究竟?」

  方燼安靜想著,忽然間靈光一閃。

  「等等!」

  「並非沒有禁忌披屍!」

  他想到了第一日進城時望見的那道熟悉身影,那分明就是在第一次進小市時被吊死的賣書郎。

  他記得清清楚楚,自己明明將那人吊死了,為何那日又出現在了縣城裡。

  可惜自己並未找到此人,不然當場就可以查出此人究竟。

  如今回想起來,他頓時覺得此人大概就是被禁忌披了屍。

  想到此處,他當即有了主意。

  …

  …

  翌日清晨,方燼便出了門。

  一路上尋尋問問,先是去了趟畫攤,便很快又尋到了「鎮遠鏢局」。

  剛邁進院門,便見兩側武器架上森然陳列著刀槍劍戟,牆角處還擱著個顯眼的練功石鎖。

  十來個半大少年正赤著上身,穿著統一的黑色練功褲,一板一眼地打著拳法,呼喝聲整齊劃一。

  方燼腳步微頓,眼中掠過一絲詫異。

  在這禁忌橫行、修士為尊的世道,竟還有人規規矩矩地操練著凡間武學?

  見有人進來,練拳的少年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收勢上前,抱拳問道:「兄台是來托鏢的?」


  方燼還禮道:「勞煩通報,我找林松。」

  那少年眉梢微動,將方燼請進屋內,吩咐人看茶後,便轉身去後堂尋人。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林松便快步迎了出來,那通報的少年緊隨其後。

  「方老弟!」林松滿臉是笑,聲若洪鐘,「我可等你多時了!怎樣,可是想通了?咱們鎮遠鏢局的大門,隨時為你敞開!」

  他熱絡地一拍方燼的肩,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咱這兒的待遇,在縣城裡也是數得著的,月俸這個數。」

  他伸出三根手指,意味深長地晃了晃:「三十枚心丹。」

  身後那少年聞言,不禁睜大了眼睛。

  他深知林師傅眼界極高,能讓他如此看重,甚至開出這般厚祿,眼前這與自己一般大的少年,絕非常人。

  方燼面露苦笑,拱手道:「林兄,今日前來,實是有事相求,並非為這檔子事。」

  林松眼中掠過一絲失望,隨即爽朗一笑:「方老弟但說無妨,只要林某力所能及,定當鼎力相助。」

  「我想尋一個人。」方燼自懷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畫像,徐徐展開,「不知林兄可否相助?」

  「此事容易。」林松接過畫像仔細端詳,忽然抬眼問道:「不知方老弟尋此人所為何事?」

  方燼神色一凜,壓低聲音:「實不相瞞,我與此人有過兩面之緣,初次見面是極早時,那日進城時竟又見其身影。我懷疑……此人已被禁忌'披屍'。」

  聞聽「禁忌披屍」四字,林松臉色驟變,沉聲道:「方老弟,那日倉促未曾細說。你應當也察覺了,縣城內對禁忌法有著壓制,尋常禁忌手段在此地難以施展開。」

  「若此人當真牽扯到了禁忌,按規矩,我等就要去請一道法旨。」

  「請法旨?」方燼眉峰微蹙。

  好似看出了他的想法,林松連忙道:「方老弟莫要多想,此舉並非限制修士,而是那些心存歹心之人。」

  「請了法旨之後,我等禁忌法才不會再受壓制,應付禁忌時不會受到掣肘。」

  言及此處,林松猶豫了一下,又道:「這樣吧,此事我與你一同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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