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最大之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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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死了。

  死在了一個沒有兇手的房間裡。

  顧啟明被冰冷的燈光打的渾身直哆嗦,她感覺這裡不像是審問室,反倒像是冰窟。

  儘管她面前的兩位執法隊成員不斷讓自己表現出柔和的一面,但長年的鐵血執法還是讓他們的面部表情比較僵硬,配合一部分的道具化,讓他們更像機器人。

  執法隊成員:「不要緊張,只要說說你所看見的就好了。」

  顧啟明:「我很害怕,我害怕的厲害,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逼我了.......」

  兩位執法隊成員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確定從顧啟明身上問不出什麼。

  其中一位起身:「我去跟隊長說一下吧。」

  隊長蘇未央就站在外面,透過單向玻璃看著裡面的情景。

  她確定這個兇殺案不是普通的兇殺案,少女的母親被人殺害,案發時間是深夜九點。根據鄰里的描述,曾聽到過劇烈的打鬥聲和爭吵。最詭異的是,公寓的門窗完好無損,沒有任何外部強行闖入的痕跡,仿佛兇手是憑空蒸發了一般。

  「不能再逼了,除非上道具,但隊長你知道,我們不是第九處理科。」出來的那位隊員告訴她,「這個案子大概率和那些神選者有關係,依規矩,我們得把他們和所有卷宗一併移交給第九處理科。」

  「她的日記本已經送來了,鑑定科那邊鑑定過了,就是普通物品,正好我還沒看。」蘇未央說道:「我來,你讓他們都退出去。」

  隊員沉默,他知道自己拗不過隊長,只能進去拍拍另一位隊員的肩膀,和他一起退出來。

  門嘎吱嘎吱的響,人進進出出,顧啟明低著頭,如雛鳥一般瑟瑟發抖,再抬頭時,蘇未央就坐在她面前。

  那是一個很乾練的女人,看不出年齡,但很年輕,一頭利落的及肩短髮,發尾微微內扣,顯得既幹練又清冷,五官精緻,眉眼細長而微微上挑,眼眸深黑,似乎帶著一種淡淡的倦怠或冷漠,仿佛世間萬物都很難再在她心中激起波瀾。

  她說:「我們一條條來。」

  這簡直就像班主任逼問你作業到底是忘帶了還是沒寫,顧啟明瑟瑟發抖的更加厲害了。

  「案發時間是晚上九點到九點半,按照你們旁邊鄰居的描述,他先是聽到了你和你母親的爭吵聲,中間安靜了一會兒,接著便是重物摔倒在地上,和砸東西的聲音。」蘇未央問:「砸東西的人是你嗎?」

  顧啟明抱著自己的胳膊,嘟囔:「我暈倒了,記不清........」

  「你身上沒有外傷,我們已經檢查過了。」蘇未央打斷她,「你說你暈倒了,能描述一下你的感覺嗎?」

  「我不太記得了........」

  「好,記不得,沒關係。」蘇未央笑了笑,這一笑,更讓顧啟明如臨大敵,她話鋒一轉,忽然問道:「你跟你母親在爭吵什麼?」

  「她說我晚回家......」

  「嗯?九點鐘就算晚嗎?真有意思,你也不小了,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媽可不會這麼管我。」

  「她不太放心.......」

  「那麼,你去哪了呢?」

  「我去.......」顧啟明聲音又小了下去,「這個可以不說嗎?」

  「根據我們的調查,你去的是國區十一區第二十三號大街,那個地方離你家很遠,而且十一區的二十三號大街那裡魚龍混雜,我們執法隊專門盯著的就是這種地方。」蘇未央說:「你個小姑娘,放學了不回家,去那種地方做什麼?」

