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你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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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毓靈清冷的目光落在嘉安郡主那張因驚駭而扭曲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小聲點。」

  僅僅三個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辯的冷意。

  「郡主是想讓帳外所有人都知道,你中了毒,還是想讓給你下毒的人知道,你已經發現了?」

  這一問,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嘉安郡主瞬間噤聲,下意識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驚恐萬狀的眼睛瞪得溜圓。

  她看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世子妃,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那個傳聞中痴痴傻傻,連話都說不利索的鎮南侯府嫡女,怎麼會有這樣一雙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嘉安郡主猛地放下手,像是想確認什麼一般,死死盯著她,聲音壓抑得幾乎變了調:「你不傻?」

  鍾毓靈的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森然。

  「我要是真傻,」她輕聲說,「郡主現在就不是頭腦清醒,而是屍骨冰寒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比任何重錘都來得震撼。嘉安郡主愣愣地看著她,半晌說不出一個字。方才那股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失控的瘋狂還殘留在記憶里,她毫不懷疑,若非這粒藥丸,自己最好的下場也是徹底瘋癲。

  「所以你是故意裝的?」嘉安郡主的聲音乾澀,「可為什麼?」

  「郡主不必管。」鍾毓靈淡淡打斷了她,似乎並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你只要知道,我沒有害你的心思,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這番話更是讓嘉安郡主心頭巨震。她不是蠢人,恰恰相反,在宮廷這種地方長大,她比誰都懂利益交換。平白無故的善意,背後必然有更大的圖謀。

  她盯著鍾毓靈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卻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一字一句問道:「那你救了我,還把這個天大的秘密告訴本郡主,是想要本郡主做什麼?」

  這才是正題。

  鍾毓靈彎了彎唇,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郡主是個聰明人。」她說著,話鋒陡然一轉,變得意味深長,「其實,若非被身邊最親近之人蒙蔽利用,以郡主的性子,又怎會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最親近之人?」嘉安郡主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被什麼蟄了一下,臉色驟然一變,血色盡褪!

  宮中待她最好,最親近,最讓她信賴的,除了皇后,還能有誰?

  嘉安郡主嘴唇猛地哆嗦了一下:「你是說……不,不可能!」

  她死死地盯著鍾毓靈,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撒謊的痕跡。

  然而,鍾毓靈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甚至連眼波都未曾晃動一下。

  「是不是她,」鍾毓靈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秋的湖水,「郡主以後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

  她沒有辯解,沒有說服,只是將一個血淋淋的可能,輕描淡寫地推到了嘉安郡主面前。

  「現在,我們來談一筆合作,如何?」

  這突如其來的轉換讓嘉安郡主有些發懵,她盯著眼前這個氣定神閒的女人,一時竟忘了言語。

  「你要談什麼?」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鍾毓靈沒說話,只是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瓶,在指尖漫不經心地拋了拋。那正是方才裝著清心丸的瓶子。

  「這瓶里的清心丸,能暫時壓制你體內的毒,保你神智清醒,不至於再像今天這樣,變成一個任人擺布的瘋子。」

  嘉安郡主的目光瞬間被那玉瓶死死吸住,方才那種靈魂被撕扯、身體不受控制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她知道,這小小的瓶子,就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鍾毓靈話音一頓,將玉瓶穩穩握在掌心,「我需要你,幫我找出皇后給你下毒的證據。還有她背地裡做的那些見不得光的事。」

  「你為何要針對皇后?」嘉安郡主脫口而出。

  鍾毓靈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語氣無波無瀾:「我並非針對皇后。只是我有些舊仇要報,而她,恰好是擋在我路上的一塊絆腳石。」

  嘉安郡主沉默了許久,腦中思緒萬千。她看著鍾毓靈,這個曾經被她視作傻子的女人,如今卻像一張巨大的網,要將她也籠罩進去。

  「本郡主憑什麼信你?」嘉安郡主忽然冷笑一聲,眼中帶著審視與嘲弄,「你這個人一直裝瘋賣傻,竟連國公夫人這麼精明的人也被你騙過去了,心機深沉至此,我怎麼能相信你?況且,我還沒忘,當年在荷花池,將本郡主推下水的人,不就是你嗎?」


