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愛情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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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晚餐在廢棄的機場吃,是預製午餐肉罐頭搭配燉煮太陽拉麵。

  楊知生熟練地在地上支起小鍋,麵條在沸騰的水中漸漸舒展,雖然食材簡單,但那熱騰騰的香氣在空曠寂靜的環境裡,竟也勾人食慾。

  「如果覺得辣,這裡有些解膩的飲品。」楊知生又從那個仿佛能裝下整個世界的巨大背包里掏出幾個瓶瓶罐罐,「我一位家裡開酒莊的女性朋友送的。對了,你能喝酒嗎?」

  「我不喜歡喝酒。」顧濟明說道,他呼嚕呼嚕地吃麵,不是很想多跟楊知生聊天。

  「好像是普羅旺斯的薰衣草田吧。」

  楊知生想了想,眼睛亮了一點,「她說,如果是為了做精油,薰衣草必須在黎明前採收。那個時候花瓣還鎖著夜裡的露水,香氣是最濃的。一整片紫色的田,一起醒過來。」

  「還有一個叫戈爾德的小鎮,」他又補充道,「全是白石頭砌的房子。傍晚的時候,夕陽會一點一點把那些房子染成糖色。她原話是『像有人把一整罐蜂蜜倒在村子上』,聽起來就很誇張。」

  他說到這兒笑了一下,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她跟我講這些的時候,眼睛亮得不得了。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有機會,哪怕就坐在那種石頭台階上發一會兒呆,應該也挺值的。」

  「哦,對了,她還說過埃特勒塔的象鼻山,還有格拉斯那邊的蔚藍海岸,那裡都很.......」

  「我吃飽了。」顧濟明放下碗,打斷了少年的話。

  「不再來一點嗎?」

  「不了。」

  「那我還要吃一點。」楊知生笑了笑,並不介意,「我把書都放在旁邊的椅子上了,你要是覺得無聊,可以拿去看看。」

  「我自己帶了。」

  「真難得,居然有同齡人會和我一樣喜歡看書,現在看紙質書的人很少了,你帶的什麼書?」

  「一本講愛情的書,有點無聊,也挺扭曲的。」顧濟明打開提包,從裡面拿出那本小說。

  「愛情小說?」

  「不全是。」顧濟明沉默了一會兒,含糊地補充道,「更像是一個瘋子的故事,或者說......是一群瘋子的故事。」

  《呼嘯山莊》。

  這是他讓摺尺沈青石幫忙找到的舊書。這本是沈青石在一個老書攤上淘出來的,當然,又不是他點名要的。他只是隨口說想要一本「關於扭曲愛情的古書」,燈塔秦淮安就很自然地推薦了這本。

  來之前他已經翻完一遍了,看完的唯一感想就是:一言難盡。

  的確是夠扭曲的愛情。

  顧濟明不是很喜歡這樣的愛情觀,但他必須表現出贊成這種愛情觀的模樣,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吸引來那位怪異。

  在原著劇情里,因為衛子攸小組只推薦了楊知生一人,所以他不得不和男二蕭見遠還有女二謝知微搭夥,他們三個人圍在這裡吃麵的時候曾探討了對於愛情的理解,其中,楊知生的愛情觀得到了那位怪異的認可。

  倒不是說楊知生扭曲,而是那兩位很正常,所以顯得楊知生不正常了。

  越扭曲越病態的愛情觀點就會越吸引那位怪異,所以顧濟明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已經覺得自己是個變態了。

  「愛情小說嗎?我看看。」楊知生捧著碗湊過來,好奇的看著書的封面。

  他還在嗦著面,油汁飛濺,顧濟明嫌棄的向後躲了躲,示意楊知生停在那裡,不讓他靠近。

  「對古物尊重一點。」他說。

  「噢,對不起,我還沒吃完,我只是好奇來看看。」

  「那你吃完了再說。」顧濟明又躲遠了點。

  「這是講愛情的書嗎?看標題像懸疑小說。」楊知生說。

  「嗯,講愛情的,我已經看過好幾遍了,因為比較認可裡面的愛情觀念,所以才隨身攜帶。」

  「裡面是什麼愛情啊?」

  「兩代人的兩種愛情,一種走向毀滅,一種走向重生。」

  楊知生把嘴裡稀爛的麵條咽進去:「聽著不錯,那你是很喜歡第二種?」

  「不,我喜歡第一種。」顧濟明道,「那是一種把整個人生都壓上去的愛。」

  「這種愛情不講邊界,不講理,不講退路,既不優雅,也不體面。你也可以不叫它愛,叫它瘋,叫它病,叫它不知分寸的執念,都行。」


  「那是最徹底、也最瘋狂的一種愛——為了它,一個家族的命運都可以拿來燒,再用仇恨和黑暗當柴火,把自己性命搭進去當燃料。」

  「我喜歡這樣的愛。」

  「........」楊知生連麵條都忘記嗦了,「聽著不怎么正常,你真的喜歡這種?」

  「走向重生的愛固然美好,可是卻那麼不真實,當然最重要的是,它太對了,愛情不應該那麼對。如果不能為你的愛跌的粉身碎骨,如何證明你的愛?」

  「太極端了,人生還有很多東西都是美好的,為什麼要為了愛情付出一切呢?」

  「我知道那樣的愛不該活在現實里,可在故事裡,我寧願看他們一起毀滅,也不想看他們去學會忘記。」顧濟明攤手。

  「好吧,我尊重你的觀念,我是沒覺得愛情有多重要,甚至沒有也可以,人總要活的嘛。」

  「但在有的人眼裡,愛才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義。」顧濟明打開書。

  他又找楊知生借了幾本書,枕著他的書,躺在長椅上,翻著手上這本舊書。這書的確是很老了,他都怕自己太用力不小心把紙頁給拽下來。

  他本來就看過了,現在看無非是為了把某個怪異引出來,所以一目十行的看,不知道看了多久,只知道楊知生給他點起了小燈,然後自己去帳篷那睡了,空曠的候機廳好像只有他一個人了,黑沉沉的,像躺在棺材裡。

  他是睡著了嗎?黑暗越來越深,越來越沉,有人在他旁邊說話,是很模糊的聲音。

  「我是瘋子,我若愛你,則希望你也是瘋子。」祂說,「那我若是邪神,要讓你變成什麼樣,才能證明我的愛?」

  他忽然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站在某個莊園裡。

  月光從落地窗投下,猩紅的地毯直上階梯,那裡掛著畫。

  有人從畫裡走出來,是一個長著鼠耳朵,留著黑髮的女孩,她就那樣站在階梯上,叉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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