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沈勵行給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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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清暉苑內。

  鍾毓靈剛將那幾個沉甸甸的油紙包放在桌上,春桃就端著安神湯從外面進來了。

  她眼尖,一進來就瞧見了桌上那堆東西。

  「吱呀」一聲,春桃反手將門關好,走了過來,臉上滿是驚訝。

  「世子妃,您這是買了什麼?這麼多紙包!」

  鍾毓靈頭也沒抬,聞言隨口答道:「沈勵行給的糖。」

  春桃手裡的托盤差點沒端穩,聲音都變了調:「二公子?!」

  鍾毓靈將打開的紙包推到她面前,露出裡面細如髮絲、層層疊疊的龍鬚糖:「喏,你吃嗎?」

  春桃湊近一看,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捂住了嘴:「天吶!還真是糖!這麼多糖!」

  她看著鍾毓靈,滿眼都是不可思議:「二公子他怎麼會給您買這個?」

  在春桃眼裡,那位二公子就是個混世魔王,整日流連秦淮河畔,為博花魁一笑一擲千金是常事,但這可是他的嫂嫂,又不是那些女人。

  何況她也看得出來,之前二公子對世子妃是不喜的。

  「大概是謝我治好了國公夫人的病吧。」鍾毓靈尋了個最穩妥的由頭,畢竟剛才演傻子演累了,她捏起一塊糖放進嘴裡,而後岔開話題,「你身體怎麼樣了,還難受嗎?」

  春桃聞言,連忙搖頭,眼眶裡還帶著幾分後怕和感激:「奴婢多謝世子妃的救命之恩!身子早就爽利了,再沒半點不適。」

  鍾毓靈渾不在意地笑了笑,又拿了一塊龍鬚糖,邊吃邊道:「本來就不是什麼厲害的毒,不過是從南疆傳來的陰損玩意兒,京中大夫見得少罷了。」

  她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小事。

  可春桃聽著,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她看著自家主子那張依舊帶著幾分稚氣、天真無邪的臉,終是沒忍住心裡的疑惑,壓低了聲音問:「世子妃,您既然如此聰慧,醫術又這般高明,為何還要藏拙?甚至……嫁到國公府來,做一個活寡婦呢?」

  鍾毓靈聞言抬眸,靜靜地看了春桃一眼。

  從發現房裡的安神香有問題開始,她就知道府里有內鬼。所以,她將計就計,順藤摸瓜揪出了碧水。春桃的毒,她早就解了。這些日子讓春桃繼續待在房裡裝病,不過是演戲給碧水看,讓她和她背後的人放鬆警惕。

  這段時間經過觀察,她看得出來,春桃是個忠心護主的。

  她身邊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來幫她做自己不方便出面辦的世情。

  所以有些事,她沒打算繼續瞞著春桃。

  她淡淡開口:「你以為我想來國公府守寡?這次真正對我動手腳的,其實是我的好父親。」

  「什麼?!」春桃驚得失聲。虎毒尚不食子,鎮南侯竟然……

  「在國公府,他們尚且敢對我下手,」鍾毓靈聲音冷得像冰,「你覺得,若我還在那鎮南侯府,如今還會有命在嗎?」

  她轉過頭,看向面色發白的春桃,緩緩地笑了。

  「我嫁過來,是為了保命。起碼現在我若是死了,總歸是有人會替我查個水落石出的,不是麼?」

  春桃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凍住了。

  她猛地想起初見世子妃時的模樣,瘦得像根竹竿,仿佛風一吹就倒。當時她還在心裡嘀咕,堂堂鎮南侯府的嫡女,金尊玉貴地養著,怎麼會落魄成這副鬼樣子。

  後來聽府里人說,這位大小姐是因為痴傻,衝撞了聖上最寵愛的嘉安郡主,這才被一怒之下送去了寧古塔那等九死一生的地方。

  春桃原先只當是侯府心狠,為了不得罪郡主和宮裡,便舍了這麼個痴傻的女兒。雖覺不忍,但也覺得世子妃終歸是自己闖了禍。

  可如今看來,世子妃根本不傻!她聰慧過人,心思縝密,甚至連南疆奇毒都能一眼看穿。

  一個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去衝撞郡主?

  若痴傻是假,那衝撞郡主一事,怕也是個徹頭徹頭徹尾的圈套!

