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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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壯漢立即躬身退至兩側,恭敬地讓開道路。

  「祀婆。」

  祀婆微微頷首,佝僂的身形緩緩邁向院內。才剛踏進一步,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側過半張臉,那隻獨眼幽幽掃過門口的方燼與石頭。

  「你二人,也跟進來。」

  「是。」

  方燼與石頭連忙低應一聲,快步跟到她身後。

  「祀婆,您先來看看吧。」村長提著旱菸袋迎上前,眉頭緊鎖。

  祀婆並未答話,只是默然朝屋內走去。

  才一進門,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敗氣味,令人喉頭一緊。

  石頭搶先跨進裡屋,不過片刻,便跌跌撞撞地退了出來,整張臉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顫抖。

  「可找到莊小二了?」祀婆冷冰冰地問。

  石頭艱難地搖頭,聲音發顫:「沒、沒有……莊小二不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咬著牙擠出後半句:

  「除了他之外……莊家上下,全部死絕了。」

  方燼聞言,心頭有些發緊。

  「果然不出我所料。」

  祀婆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莊小二已經瘋了。」

  她沒有進屋查看,反而轉身對村長說:「這不是禁忌作祟,是他修煉出了岔子,心智全失,無藥可救。你派人全村搜查,若找到他,能擒則擒;若他反抗激烈……就地格殺。」

  「若是搜遍全村都找不到,那就是逃出村外了。」

  「那就不必再管了。」

  村長聞言,臉上並無訝異,顯然對此類事情早已司空見慣,當即轉身出門安排。

  一旁的石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同為修煉者,他深怕自己也會步莊小二後塵,不由得心生惶恐。

  「師傅,如何看修煉是否出了岔子?」方燼壓低聲音問道。

  祀婆沒有回答,徑直朝外走去。

  方燼凝視著她佝僂的背影,面容平靜無波。

  此刻他心中已萬分確定,莊小二的失蹤,絕對與祀婆脫不了干係。

  聯想到昨夜目睹祀婆拖行的那個黑色布袋,他甚至懷疑,那裡面裝著的,正是莊小二。

  ……

  「我感覺……她快要按捺不住了。」

  方燼站在那龐然的身影下,聲音低沉地說出自己的判斷。

  儺大人垂眸俯視著他,面容如同一潭深水,不起波瀾。

  「你想動手?」祂的語調里聽不出情緒,「以你如今這點微末修為,無異於以卵擊石。」

  方燼抬起頭,目光如炬,不見半分退縮:「我需要達到什麼境界,才有一線可能?」

  「至少……要能觸及第三天市。」

  祂的語氣依舊淡漠,卻透出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到那時,我會給你一物。有此物相助,你或有五成把握……取她性命。」

  話音方落,祂的面龐微微一側,目光如實質般投向殿門方向。

  方燼當即會意,緘口不言。

  大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唯有香火氣息無聲流轉。

  不過片刻,一陣叩門聲自外響起,緊接著傳來外面的聲音:

  「剩子,師父讓你過去一趟。」

  方燼目光微凝,沉聲問道:「所為何事?」

  門外稍作停頓,回道:「莊小二……尋到了。」

  ……

  院中,

  莊小二被粗繩死死捆縛在地上,雙目赤紅如血,喉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有人稍一靠近,他便猛地向前掙撲,齜牙欲咬,形如瘋犬。

  「他可凶得厲害,我們好些漢子被他給傷了,好不容易才擒下來。」

  村長跨坐在一顆大石上,解釋著其中的兇險。

  眾人遠遠圍看著莊小二,眼神中交織著同情與冷漠,卻無一人敢上前。

  「莊小二修煉出了岔子,被禁忌沖了心神,已經失控了。」

  祀婆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她佝僂的身影緩緩走近。


  眾弟子神色一凜,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師傅……可有辦法救他?」

  祀婆冷眼掃過地上掙扎的莊小二,漠然道:「把他丟到後山山洞吧,或許……還能醒過來。」

  眾弟子面面相覷,無人應聲。

  方燼是聽說過那個山洞的,那是一個吃人山洞,往日進去的,從未有人走出來。

  此意,已是昭然若揭。

  祀婆又緩緩環視眾人,聲音低沉卻清晰:

  「爾等修煉,需得謹守本心,不可貪功冒進。否則……這便是下場。」

  ……

  莊小二那瘋魔般的慘狀猶在眼前,一眾弟子心有餘悸,修煉起來小心翼翼,不得不稍加收斂,生怕步其後塵。

  然而接下來數日,失控之事竟接二連三地發生。

  一個又一個弟子神智盡失,如棄物般被拖往後山,扔進那幽深陰冷的山洞中。

  接連數日,不斷有弟子失控被扔進後山,恐慌如瘟疫般在眾人之間蔓延。不少弟子開始對修煉望而卻步,寧願進度遲緩,也不敢再貿然精進。

  連日暗中觀察,方燼發現祀婆經常深夜悄然出村,而且通過了幾天的觀察,他也摸清了祀婆出村的規律:但凡有弟子被扔進後山,當夜子時,祀婆便會提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布袋悄然離村,時辰幾乎分秒不差。

  這讓他心底對祀婆深夜前往之處有些好奇,又擔心被祀婆發現,不敢跟蹤。

  這天深夜,他借著朦朧的月色悄然出村,朝著祀婆慣常消失的方向潛行而去。

  沿途,無數不可名狀的禁忌在黑暗中窺伺,甚至有幾個來自「第一天市」的禁忌直接對他出手。

  方燼心頭凜然,憑藉對「吊死繩」的掌控,在險象環生中數次驚險脫身,身影在月下疾馳,如一道掠過低洼的鬼魅。

  然而,即便他萬分謹慎,沿途所遇的幾道禁忌仍兇險得超乎預料,幾次險些將他拖入深淵。一股寒意沿著脊背竄升,退意悄然在他心中萌生。

  就在他幾乎決心折返時,遠處深沉的黑暗中,竟隱約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亮。

  本已身心俱疲的方燼頓時精神一振,也顧不得深思,當即腳踏虛空中垂下的吊死繩,借力疾馳,朝著那光亮奔去。

  及至近前,他才看清,那光暈竟來自一盞孤零零的白紙燈籠。燈籠面上,一個漆黑的「陸」字赫然在目,在幽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眼。

  燈籠一旁,是一條蜿蜒向更深處、又短又窄的荒僻小徑。

  這一切,靜默地佇立於此,仿佛在無聲地指引著方向。

  方燼在燈籠旁駐足,心頭湧起一股異樣。他赫然發覺,方才那些如影隨形、瘋狂窺伺的禁忌,在他踏入這「陸」字燈籠所照亮的範圍後,竟如同撞上一道無形屏障,悉數退散,周圍陷入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方燼皺眉,正在猶豫時———

  「咔咔!」

  一道細碎的腳步聲陡然從不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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