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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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聲音柔得像要把人的骨頭都聽酥了。

  鍾毓靈朝著她看去。

  許久未見,這位鎮南侯府的二小姐今日顯然是下了血本。一身流彩暗花雲錦裙,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既不似正紅那般張揚,又比尋常粉黛多了幾分貴氣,襯得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越發嬌艷欲滴。

  她在京城一眾貴女中,確實美得扎眼。

  鍾寶珠看都沒看沈勵行一眼,目光直直落在鍾毓靈身上。

  只這一眼,她眼底那抹嫌惡快得幾乎讓人抓不住,仿佛看到了什麼髒東西。

  可下一瞬,她就紅了眼眶,幾步上前想要拉鍾毓靈的手,卻在快碰到那身粉俗的衣裳時,又不著痕跡地收了回去。

  「姐姐,你沒事吧?」

  李婉兒在一旁氣不過,跺腳道:「寶珠!你理那個傻子做什麼?她不知廉恥勾引小叔子,把你們鍾家的臉都丟盡了!你還護著她?」

  「不許胡言!」

  鍾寶珠轉過身,雖是呵斥,語氣卻軟綿綿的。

  「婉兒,你知道的,我姐姐自小便壞了腦子,神智不清。」

  她環視四周,語氣淒切:「諸位夫人、小姐,家姐心智不全,行事全憑本能,就像個三歲孩童。孩童哪裡懂得什麼禮義廉恥?她哪怕做出再荒唐的事,那也是無心之失。」

  說到這,她似是羞愧難當,咬著下唇看了沈勵行一眼,又迅速垂下頭:

  「外頭的流言我也聽說了,姐姐她許是把二爺當成了自家人,這才沒個避諱,各位若是怪,就怪我吧。當初若非姐姐痴傻,偷偷打暈了我鑽進花轎,嫁入國公府,如今也不會出現這些事了。」

  這話一出,四下里的議論聲愈發大了。

  李婉兒立馬心疼了,拉著鍾寶珠的手嚷嚷:「寶珠,你就是太善良了,這怎麼能怪你呢!」

  說著冷冷瞥了鍾毓靈一眼。

  「分明是她欺人太甚,害得你被你父親責罰了好久,如今她不知廉恥,做出這種醜事來,你還替她遮掩,誰又來心疼你?」

  這話一出,原本還對鍾寶珠有些微詞的夫人小姐們瞬間倒了戈,一個個義憤填膺,看向鍾毓靈的眼神如同看著什麼髒東西,轉頭對著鍾寶珠卻是滿臉憐惜。

  「二小姐真是太心善了,攤上這麼個姐姐,還得替她收拾爛攤子。」

  「鍾家也是倒了血霉,這種醜事都要被翻出來……」

  在一片唏噓安慰聲中,鍾寶珠心中得意至極,嘴角幾乎要壓不住那一絲嘲弄的弧度,面上卻仍是一副搖搖欲墜、泫然欲泣的模樣,任由李婉兒扶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女聲忽然插了進來。

  「喲,這是唱得哪一出?這麼熱鬧,大老遠就聽見這兒有人哭喪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清沅在丫鬟的攙扶下款步走來,身後還跟著個提著藥箱的老者,正是宮裡的胡太醫。

  蘇清沅掃了一眼被人群圍在中間的鐘寶珠,眉頭微挑:「方才身子有些不爽利,請胡太醫瞧了瞧,耽誤了些功夫。怎麼,這賞菊宴還沒開席,就有人要把場子給砸了?」

  鍾寶珠臉色一僵,剛要開口解釋,蘇清沅身後那胡太醫卻是看見了沈勵行和鍾毓靈,眼睛驟然一亮,朝著他們拱手行禮:「沈二公子,世子妃。」

  沈勵行看了他,隨口道:「原來是胡太醫,怎麼,這侯府的菊花茶你也來蹭一杯?」

  胡太醫被打趣了也不惱:「二爺說笑了,下官是奉命來給蘇夫人瞧病的。對了,上回給國公夫人開的方子,不知夫人用著如何?」

  沈勵行點點頭:「多謝胡太醫掛心,家母身子已有好轉了。」

  蘇清沅極有眼色,立馬接茬問道:「姐姐的病好些了?我還打算過兩日去探望呢。」

  「是好多了。」

  沈勵行看了鍾毓靈一眼:「還多虧了我這嫂嫂,日夜守在母親榻前侍疾,端屎端尿從未假手於人。這次去江南,也是她運氣好,誤打誤撞替母親尋到了一位隱世名醫。」

  這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剛才那些長舌婦的臉上。

  胡太醫聽了這話,不著痕跡的看了鍾毓靈一眼,撫著鬍鬚感慨道:「是啊,下官前幾日去國公府複診,也見到了那位神醫,當真是用藥如神,劍走偏鋒卻又切中病灶,高,實在是高!」