  提起舊事,鍾毓靈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瀾,但轉瞬即逝。

  「推你的人是鍾寶珠,不是我。」她淡淡道,「她不過是看我痴傻,好將罪名栽到我頭上罷了。」

  「呵,」嘉安郡主嗤笑,顯然不信,「你既然有這般心智,就算她陷害你,你總有辦法自證清白!」

  鍾毓靈聞言,竟是點了點頭,坦然承認。

  「沒錯,我有辦法。」

  她的回答讓嘉安郡主一愣。

  只聽鍾毓靈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一絲遙遠而森冷的意味。

  「但那個時候,我不能再待在侯府了。」

  嘉安郡主一怔。

  「郡主應當知道,這些年我在鎮南侯府過的是什麼日子麼?」鍾毓靈的聲音很輕,「我那時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若是一直留在侯府,只怕今日,也坐不到這兒來跟郡主談條件了。」

  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當年那場「意外」,是她逃離侯府唯一的生機。

  嘉安郡主瞬間明白了所有關節,一股被當成棋子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她猛地攥緊了拳頭,怒聲道:「所以你是在利用我?!」

  「利用你的人,不是我。」鍾毓靈迎著她憤怒的目光,神色沒有半分退縮,「是鍾寶珠。是她想利用你的身份來害我,是她見不得我這個傻子還能安穩地待在侯府,我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順勢而為?」嘉安郡主怒極反笑,「好一個順勢而為!」

  她盯著鍾毓靈,眼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奇異的光芒所取代。在這個吃人的後宮,在那些虛偽的笑臉之下,這樣坦蕩的狠辣與算計,反而比那些假惺惺的關懷更讓她覺得真實。

  「不過……」嘉安郡主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意,「倒是很合本郡主的胃口。」

  她抬起下巴,帶著與生俱來的驕傲,一字一句道:「好,這筆合作,本郡主應下了。」

  鍾毓靈似乎早就料到她會答應,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只是手腕一翻,將那白玉瓶乾脆地拋了過去。

  嘉安郡主下意識接住,那冰涼的玉質觸感讓她混亂的思緒為之一清。她緊緊握著這小小的瓶子,仿佛握住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我,」她抬眼,目光銳利地盯著鍾毓靈,「我還是不信皇后娘娘會害我。她待我視如己出,疼愛有加,這京城裡誰人不知?這件事,我會親自去查個水落石出!」

  「我等著郡主的好消息。」鍾毓靈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應了一句。

  嘉安郡主將藥瓶收入袖中,心中的巨石落下了一半,但另一個更深的疑慮又浮了上來。她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那等我查清楚之後,你……」她頓了頓,似乎難以啟齒,最後還是咬牙問道:「你能解了本郡主體內的毒嗎?」

  鍾毓靈卻道:「我不知郡主中的是何種奇毒,解藥自然無從談起。」她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不過,若郡主信得過我,可取一滴血給我。我帶回去查驗,若能配出解藥,定會為郡主解了這後顧之憂。」

  這話坦蕩得近乎無情,卻也磊落得讓人生不出一絲被要挾的屈辱感。

  嘉安郡主緊繃的背脊倏然一松。

  她原以為,鍾毓靈會藉此拿捏她,逼她立下什麼毒誓,或是提出更苛刻的條件。畢竟,這可是掌控她性命的唯一機會。

  可她沒有。

  這種感覺……很新奇。

  在這深宮內苑,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嘴裡說著親厚的話,背地裡卻恨不得將你啃得骨頭渣都不剩。反倒是鍾毓靈這般乾脆利落的算計,讓她心裡那股憋悶之氣散去了不少。

  「好。」嘉安郡主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猶疑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一言為定!」

  她說著,將那白玉小瓶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鍾毓靈見狀,不再多言,從袖中取出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和一個小巧的琉璃瓶。她捏起嘉安郡主的手指,在指尖輕輕一刺。

  嘉安郡主只覺微微一痛,一滴殷紅的血珠便沁了出來,被鍾毓靈精準地用琉璃瓶接住,隨即蓋上了塞子。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沓。

  就在此時,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還夾雜著人聲喧譁,似乎是圍獵的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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