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仇人，師伯？
翌日，巡過長街，日頭漸高。
陸麟正站在南市街口，看兩個菜販為幾文錢爭得面紅耳赤，忽聞城西方向傳來一陣嘈雜馬蹄與腳步聲。
轉頭望去，只見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正沿長街緩緩行來。
隊伍前方，趙縣尉騎在馬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落後他半個馬身的，就是身形魁梧的岳步君，他端坐馬背，顧盼間自有股剽悍氣勢，目光掃過街面，尋常百姓紛紛低頭避讓。
陸麟的眼神在岳步君那張粗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再見面，他心底其實對岳步君並無多少殺父之仇應有的仇恨。
但他清楚，這不是他不仇恨岳步君就能避開的，在這個世道，岳步君既然殺了陸向南，就絕不會放任他這個兒子安穩成長，這仇，躲不過。
「看，岳頭兒回來了！」旁邊有路人低語。
「還有王捕頭……」
陸麟視線微移，果然在岳步君側後方看見了王通，王通也騎在馬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目光掃過街邊，在與他視線接觸的剎那，眼神不自覺的閃躲了下，隨後反應過來，嘴角勾了勾，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與他對視。
「抱緊大腿就是不一樣，慫包都敢瞪人了。」
隊伍並未停留，徑直往縣衙方向去了，留下的塵土氣息尚未散盡，一個面生的衙役小跑過來，尋到陸麟，拱手道：「陸捕頭，縣尊大人今晚在城東春風樓設宴，為趙縣尉一行接風，請您務必到場。」
「知道了。」陸麟點頭。
那衙役傳完話便匆匆離去，陸麟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春風樓……就不知道今晚是喝春風，還是喝冷風了。
下了差，踏著夕陽的餘暉走向春風樓。
跑堂小二眼尖，瞧見他那一身靛藍公服，臉上立刻堆滿熱絡的笑，腰彎得幾乎對摺，引著他上了二樓雅間。「爺，您裡邊請！」
春風樓二樓雅間，喧囂聲混著酒菜香氣撲面而來。
陳老三那粗豪的嗓門老遠就能聽見，正與旁邊兩人說話，見到陸麟，他立刻咧嘴招呼：「麟哥兒，這邊！快來，周貴和李昌武剛從黑虎崖回來，正說道呢！」
陸麟笑著走過去，桌邊，周貴和李昌武都已落座。
周貴面容精幹，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眼中有血絲，李昌武更是沉默，默默喝著茶水，坐姿有些僵硬，左臂動作似乎略有不便。
「周叔，李叔。」陸麟抱拳見禮，「辛苦了，這趟差事不容易吧？」
周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還行，就是山路難走，潮幫那幫崽子滑溜得很。」
李昌武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但陸麟注意到他放茶杯時，右手下意識按了按左肩。
陳老三拍了拍陸麟肩膀，壓低聲音：「瞧見沒？都掛彩了，李昌武胳膊挨了一下，好在沒傷到筋骨，這趟差事，嘖…」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原本喧鬧的二樓稍稍安靜了些許。
只見一位身著墨色常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在幾人簇擁下走了上來，步伐不快，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正是剛剛從黑虎崖回來的趙縣尉。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陸麟這桌，尤其是在周貴和李昌武身上略微停頓，微微頷首，便在主位落座。
陸麟注意到，周貴和李昌武在趙縣尉目光掃過時，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陳老三拉著周貴和李昌武詢問黑虎崖細節，周貴簡單說了幾句遭遇戰和潮幫的頑抗，李昌武偶爾補充一兩句，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推杯換盞間，陸麟與幾人閒聊，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酒桌，徑直朝著他們這桌走來。
