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拿你的秘密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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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拋出這個問題,目光卻清澈依舊,不帶絲毫試探。

  「所以他想利用我,無非就兩個目的。」

  「其一,拉攏國公府,將沈家這塊硬骨頭,也綁上太子的戰車。畢竟,有我這個世子妃在,總能尋到由頭,遞上橄欖枝。」

  「其二麼……」她頓了頓,眼底划過一絲冷峭的譏諷,「若是拉攏不成,便是在國公府里埋下一根釘子,裡應外合,毀了國公府。」

  話音落下,她眉眼彎了彎,那清冷的面容上竟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直直看向沈勵行。

  「想必這兩種結果,哪一種,都不是二弟樂見的吧?」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這一次,是沈勵行主動打破的。他盯著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危險,像是獵人看到了一個出乎意料卻又格外有趣的獵物。

  「你膽子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彼此彼此。」鍾毓靈毫不示弱地回敬,「二弟的膽子也不小。秋獵場上,竟敢公然替三皇子說話。」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補充道:「哦,不對,現在該叫雍王殿下了。」

  「說起來,這個封賞,也逃不開二弟的功勞呢。」

  鍾毓靈的目光落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弧度。

  「你就不怕太子殿下,給你記上一筆?」

  沈勵行聞言,嗤笑一聲:「記上一筆?太子還沒那個閒工夫。」

  他懶洋洋地往後靠去,那雙桃花眼裡的審視卻愈發銳利。

  「雍王殿下是什麼人?一個母妃早逝、出身微賤、向來與世無爭的閒散皇子。別說太子,便是四皇子、五皇子,又有誰會真正把他放在眼裡?」

  鍾毓靈的目光清凌凌的,不帶一絲波瀾:「哪怕如今封王?」

  「哪怕封王。」沈勵行淡淡道。

  車廂內,薰香裊裊,氣氛卻比外面寒風更冷冽。

  鍾毓靈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為何還要在秋獵場上,為他請功?」

  沈勵行眼中的笑意終於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興味。他看著她,像是在欣賞一件終於露出真面目的珍寶。

  「你想知道?」

  「說了,你就會告訴我?」鍾毓靈毫不退讓地反問。

  「呵。」沈勵行笑了,那笑聲低沉悅耳,卻帶著一股壓迫感,「那就要看嫂嫂,能拿出什麼讓我信任的籌碼了。」

  這便是要圖窮匕見了。

  鍾毓靈卻仿佛等的就是這一刻。她非但沒有被他的氣勢所懾,反而坐直了身子,一直淡然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真正的帶著鋒芒的笑意。

  「我手裡,有我父親鍾遠山,寫給太子的密信。」

  「這個籌碼,夠不夠?」

  沈勵行眼底的玩味瞬間凝住,眉頭倏地一挑。

  他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屬於紈絝子弟的散漫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密信?」他重複了一遍,聲音壓低了些許,「上面寫了什麼?」

  鍾毓靈看著他驟然緊繃的神情,嘴角的弧度愈發明顯。方才被壓制的局面,在這一瞬間,徹底逆轉。

  她學著他方才的語調,慢悠悠地開口。

  「二弟想知道?」

  見沈勵行緊緊盯著自己,她才不緊不慢地拋出下半句。

  「簡單。拿你的秘密來換。」

  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

  沈勵行盯著她看了半晌,那雙深邃的桃花眼裡醞釀著風暴,卻又在下一刻,盡數化為低沉的笑聲。那笑聲自喉間滾出,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暢快。

  他點頭,吐出一個字。

  「好。」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車輪滾動的聲響在逼仄的車廂內被放大了數倍,恰好掩蓋了方才那一場無聲的硝煙。

  「好」字落下,沈勵行便恢復了那副懶散模樣,靠回軟墊上,闔上眼,仿佛剛才那個氣勢凌人的男人只是鍾毓靈的錯覺。

  鍾毓靈亦垂下眼帘,理了理微皺的袖口,神色淡然。

  兩人之間達成了一種詭異的默契,誰也沒有再開口。


  直到車夫在外面揚聲稟報:「二公子,世子妃,國公府到了。」

  帘子被小廝從外掀開,秋日下午的光線涌了進來,有些刺眼。

  沈勵行率先跳下馬車,轉身時,那雙桃花眼又帶上了慣有的風流笑意,仿佛要伸手扶她。

  鍾毓靈卻沒給他這個機會,自己提著裙擺,利落地踩著腳凳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地往府里走,一路無話。穿過抄手遊廊,眼看就要在岔路口分開,各回各的院子。