  顧啟明沒說話,她把自己抱的越來越緊了,像是要縮到烏龜殼裡去。

  「你去找你男朋友去了。」蘇未央道,「你男朋友是某個小混混?還是在某個幫派里當小弟?總而言之,你去找你男朋友去了。」

  顧啟明,女,十八歲,剛參加完升學考試,現在正是放假的時候。

  根據走訪調查以及資料庫里記載的資料,顧啟明的父母早就把她遺棄了,現在的『母親』是養母,這位養母曾經是某個紅燈區的管理人員,按以前的話來說就是老鴇,後來全球政府設立了執法隊,嚴厲打擊紅燈區,這樣的人就失業了。

  被這樣的養母帶大,她們之間的關係,究竟有幾分真實,幾分表演?那個催促她早點回家的叮囑,背後藏的又是關心,還是控制?


  蘇未央不好判斷,她引以為傲的直覺好像失靈了,至少在她面前,這好像就是一位普通的,且帶有一點憂傷的少女。

  這樣的女孩最容易被壞男人騙了,至少如果蘇未央是男的,她有一百種方法把眼前的女孩騙到手。

  「我們看了記錄,你是白天八點二十齣去的,接著在中午十二點四十的時候,我們才在國區十一區第二十三號大街發現了你,但也只有那一點記錄,你好像很有反偵察意識,不,不是你,或者說,是教你的那個人很有反偵察意識。」蘇未央道:「我很佩服那個人,來,跟我多說說你那位男朋友的事,怎麼樣?」

  顧啟明仍然沉默著不說。

  蘇未央知道勸說是不行的,於是拿出一本日記本,這是從顧啟明房間裡拿出來的。

  顧啟明抬頭,那一瞬間,是憤怒衝破了恐懼嗎?她近乎咆哮著說:「你們居然搜我房間,那是我的日記本!」

  蘇未央沒有理會她的激動,從容地翻開日記本。內頁的字跡還帶著些許稚嫩,最早的是三年前的,那上面寫的是一首詩。

  「命運是霧,

  將遠方切成碎片。

  我尋著光,

  光卻刺盲。

  無人在意。

  人類最大之惡

  非仇恨。

  是那份,

  袖手旁觀的清醒。

  心是座孤島,

  隔絕所有浪潮。

  就這樣吧,

  沉默,

  然後消亡。」

  「還給我!」顧啟明像一隻被徹底激怒的小獸,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不顧一切地撲過來。

  因為顧啟明不是嫌疑犯,只是目擊者,所以執法隊並未對她有任何拘禁行為,當然也有可能是她就是個普通少女,沒人把她當回事。

  電光火石之間,蘇未央已然起身。

  她的動作流暢得像一段編排好的舞蹈,修長的腿迅捷地抬起,壓下!

  砰!

  一聲悶響。等顧啟明反應過來時,她的肩膀已被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牢牢按住,整個人被乾淨利落地反制在了冰冷的審訊桌上,臉頰貼著金屬桌面,動彈不得。

  沒有任何力量,情緒也很容易被挑動,壓著少女的蘇未央想,死者是被按在地上捂著嘴,活活掐死的,四周都是她掙扎的痕跡,要想控制一位成年女性活活掐死她,兇手的力量必須很大,至少絕對不是這個少女。

  如果這樣一來,她更好奇兇手是怎麼做到了,完全密閉的空間,沒有任何記錄,暈倒的少女,還有被壓在地上沒辦法掙扎甚至逃離的死者。

  「還給我,還給我!」少女仍在徒勞地掙扎,聲音因憤怒和屈辱而嘶啞。

  蘇未央沒有理會,繼續看下去。

  翻過第一頁那首透著青春孤寂的詩,後續許多頁的內容也大抵如此,充滿了陰鬱的比喻和無處安放的感傷,很符合一個缺乏關愛的文藝少女的心境。

  然而,當她翻到某一頁時,下意識一頓。詩的風格驟然劇變,字裡行間透出的不再是淺薄的憂傷,而是一種冰冷詭異,甚至帶有某種神聖般宿命感的氛圍:

  【兩顆子夜,寄居在我的瞳孔。

  那是熄滅,不是淚。

  凡胎與神鐵,永不相交。

  我是露水,他是那不朽的月。

  命運已閱,我也該退場。

  至惡即是至善。

  我在日食里淪為影子,

  恭迎他,徹底出生。】

  「這首詩.......應該就是她交往了那個男朋友,三年前的十二月十五日,那個時候她就交往了嗎?」蘇未央往後翻,「後面,咦!?」

  自那首令人毛骨悚然的詩之後,日記的畫風陡然一變,竟然離奇地恢復了「正常」。內容變回了瑣碎的日常流水帳,記錄著課堂點滴,天氣心情,偶爾夾雜幾行淺白的感慨,與此前那個黑暗,充滿哲學隱喻的風格判若兩人。

  砰一聲,蘇未央合上日記本。

  「接下來就不是正常的詢問,而是審問了。」蘇未央說道:「你如果不跟我說實話,姐姐不會跟你客氣的,明白嗎?」


  少女不再掙扎,只是點點頭,低聲抽泣。

  「來,說吧,你男朋友是誰,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蘇未央問道。

  「是我們班的趙凌鵬。」少女小聲的回答道。

  和蘇未央想像的不同,少女的男朋友並不是國區十一區第二十三號大街的某個小混混,而是他們班的某位風雲人物。

  趙凌鵬家裡很有錢,甚至可以出入十一區五號大街,趙凌鵬自身長得也不差,本身又在健身,會羽毛球,籃球等多項運動,根據顧啟明的描述,趙凌鵬在學校有很多女朋友,顧啟明只是他其中之一。

  顧啟明和他其他女朋友比,當然沒她們漂亮,但她性子軟糯,像一株生長在陰影里的含羞草,短髮在她這裡並不像在蘇未央那裡一樣顯得凌厲,而是如綿羊一樣溫順,再加上內心孤獨,家裡無人可以傾訴,本身又會寫詩,對於某些追求「集郵」樂趣的男性來說,這種類型的女孩確實有著獨特的吸引力。

  按照顧啟明的說法,他們有一部專門用來聯絡的聯絡器,就藏在家裡的地板下面的某個暗格——那個暗格也是某天趁著母親不在,趙凌鵬幫她造的。他們約定好,每次約會就用聯絡器聯繫,顧啟明必須嚴格按照他規劃的路線去那個地點。

  顧啟明說,趙凌鵬是她的救贖,是把她帶出黑暗生活的啟明星,每次約會的時候,他都會給她鼓勵,帶她去享受她從來沒享受過的東西,他很尊敬她,知道她喜歡文學,甚至在五號大街專門租了一間存放各種舊圖書的辦公室。

  蘇未央越聽越迷糊,心說這人難道不是渣男嗎?把顧啟明泡到手不想著趕緊上床來一發,反而搞這些有的沒的,他難道是嚮往柏拉圖戀愛的那種人嗎?

  不謀小利,必有大謀,蘇未央愈發確定這人有問題,於是讓人把趙凌鵬傳喚過來。

  趙凌鵬和蘇未央想像中的一樣,長著一張屬於渣男的臉,頭髮隨意抓出慵懶的造型,眉眼間帶著玩世不恭的隨意,即便是被執法隊從酒店門口直接帶來,他身上那件價格不菲的休閒外套依舊穿戴整齊,像是優雅的貴公子。