前面那人，身形高瘦，面容儒雅，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笑意，正是岳步君，他身後半步，跟著臉色有些僵硬、眼神躲閃的王通。
原本交談的桌子瞬間安靜下來，陳老三放下酒杯，粗眉擰起，周貴、李昌武也放下筷子，面色微凝，他們剛從岳步君帶領的行動中回來，此刻神情複雜。
岳步君仿佛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走到近前，目光先掃過周貴和李昌武，溫和道：「周捕頭，李捕頭，這趟辛苦了，傷勢無礙吧？」
周貴抱拳：「謝岳大人關心，皮外傷，不礙事。」李昌武也跟著默默拱手。
岳步君點點頭，隨即目光落在陸麟身上，笑容更顯和煦：「陸賢侄，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陸麟起身，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岳大人。」
岳步君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與感慨：「今日趁著趙縣尉和諸位同僚都在，岳某腆著臉，想當個和事佬，陸賢侄，王捕頭，你們之間近來似乎有些誤會？」
王通站在後面，嘴唇動了動，沒吭聲，臉色更加難看。
岳步君繼續道，聲音溫和：「說起來，陸賢侄你恐怕還不知，我與你父親陸向南，乃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十五年前，我們一同來到這臨清縣打拼，那些年，相互扶持，情同手足啊……」
同門師兄弟？情同手足？
編，繼續編！殺父仇人變師伯？這劇本也太狗血了！奧斯卡都欠你個小金人！
陸麟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恍然」，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竟有此事？侄兒……侄兒從未聽家父提起過。」
岳步君將陸麟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惋惜之色更濃：「唉，想必是向南老弟性子倔，不願借我這點微名，可惜……天妒英才…」
他語氣沉痛，若非陸麟早已知曉真相，幾乎要被這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過去之事，徒增傷感。」岳步君話鋒一轉，看向陸麟和王通，「如今賢侄你子承父業，王捕頭亦是衙門老人，看在岳某與你父親昔日情分上，往日些許不快，就此揭過如何？往後同在衙門辦事，還當同心協力，莫要因私廢公。」
陸麟正站在南市街口，看兩個菜販為幾文錢爭得面紅耳赤，忽聞城西方向傳來一陣嘈雜馬蹄與腳步聲。
轉頭望去，只見一隊風塵僕僕的人馬正沿長街緩緩行來。
隊伍前方，趙縣尉騎在馬上，面色沉靜，看不出喜怒，落後他半個馬身的，就是身形魁梧的岳步君，他端坐馬背，顧盼間自有股剽悍氣勢，目光掃過街面，尋常百姓紛紛低頭避讓。
陸麟的眼神在岳步君那張粗豪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再見面，他心底其實對岳步君並無多少殺父之仇應有的仇恨。
但他清楚，這不是他不仇恨岳步君就能避開的，在這個世道，岳步君既然殺了陸向南，就絕不會放任他這個兒子安穩成長，這仇，躲不過。
「看，岳頭兒回來了！」旁邊有路人低語。
「還有王捕頭……」
陸麟視線微移，果然在岳步君側後方看見了王通，王通也騎在馬上，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目光掃過街邊，在與他視線接觸的剎那，眼神不自覺的閃躲了下，隨後反應過來，嘴角勾了勾，帶著點居高臨下的意味與他對視。
「抱緊大腿就是不一樣，慫包都敢瞪人了。」
隊伍並未停留，徑直往縣衙方向去了，留下的塵土氣息尚未散盡，一個面生的衙役小跑過來，尋到陸麟，拱手道：「陸捕頭，縣尊大人今晚在城東春風樓設宴，為趙縣尉一行接風，請您務必到場。」
「知道了。」陸麟點頭。
那衙役傳完話便匆匆離去，陸麟望著隊伍消失的方向，春風樓……就不知道今晚是喝春風，還是喝冷風了。
下了差，踏著夕陽的餘暉走向春風樓。
跑堂小二眼尖，瞧見他那一身靛藍公服，臉上立刻堆滿熱絡的笑，腰彎得幾乎對摺，引著他上了二樓雅間。「爺，您裡邊請！」
春風樓二樓雅間，喧囂聲混著酒菜香氣撲面而來。
陳老三那粗豪的嗓門老遠就能聽見，正與旁邊兩人說話，見到陸麟，他立刻咧嘴招呼：「麟哥兒，這邊！快來，周貴和李昌武剛從黑虎崖回來，正說道呢！」
陸麟笑著走過去，桌邊，周貴和李昌武都已落座。
