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寧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方燼隨手翻了幾頁手札,確認內容無誤後,略作沉吟,轉而問道:「我看你對這小市頗為熟絡?」

  「家父隕落後,家中生計艱難,不得已才來此地謀個活路。」少年語氣低沉,「時日久了,對市集規矩、往來人物,倒也略知一二。」

  「既然如此,」方燼問道,「你可知如何離開此地,前往縣城?」

  「仙師要去縣城?」少年微微一怔,隨即壓低聲音回應,「倒是聽過一說,每隔三月,會有『走鏢人』途經附近,若付足『鏢銀』,或可隨行。」

  「鏢銀多少?」

  「具體數目我也不清楚,」少年誠懇道,「仙師若有意,我可打聽一二。」

  方燼目光微側,落至少年懷中。那裡正藏著方才匆忙收起的禁忌手臂。

  少年頓時會意,急忙壓低聲音道:「仙師放心,我若有不測……舍妹也會在此繼續經營此攤,定不誤仙師之事。「

  方燼聞言,這才微微頷首。

  ……

  天光已大亮。

  油燈不知何時早已燃盡熄滅。

  方燼卻渾然不覺。

  他怔怔地盯著手中那本泛黃的手札,臉色越來越沉,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試圖理清紛亂的思緒。

  在這本手札中,同樣記載了《引氣訣》。

  但方燼驚恐地發現,手札所載的功法,與祀婆所傳授的《引氣訣》,在幾處口訣上,竟存在著極其細微的差異。

  他不知道這差異意味著什麼,更無法立刻判斷,這究竟是那少年攤販在手札上做了手腳,還是祀婆從一開始傳授的便是篡改過的功法。

  若是前者,無緣無故,對方何必如此?

  可若是後者……那許多疑團便瞬間豁然開朗。

  為何祀婆對他種種古怪行為視若無睹?

  為何她似乎毫不擔心「肉鼎」們脫離掌控?

  「所以,這才是你有恃無恐的原因嗎?」

  方燼眼眸低垂,帶著一絲寒意,輕輕翻過這頁。

  三個觸目驚心的字,赫然映入眼帘:

  ——《藏鬼法》

  ……

  三個月前還坐得滿滿當當的院子,如今只剩下七道身影。

  其餘的人去了哪裡,結局不言而喻。

  最讓方燼感到蹊蹺的是,那些失蹤弟子的家人,竟無一人前來儺廟過問,仿佛他們的孩子從未存在過一般。

  至於那些弟子,則更是不會關心這些。

  他們如今一個個吃太歲都吃成了只知修煉的瘋子。

  而更奇怪的是寧清。

  資質遠超眾人的她,如今修煉速度不再那般變態,而是堪堪維持在第一的位置上。

  大清早,石頭歪斜地癱在蒲團上,雙眼布滿血絲,額角青筋暴起,整個人透著一股近乎癲狂的亢奮,朝著方燼大聲笑道:

  「剩子!瞧見沒,我已經煉出兩百七十道靈氣了!寧清那丫頭也才兩百七十四道!今晚!就今晚!我一定能超過她,成為咱們中的第一!我爹說了,我這是厚積薄發,後起之秀!」

  方燼看著石頭這般模樣,不由得有些嘆然。

  他昨晚連夜看完手札,對這個世界的修煉有了一定的認識。

  據手札記載,太歲是一種極為特殊的禁忌存在。與其他充滿攻擊性的禁忌不同,它生來似乎就是作為「資糧」而存在的。

  吞食太歲之人,修煉速度會突飛猛進,仿佛踏上了登天捷徑。然而,修煉過程中產生的所有負面情緒、心魔孽障,也會被同步放大千百倍,如同在心中埋下了一顆緩慢發酵的毒種,直至最終徹底爆發,將人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方燼心中瞭然,以石頭眼下這般近乎瘋魔的狀態,恐怕離那最終的爆發已不遠了。

  而在那之前,祀婆定然會搶先一步,將他當作「肉鼎」處理掉。

  方燼眼帘微垂,掩去眸中思緒,神色靜默得如同一潭深水。

  這時,祀婆佝僂的身影從殿內的陰影中緩緩踱出。

  她似乎老得更快了,滿臉皺紋堆疊在一起,乾癟得像是枚擱置太久、已然腐敗的橘皮,手中拄著一根歪扭的拐杖,身形顫巍,仿佛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按照慣例,祀婆開始逐一檢查弟子們的修為進展。

  當那佝僂的身影緩緩靠近時,方燼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一隻枯瘦如柴的手搭上了他的手腕,冰冷的觸感讓他脊背發僵。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祀婆凝神感知片刻,最終只是不置可否地低嗯一聲,便轉身走向下一個人。

  直到祀婆走遠,方燼才終於呼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狂喜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成功了!

  《藏鬼法》竟真的能瞞過祀婆!

  日後便不用刻意壓制修煉進度了!

  今日修煉結束後,方燼在返家途中,意外地看見了寧清的身影。

  她靜靜立在路旁的陰影里,仿佛已等候多時。一見到方燼,她便快步迎了上來。

  「有事?」方燼問道。

  寧清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環顧四周,隨後壓低聲音道:「隨我來。」

  方燼雖覺詫異,但仍默然跟隨著她穿過幾條僻靜巷道,最終來到一棵老樹下。

  甫一站定,寧清開口的第一句話,便讓方燼心頭劇震。

  「我問你件事……」

  她目光灼灼,聲音輕得幾乎融進風裡:

  「你……沒吃太歲吧?」

  方燼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些日子,為偽裝服食太歲的症狀,他每日往眼中揉入細沙,致使雙眼通紅,再加上本身沉默少言,看起來陰鬱至極,給人一種陰森森的感覺,故而一直沒有被祀婆懷疑。

  這連終日廝混的石頭都未曾察覺,寧清是如何看穿的?

  這一刻,他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種可能,最首先就是祀婆的試探,可換位思考,對於一隻逃脫了掌控卻即將出欄的肉豬,不應該是提前出欄宰殺更為省事?

  他尚未開口,寧清卻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繼續低聲道:「我觀察你很久了。你雖極力模仿服藥後的陰鬱之態,但某些細微之處終究不同,你的眼神在獨處時是清明的。只要留心,便能看出差別。」

  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刃,緊緊鎖住方燼的雙眼,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

  「這些我都不在乎。但下一個問題,我要你如實回答。」

  少女深吸一口氣,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醒來之後……是否覺得眼前這個世界,全然陌生?」

  嗡!

  方燼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愕然瞪視著寧清,萬千念頭電光石火般在腦海中炸開。

  難道……她也是穿越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