  根據成員的描述,他和某位少女在一起,應該是準備開房。

  「我們是你情我願的。」趙凌鵬挑眉看著蘇未央,「這也犯法嗎?」

  蘇未央開門見山:「顧啟明你認識嗎?」

  趙凌鵬點頭:「認識,那是我女朋友。」

  「你女朋友出事了你知道嗎?」

  「不知道,她怎麼了?」

  「有人闖進了她家,殺了她養母。」

  蘇未央沒說顧啟明怎麼樣,就那麼盯著趙凌鵬,想看他反應。

  他慢慢的哦了一聲,然後才不緊不慢的說道:「那跟我也沒什麼關係啊。」

  「她可喜歡你了,說你是她的救贖。」蘇未央道:「她甚至在被我打的時候都這麼堅持。」

  她發現他腳抖得厲害:「你們打她?為什麼?」

  「她不跟我們說實話,所以上了點小手段,話說你們那天玩的很開心嘛。」

  「......還好。」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天?」

  「......」

  她發現他腦門上開始冒汗了。

  「一隻小鴨子……」他的聲音變得怪異而飄忽,「一隻……可愛的小黃鴨……小諾問它……人類無盡的勇氣是什麼……」

  蘇未央愣了:「你說什麼?」

  「它說……它說……」趙凌鵬突然用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髮,指甲幾乎要掐進頭皮,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哭:「放我走!讓我離開這!我要告你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

  他的精神似乎崩潰了,整個人又哭又鬧。

  心理醫生和治療科的人進來,一邊用道具檢查一邊安撫,蘇未央重新站在外面,從單向玻璃往裡看。

  「小黃鴨的故事是什麼,查到了嗎?」她問回來的隊員。

  「沒有,用相關詞條搜索的確出來了很多小黃鴨的故事,比如《小黃鴨愛探險》,《吃素的小黃鴨》,但趙凌鵬說的小諾和小黃鴨,的確沒找到。」隊員說道:「也有可能是他說的太少了,如果多說一點,說不定能精準鎖定。」

  蘇未央點頭,沉思。

  很快,治療科的人出來了:「檢查完了,蘇隊。生理指標顯示他極度緊張,但大腦活動很『乾淨』,沒有檢測到任何外部精神干擾或模因污染的痕跡。」


  治療科的人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結論是……急性應激障礙發作。簡單說,就是心理壓力值爆表了。」

  心理壓力?蘇未央皺眉,現在的公子哥都這麼脆弱了嗎?她也沒有很兇吧。

  「有道具影響或是被怪異影響的痕跡嗎?」她問。

  「沒有,他理智值很高,就是心理壓力太大了。」治療科的人說道:「他的精神內核更像是因為自身承受了過載的負荷而崩潰的,或者是長期生活在高壓環境,如果有可能,還是趕緊把他放了好。」

  蘇未央無奈嘆氣。

  「這個案子大概率是和神選者有關了,把那兩人都放了。」蘇未央道:「案件移交給第九處理科,我們不要管了。」

  隊員鬆了口氣,他真怕蘇未央頭鐵的要查到底,現在這樣最好了。

  「沒問題隊長,我馬上把他們都放了。」那位隊員說道。

  夜色漸濃,霓虹流光將城市點綴得如同虛幻的星河。

  國區第十一區第五號大街。

  第五號大街是有錢人扎堆的大街,和第二十三號這種排名靠後的大街不同,這裡的空氣仿佛都鍍著一層無形的金邊,隨處可見精心設計的景觀和無聲穿梭的服務型機器人。

  它們外殼光潔,行動優雅,即便你只是在路邊一張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的藝術長椅上稍坐片刻,也會有造型流暢的機器人平滑地靠近問你需不需要飲料。

  車停在了一棟摩天建築前,這是一家酒店,酒店的大門是一種極具分量的暗色金屬與通透玻璃的結合體,車剛停在門口,就有機器人過來幫忙停車。

  趙凌鵬和顧啟明下車,一位身著剪裁利落套裝,帶著無可挑剔的職業性微笑的女性迅速出現,優雅地將他們二人引導向內部。

  他們搭乘專用電梯直達酒店的第七層,沿著鋪著厚地毯的安靜走廊,進入了701號房間。這是一個擁有巨大落地窗的豪華套房,但原本的奢華布置被明顯改動過,家具被推到牆邊,客廳中央顯得異常空曠,陽台上撒著散落的鳥食。

