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這戲,還沒演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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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婉兒一噎:「那,那也許是你們之前就……」

  「之前?」沈勵行輕笑一聲,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卻驟然冷了幾分,「方才這人要指認我們有染時,李小姐可是信誓旦旦,恨不得立馬把我們浸豬籠。怎麼現在人家說了實話,誇我們兩句,李小姐就急了?」

  他身子微微前傾,盯著李婉兒的眼睛,一字一頓道:「若是他指認我們有染,就是鐵證如山,若是誇我們救人,就是刻意串通。合著這好話賴話全讓你們說了,我們就只能認栽?這京城裡,還有沒有王法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夫人們頓時議論紛紛。

  「就是啊,這也太霸道了。」

  「人家沈二公子說得在理,人是她們自己說的,現在還要反咬一口,吃相也太難看了。」

  「我看這就是故意針對世子妃,真是造孽哦。」

  李婉兒被噎得滿臉通紅,張了張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她下意識看向鍾寶珠,想求助,卻發現鍾寶珠的臉色比她還難看。

  鍾寶珠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指甲都要嵌進肉里,掌心一片刺痛。

  輸了。

  徹底輸了。

  今日這局本來是必死之局,只要坐實了鍾毓靈不守婦道,不但可以讓鍾毓靈再也抬不起頭,還能精準打壓了沈家。

  可現在,不但沒潑成髒水,反而讓他們成了活菩薩!

  再鬧下去,不僅她那才女的名聲要毀於一旦,到時候別說太子妃,就是側妃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

  鍾寶珠到底是有些城府的,那僵硬的笑容只在臉上掛了一瞬,轉眼便化作了滿臉的愧疚。

  她快步走到鍾毓靈面前,語調軟得能掐出水來:「姐姐,是寶珠聽岔了話,險些釀成大錯,誤會了姐姐清白。如今既然解釋清楚,知道姐姐和二公子是行善積德,妹妹這顆心也就放肚子裡了。」

  鍾毓靈沒說話,只是垂下眼皮,像是沒聽懂的樣子。

  鍾寶珠臉上浮出幾分尷尬,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點回應都沒有。

  傻子就是傻子!

  連個台階都不知道遞!

  鍾寶珠咬了咬牙,轉身朝主位上的蘇清沅道:「蘇夫人,既然是一場誤會,那寶珠就先行告退,家父家母一直憂心姐姐,我這就回去告訴他們一聲,也好讓他們寬心。」

  蘇清沅自然知道這鐘二小姐是沒臉待下去了,當即揮了揮手,順水推舟道:「那是自然,百善孝為先,鍾二小姐快些回去吧,莫讓你爹娘等急了。」

  「謝蘇夫人體恤。」

  鍾寶珠如蒙大赦,轉身就走,步子邁得飛快,恨不得腳底生風。

  「哎?寶珠!」

  一直站在旁邊幫腔的李婉兒徹底傻了眼。她這前腳才為了鍾寶珠把沈家得罪死,後腳正主居然丟下她自己跑了?

  李婉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提著裙擺就想追。

  「李小姐。」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斜插進來,生生定住了李婉兒的腳步。

  沈勵行把玩著手裡的茶盞,眼皮微掀,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停在她那張漲紅的臉上,似笑非笑道:「李小姐這就走了?方才不是挺能說的麼?這會兒怎麼啞巴了?」

  李婉兒身子一僵,硬著頭皮回過身:「沈二公子,我也是被蒙蔽了……」

  「被蒙蔽?」沈勵行嗤笑一聲,「我看李小姐不是心眼被蒙蔽了,是這耳朵不大好使。人家劉二說東,你非要聽成西。正好,本公子雖不才,但也認識幾個專治疑難雜症的大夫,回頭定要登門拜訪李大人,讓他好好給你治治這耳朵,免得日後出門再聽風就是雨,平白讓人笑話李家沒家教。」

  「你!」

  李婉兒氣得手帕都快絞爛了,眼眶通紅,卻偏偏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那是國公府二公子,又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她哪裡敢硬碰硬?