  他說著,又衝著鍾毓靈拱了拱手,語氣里竟帶了幾分敬意:「世子妃雖道心智如孩童,但這片純孝之心,卻是常人難及啊。那神醫脾氣古怪,若非世子妃這般赤子之心,只怕也是請不動的。」

  蘇清沅聞言,立馬接話道:「這麼說來,這京城裡的傳言竟是二公子和世子妃的一片孝心。有些人啊,自己心裡髒,看什麼都髒,連人家去救命都能編排出這些腌臢事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李婉兒和鍾寶珠一眼。

  李婉兒臉色漲得通紅,忍不住反駁道:「雖說確實是下江南請來了名醫,但這路途遙遠,誰知道在請名醫當中有沒有發生什麼事?又誰能知道傳言是不是真的?」

  沈勵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嗤笑。

  「怎麼,聽李小姐這口氣,當初下江南,你是縮在我們馬車底下跟了一路?」

  李婉兒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瞪大了眼睛:「沈勵行!你胡言亂語什麼!我乃清白的閨閣女子,怎麼可能跟你們……跟你們一起去!」

  「既沒有一起去,那你這言之鑿鑿的底氣是從哪兒來的?」沈勵行猛地掀起眼帘,那雙平日裡總是含著桃花笑意的眸子,此刻卻像是淬了寒冰,直勾勾地盯著李婉兒,「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往本公子和世子妃身上潑髒水?還是說,這事兒是誰教你說的?」

  這話裡帶著十足的壓迫感,李婉兒身子一抖,剛才那股子潑辣勁兒頓時散了一半。

  她慌亂地咬著唇,下意識地回頭去看身後的鐘寶珠。

  鍾寶珠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貨,面上卻不得不站出來打圓場。她輕輕嘆了口氣,對著李婉兒搖了搖頭,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婉兒,算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心疼我。但這事兒若是真鬧開了,姐姐以後還怎麼做人?不管外面怎麼傳,咱們只當不知道就是了,姐姐畢竟是我親姐姐,有些事……我也只能爛在肚子裡。」

  這話說的,簡直是茶香四溢。

  周圍人看鐘毓靈的眼神越發鄙夷,看鐘寶珠卻像是看著什麼受盡委屈的活菩薩。

  「呵。」

  沈勵行冷笑一聲:「二小姐這話說得有意思,看來你是有人證物證了?」

  鍾寶珠被他這眼神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笑意道:「二公子說笑了,這種女兒家的私密事,哪裡會有什麼物證……」

  「既然沒有證據,那就是空口白牙造謠了?」沈勵行聲音驟然拔高,語氣森冷,「本世子爺帶嫂嫂去給母親求醫,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苟且之事?今日若是拿不出個說法,便是安遠侯府也保不住你們這張嘴!」

  李婉兒被逼急了,也是不想在眾人面前丟了面子,梗著脖子喊道:「怎麼沒證據!外頭早就傳遍了!有個從江南一路乞討過來的流民,親眼看見你們在江南舉止親密,同進同出!那流民如今就在城根底下要飯,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難道還能是假的?」

  「一介流民說的?」

  蘇清沅在一旁聽得真切,開口道:「既然如此,來人,去把那個流民給我帶過來,當面對質便是!」

  鍾寶珠捏著帕子,那雙看似含著秋水的眸子極快地在鍾毓靈身上掃了一下,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面上卻是滿臉的擔憂與識大體。

  她上前一步,對著上首端坐的蘇夫人盈盈一拜,柔聲道:「蘇夫人,今日原本是大傢伙高高興興來賞菊的雅事。姐姐這事雖說傳得沸沸揚揚,但這大動干戈地審問一個流民,傳出去怕是不好聽。若是真鬧出什麼難堪來,這宴會也沒法辦了,不如就算了吧?」

  這話聽著是為了顧全大局,實則卻是要把那盆髒水給鍾毓靈扣死了。

  如果不查,那就是心裡有鬼,那就是默認了這見不得人的勾當。

  蘇清沅也是在後宅摸爬滾打多年的人,哪裡聽不出這她話里的深意?

  她並未理會鍾寶珠,視線掃過眾人,語氣淡淡道:「各位想必也知道我和沈夫人是多年的手帕交,如今事關她的兒子和兒媳婦,我自然要查個清楚。」

  頓了頓,她又道:「何況今日若是有什麼流言蜚語從我安遠侯府傳出去了,我蘇清沅便是個罪人了。日後還怎麼去見她沈夫人?」

  說著,她目光便冷然落在鍾寶珠身上,「鍾二小姐,我做這些也是為了鍾家著想,畢竟鍾家也是世子妃的娘家,想必也不希望出現這些傳言吧?」

  鍾寶珠臉色一僵,訕訕地退了回去,只能強笑道:「蘇夫人說的是。」

  蘇清沅不再看她,轉頭對著家丁呵道:「還不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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