  顧啟明拉開陽台門,拿起旁邊的鳥食又在外面撒了一些。

  「你說了嗎?那個故事」她問。

  「我,我說了,那個故事,真的,我開口了。」趙凌鵬連忙說道:「我真的說了,可是,可.......」

  「你沒說。」

  「我......」

  「你可能是沒理解我的意思,我是讓你完整的講給蘇未央聽,你是否理解完整講述的意思?」

  「我,我,我真的......」

  「你這個自作聰明的白痴!」

  顧啟明扔了鳥食,回頭給了他一巴掌。

  再輕的力道,打在臉上也是疼的,趙凌鵬砰的一聲跪下了,整個人顫抖哭的不聽:「我真的不敢,那個女人太聰明了,她會發現問題的,我......」

  「三年啊,三年!」她根本不聽趙凌鵬解釋,一巴掌一巴掌的扇過去:「我們布置了三年,就是為了這一刻,可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卻毀了這一切,我恨不得殺了你!」

  「嗚嗚嗚......」

  「你這種廢物活著還有什麼意思,乾脆去死好了,你就這樣從樓上跳下去,死了也沒人會記得你的!」

  「嗚嗚嗚嗚,別說了,別說了......」

  一個男聲的聲音忽然響起:「算了,啟明。」

  「人生不是一蹴而就的,所謂的幸福,就是在不斷遭受磨難後達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這個人已經做的很好了,你不必苛求與他。」

  窗外的夜空,濃雲悄然散開,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入,照亮了顧啟明的身影。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趙凌鵬的血液幾乎凍結。

  月光下,顧啟明的軀體正在發生駭人的變化!

  影子先變了。

  牆上的剪影像被什麼無形的手扯住,一點點拉長撐大,肩膀變寬,腰線拉直,整個人像套進了一副更高更壯的模子裡。

  然後才輪到現實中的肉體追上影子,骨骼在皮膚下面發出「咔咔」的輕響。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女聲在這具身體發出,「難道就這樣放棄了嗎?」


  「我們是有成果的,至少束縛你的阻礙消失了,更何況,在蘇未央那裡,我們也埋下了種子。」

  趙凌鵬恐懼得渾身發抖,他想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四肢卻像被灌了鉛,又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只能絕望地蜷縮在陰影里,看著月光下的「存在」完成最終的蛻變。

  她變成了他。

  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身影屹立在月光中,赤裸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

  「這個世界,是存在『奇蹟』的。」他開口,聲音已是那個低沉的男聲,帶著一種宣示般的威嚴,「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都沉眠著一顆名為【奇蹟】的種子。」

  「對絕大多數庸碌之輩而言,『奇蹟』不過是書本里閃爍卻永遠觸碰不到的詞彙,漂浮在他們日復一日,死水般的日常表面,如同漂浮在寂靜湖面上的死魚,激不起半點波瀾。」

  「那是因為,種子落在貧瘠的心田裡,沒有陽光照耀,沒有活水澆灌,所以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破土發芽。」

  「名為奇蹟的種子,需要厚重的苦難為土壤,需要堅定的意志為陽光,需要熾熱的情感為水流。唯有精心培育,忍耐漫長的等待,它才有可能綻放。」

  「當它真正顯現於世時,是如此的稀有,如此的璀璨,所以才被凡人敬畏地稱為,奇蹟。」

  「正因如此,唯有能親手引動奇蹟之人,才配被稱為『神選者』。」

  高大的男人緩緩俯身,強有力的手掌按在趙凌鵬不斷顫抖的肩膀上,那力量讓他無法掙脫。

  「趙凌鵬,你很有用。」男人的聲音近乎耳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比起庸庸碌碌地腐爛一生,果然,還是轟轟烈烈地燃燒殆盡,更適合作為你的結局,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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