  只能狠狠跺了跺腳,捂著臉跑了出去。

  見那兩個攪屎棍終於走了,蘇清沅這才鬆了口氣,揚聲打起了圓場:「好了好了,都是一場誤會,說開了便是。今日這劉二也是個實誠人,知恩圖報,值得嘉獎。」

  她側頭吩咐身邊的管家:「去,給他支五十兩銀子,送他出府。」


  劉二一聽,激動得跪在地上把頭磕得砰砰響:「謝夫人賞!謝世子妃和二公子的大恩大德!草民給各位磕頭了!」

  待劉二退下,蘇清沅笑著招呼眾人:「這好好的賞花宴,莫要被這點插曲壞了興致。園子裡的墨菊開得正艷,各位,咱們繼續賞花吧。」

  絲竹聲再次響起,園子裡的氣氛看似恢復了熱鬧,可眾人的心思早就飄遠了。

  那些個剛才還跟著起鬨、對鍾毓靈指指點點的夫人們,此刻一個個尷尬得不行,誰也不好意思再往鍾毓靈跟前湊。

  倒是有些臉皮厚的夫人,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

  這鐘毓靈雖說痴傻,可到底占著國公府世子妃的名頭,若是能攀上關係,對自家老爺也是個助力。

  於是,原本無人問津的位置,此刻竟圍上來好幾位夫人。

  「方才離得遠沒瞧真切,這走近了一看,世子妃這皮膚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一個圓臉夫人笑得滿臉褶子,自來熟地拉起鍾毓靈的袖子,「這料子也是極好的,可是江南進貢的雲錦?」

  鍾毓靈眨巴著大眼睛,身子往後縮了縮,一臉茫然:「啊?我,我不知道,這是嬤嬤給穿的……」

  另一個瘦高個婦人也擠了進來,誇張地贊道:「瞧世子妃這髮簪,樣式雖古樸,卻透著一股子雅致,定是國公夫人賞的好東西吧?」

  鍾毓靈更是把頭搖成了撥浪鼓:「我,我不知道啊。」

  她說著伸手去摸頭上的簪子,甚至還差點把簪子給碰掉了,也會壓根沒有回答這婦人說的話。

  周圍幾個夫人面面相覷,眼裡閃過一絲輕視,但嘴上仍是熱絡:「呵呵,世子妃真是……天真爛漫,難怪國公府上下都疼愛得緊。」

  「是啊是啊,這般赤子之心,如今可是難得。」

  一群人圍著個傻子尬聊,鍾毓靈就只管裝傻充愣,問三句答不上一句,要麼就是牛頭不對馬嘴。

  漸漸地,那些人也覺得自討沒趣,寒暄了幾句便各自散開賞花去了。

  鍾毓靈這才暗暗鬆了口氣,低垂的眼帘遮住了眸底那一閃而過的冷意。

  沈勵行靠在椅子上,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的身上。

  「呵。」

  他喉結微滾,發出一聲極輕的低笑。

  這小丫頭,演得還真像那麼回事。

  一直到午後,賞花宴便結束了,夫人小姐們三三兩兩地告辭離去。

  鍾毓靈見人都走光了,便也想告退:「蘇姨,那靈靈也回去啦,娘還在等靈靈吃糕點呢。」

  她仰著小臉,眼神依舊是一派天真懵懂,嘴角還掛著那抹傻乎乎的笑。

  蘇清沅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哄著她,反倒是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看了半晌。

  「靈靈,人都走光了。」

  蘇清沅放下茶盞,瓷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這戲,還沒演夠麼?」

  鍾毓靈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眨巴眨巴眼睛,歪著頭一臉不解:「蘇姨在說什麼呀?靈靈聽不懂,是要給靈靈變戲法嗎?」

  「變戲法?」

  蘇清沅輕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語氣複雜:「若是變戲法能變出起死回生的醫術,能變出在江南救治百人的手段,那你這戲法,倒是比太醫院那幫老古董還要厲害。」

  鍾毓靈心頭一跳,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之前我也想不明白,你既懂醫術,又是這般聰慧的通透人,何必作踐自己,裝傻充愣做這些不討好的事,甚至還要背上不潔的罵名。」

  蘇清沅看著她那雙依舊想要偽裝的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心疼:「可今日看了鍾寶珠那副嘴臉,我算是明白了。你在鍾家那種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若是不裝傻,只怕是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園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鍾毓靈沉默了許久。

  慢慢地,她挺直了脊背,臉上那種痴傻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與沉靜。

  那雙眸子不再渾濁懵懂,反而透著冷冽的鋒芒,像是換了個人。

  「蘇姨慧眼。」鍾毓靈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哪還有半點之前的稚嫩。

  蘇清沅見她終於卸下防備,心裡的一塊大石落了地,忍不住伸手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苦了你了。」

  「你放心,你不想說,這事兒便爛在蘇姨肚子裡,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鍾毓靈感受著手背上傳來的溫度,鼻尖微微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一圈。

  自母親死後,除了鬼谷的師父,再無人這般真心實意地替她打算過。

  「你婆母可知道此事?」蘇清沅試探著問。

  鍾毓靈搖了搖頭,苦笑一聲:「若是婆母知道我不傻,只怕更要日夜憂心。況且,您也知道如今外頭關於我和沈勵行的那些風言風語……」

  她頓了頓,眼中划過一絲無奈:「我若是個傻子,旁人說什麼,婆母大抵是不會信的,只當是那些人欺負我。可若我不傻,孤男寡女共處一府,即便我們清清白白,婆母心裡也難免會生出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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