周貴面容精幹，眉宇間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眼中有血絲，李昌武更是沉默，默默喝著茶水，坐姿有些僵硬，左臂動作似乎略有不便。
「周叔，李叔。」陸麟抱拳見禮，「辛苦了，這趟差事不容易吧？」
周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勉強的笑：「還行，就是山路難走，潮幫那幫崽子滑溜得很。」
李昌武只是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但陸麟注意到他放茶杯時，右手下意識按了按左肩。
陳老三拍了拍陸麟肩膀，壓低聲音：「瞧見沒？都掛彩了，李昌武胳膊挨了一下，好在沒傷到筋骨，這趟差事，嘖…」
正說著，樓梯口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原本喧鬧的二樓稍稍安靜了些許。
只見一位身著墨色常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中年男子在幾人簇擁下走了上來，步伐不快，卻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正是剛剛從黑虎崖回來的趙縣尉。
他目光掃過全場，在陸麟這桌，尤其是在周貴和李昌武身上略微停頓，微微頷首，便在主位落座。
陸麟注意到，周貴和李昌武在趙縣尉目光掃過時，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脊。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陳老三拉著周貴和李昌武詢問黑虎崖細節，周貴簡單說了幾句遭遇戰和潮幫的頑抗，李昌武偶爾補充一兩句，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推杯換盞間，陸麟與幾人閒聊，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
就在這時，兩個身影一前一後，穿過喧鬧的酒桌，徑直朝著他們這桌走來。
前面那人，身形高瘦，面容儒雅，嘴角噙著一絲溫和笑意，正是岳步君，他身後半步，跟著臉色有些僵硬、眼神躲閃的王通。
原本交談的桌子瞬間安靜下來，陳老三放下酒杯，粗眉擰起，周貴、李昌武也放下筷子，面色微凝，他們剛從岳步君帶領的行動中回來，此刻神情複雜。
岳步君仿佛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走到近前，目光先掃過周貴和李昌武，溫和道：「周捕頭，李捕頭，這趟辛苦了，傷勢無礙吧？」
周貴抱拳：「謝岳大人關心，皮外傷，不礙事。」李昌武也跟著默默拱手。
岳步君點點頭，隨即目光落在陸麟身上，笑容更顯和煦：「陸賢侄，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
陸麟起身，拱手行禮，語氣恭敬：「岳大人。」
岳步君抬手虛扶，示意他不必多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追憶與感慨：「今日趁著趙縣尉和諸位同僚都在，岳某腆著臉，想當個和事佬，陸賢侄，王捕頭，你們之間近來似乎有些誤會？」
王通站在後面，嘴唇動了動，沒吭聲，臉色更加難看。
岳步君繼續道，聲音溫和：「說起來，陸賢侄你恐怕還不知，我與你父親陸向南，乃是同出一門的師兄弟，十五年前，我們一同來到這臨清縣打拼，那些年，相互扶持，情同手足啊……」
同門師兄弟？情同手足？
編，繼續編！殺父仇人變師伯？這劇本也太狗血了！奧斯卡都欠你個小金人！
陸麟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臉上卻適時地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恍然」，聲音帶著一絲「激動」的顫抖：「竟有此事？侄兒……侄兒從未聽家父提起過。」
岳步君將陸麟的「反應」盡收眼底，臉上惋惜之色更濃：「唉，想必是向南老弟性子倔，不願借我這點微名，可惜……天妒英才…」
他語氣沉痛，若非陸麟早已知曉真相，幾乎要被這精湛的演技騙過去。
「過去之事，徒增傷感。」岳步君話鋒一轉，看向陸麟和王通，「如今賢侄你子承父業，王捕頭亦是衙門老人，看在岳某與你父親昔日情分上，往日些許不快，就此揭過如何？往後同在衙門辦事，還當同心協力，莫要因私廢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