  想到這一層,春桃遍體生寒,再看鐘毓靈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心中除了驚駭,更多了幾分鋪天蓋地的憐惜。她的主子,究竟是在怎樣一個豺狼窩裡活到今天的?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春桃卻一個字也不敢問。有些事,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不能給世子妃再添麻煩。


  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恭敬地福了福身子:「世子妃說了這半天話,想必也乏了。奴婢這就去廚房,讓他們給您燉盅燕窩粥,好好補補身子。」

  鍾毓靈看著她,眼底掠過一絲讚許。

  春桃已經猜到了,但她沒有追問。這是個懂分寸、知進退的聰明丫頭。

  她輕輕頷首:「嗯,去吧。」

  春桃躬身退下,輕輕帶上房門,方才敢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方才在屋裡,她只覺得冷,可這會兒一出來,被廊下的風一吹,才發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不敢耽擱,快步走向廚房,一改往日的溫和,板起了臉對管事婆子吩咐道:「世子妃身子虛,吩咐下去,燉盅上好的血燕,用文火仔細煨著,不得有半點差池。」

  管事婆子見她神色鄭重,不敢怠慢,連忙應下。

  春桃站在原地,看著小丫鬟們忙碌起來,腦子裡卻不自覺地回想起方才鍾毓靈捏著那塊龍鬚糖,一塊接一塊吃下的模樣。

  二公子送來的糖,世子妃似乎很喜歡,一連吃了好幾塊。

  春桃心裡一動,世子妃太瘦了,一陣風就能吹跑似的,得好好養著才行。她想起府外街角那家「聞香齋」,他家的桂花糕乃是京城一絕,入口即化,甜而不膩。

  「燕窩粥先燉著,我出去一趟,給世子妃買些點心。」她丟下一句話,便腳步匆匆地出了府。

  剛走到街口,就覺得今日的氣氛格外不同,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神色間滿是興奮和探究。

  春桃豎起耳朵,只聽得隻言片語飄了過來。

  「鎮南侯府……家法……」

  「打得那叫一個慘,聽說半夜裡,打更的都聽見鬼哭狼嚎的……」

  她心頭一跳,腳下步子放緩,狀似不經意地湊到一個茶攤邊上。

  只聽一個搖著蒲扇的胖大叔壓低了聲音,唾沫橫飛地說道:「你們是不知道,我那大侄子就在侯府當差,說昨兒個夜裡,鎮南侯不知為何勃然大怒,把那位宋氏夫人拖到院子裡,當著全府下人的面,打了三十板子!」

  「我的天爺!」旁邊一個婦人驚得捂住了嘴,「這得是犯了多大的錯?宋氏夫人不是一向最得侯爺寵愛嗎?」

  「誰說不是呢!這裡頭的門道可就深了!」胖大叔一臉神秘,「肯定是宋氏背地裡做了什麼天大的錯事。」

  立刻就有人跟著道:「要我說,八成是這宋氏在外頭不乾不淨,跟人有了首尾,被侯爺抓了個正著!不然一個男人,哪至於對自己的婆娘下這麼重的手?這可是奇恥大辱!」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恍然大悟的抽氣聲,議論聲更大了。

  「有道理!肯定是偷人了!」

  「嘖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著端莊,骨子裡竟是這等貨色!」

  「怪不得侯爺要半夜動手,這是家醜不可外揚,想趕緊處置了,誰知動靜太大,還是傳了出來!」

  春桃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那些越來越離譜、越來越污穢的猜測,心中卻沒有半分不適,反而湧起一股奇異的快意。

  她當然知道宋氏為何挨打,那是因為毒害世子妃的陰謀敗露了!

  可這些人不知道。

  他們猜得越不堪,傳得越離譜,對宋氏的打擊就越大。一個注重名聲的侯府夫人,被全京城的人當成偷人的蕩婦,這比直接殺了她還讓她難受!

  春桃只覺得胸口那股被碧水下毒的惡氣,此刻終於徹底舒了出來。

  她冷笑一聲,轉身擠出人群,步履輕快地走向「聞香齋」。

  「店家,勞駕,給我包兩斤你們這兒最好的桂花糕。」

  買了點心,春桃提著溫熱的食盒往回走。她想,這樣也好,讓那些髒水都潑在宋氏身上,以後她再想出門興風作浪,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還有沒有那張臉。

  而她的主子,只需要安安穩穩地在國公府里,將身子養得白白胖胖的,就夠了。

  ……

  東宮。

  「啪!」

  一隻上好的汝窯茶盞被狠狠摜在地上,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滿地。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

  趙景曜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一腳踹翻了身前的紫檀木矮几,上面的奏摺、筆墨散落一地,狼藉不堪。

  殿內伺候的宮人早已嚇得跪伏在地,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幕僚魏旬跪在最前方,額頭緊貼著冰涼的金磚地面,一動不敢動。

  「一個安遠侯,連個女人都救不出來,自己反倒折了進去!現在又是一個鎮南侯府,竟讓自己夫人的醜聞鬧得滿城風雨,把本宮的臉都丟盡了!」趙景曜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顯得有些尖利,「鍾遠山是怎麼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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