  「嫂嫂。」

  沈勵行忽然停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鍾毓靈耳中。

  她腳步未停,也未回頭。

  「明日午時,我來清暉苑尋你。」他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鍾毓靈的身影頓也未頓,只是在拐入清暉苑門的前一刻,微不可察地頷了頷首,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里。

  次日,午時。

  清暉苑的下人只見二公子沈勵行登門,與世子妃在屋裡說了幾句話,便一同出了府。

  兩人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青帷小車,一路行至城南。

  攬月樓自開業以來,很快就成了京城有名的銷金窟,夜裡有多活色生香,白日裡便有多寂靜冷清。朱漆大門緊閉,不見一個客人,唯有幾隻寒鴉落在飛檐上,發出幾聲嘶啞的叫聲。

  沈勵行卻熟門熟路地領著她繞到後巷,推開一扇不起眼的角門。

  裡面別有洞天。

  穿過一條幽深的迴廊,便是一處雅致的庭院,與前樓的喧囂奢靡截然不同。

  一個穿著短打勁裝的漢子守在二樓的樓梯口,見沈勵行上來,立刻躬身行禮:「二爺。」

  他的目光落在鍾毓靈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警惕,身子微微一側,不著痕跡地擋住了去路。

  「這位是?」

  沈勵行勾了勾唇,那笑意卻不達眼底:「我嫂嫂。今日,也是這裡的貴客。」

  「嫂嫂」二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那漢子臉色一變,眉頭擰得更緊了:「二爺,您知道這裡的規矩,除了您和……」

  他的話沒說完,裡面卻傳來一道溫潤如玉的男子聲音,隔著門板,依舊清晰。

  「阿武,讓他們進來。」

  那聲音仿佛有安撫人心的力量,守衛阿武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他看了沈勵行一眼,又深深地望了鍾毓靈一下,終是退到一旁,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勵行領著鍾毓靈,推門而入。

  屋內暖香浮動,與外面的寒氣仿若兩個世界。正對著門,立著一架繪著山水墨畫的紫檀木屏風,將內里的景象遮得嚴嚴實實。

  只能隱約看到,屏風之後,有一道修長的身影正臨窗而坐,姿態閒適。

  那人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到來,放下了手中的茶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來了。」

  依舊是那道溫潤的聲音,不疾不徐。

  那聲音穿過屏風,帶著幾分熟悉的暖意。

  鍾毓靈垂了垂眼,眼底的波瀾被長長的睫毛盡數掩蓋。

  沈勵行懶洋洋地側身,對著屏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坐吧,嫂嫂。」

  待鍾毓靈在梨花木圓凳上坐定,他才慢悠悠地開口:「今日帶我嫂嫂來,是有一件東西,想請你過目。」

  他說著,朝鐘毓靈遞了個眼色。

  鍾毓靈也不廢話,從袖中取出一封信件,置於身前的梨花木小几上。

  「這是我父親鎮南侯鍾遠山,寫給太子的密信。」她道。

  屏風後靜了一瞬,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哦?鎮南侯府防衛森嚴,鍾大小姐是如何拿到這封信的?」

  「我自然有我的法子。」鍾毓靈抬眼,目光平靜地落在屏風上那副潑墨山水畫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後面的人,「閣下想必也清楚,傳言未必可信。」

  「呵,」裡面的人又笑了,這次的笑意更濃了些,「傳聞鎮南侯府的大小姐痴傻不諳世事。今日一見,倒是與傳言大相逕庭。」


  鍾毓靈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若真如傳言那般,今日這封信,便不會出現在這裡。閣下,也見不到我。」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卻也坦蕩得讓人無法反駁。

  屋內再次陷入沉默,只聽得見窗外風拂竹葉的沙沙聲。半晌,那溫潤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絲讚許。

  「說得好。那可否讓我一觀?」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走出一名勁裝男子。他面無表情地走到桌前,朝著那封信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信封的剎那,一隻素白纖細的手,輕輕按在了信封之上,阻止了他的動作。

  男子手下動作一頓,銳利的目光射向鍾毓靈。

  鍾毓靈卻看也未看他,只是抬眸,視線依舊鎖定著那架紫檀木屏風。

  「東西,自然可以給閣下看。」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那雙澄澈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鋒銳的光。

  「可做買賣,講究的是個公平。我已將我的底牌和誠意都擺在了檯面上,閣下卻依舊藏頭露尾,隔著一扇屏風與我說話。」

  「這恐怕,不太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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