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安遠侯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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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鍾毓靈被他兇惡的模樣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手裡的糖龍都差點掉了。她噘著嘴,委屈地反駁:「我才不是傻子!蘇姨都說了,我很厲害很厲害的!」

  「蘇姨?」那攤主嗤笑一聲,滿臉不屑,「你那個蘇姨是誰啊?該不會跟你一樣,也是個傻子吧?哈哈哈!」

  這話像是踩了貓的尾巴,鍾毓靈瞬間炸了毛,臉頰氣得鼓鼓的。

  「你胡說!蘇姨才不是傻子!」她大聲反駁,清脆的聲音引得周圍路人紛紛側目,「蘇姨是天底下最聰明最厲害的人!她還長得特別好看!」

  似乎是覺得這樣還不夠,她又補充道:「蘇姨只是生病了!她中毒了!不過沒關係,她很快就會好了!」

  「什麼中毒,什麼好了,亂七八糟的!」攤主聽得一頭霧水,只覺得這丫頭瘋瘋癲癲的,更是嫌惡,「去去去!這糖畫就送給你了,別在我這兒胡說八道,晦氣!」

  他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將鍾毓靈趕走。

  碧水正好付了錢過來,見狀連忙拉住鍾毓靈的手,將她拖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焦急:「我的好主子,您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啊!」

  鍾毓靈一臉的理直氣壯:「我才沒有亂說呢,姨姨本來就要好了!」

  碧水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嫌惡,快得仿佛從未出現過。她隨即換上一副無奈又寵溺的語氣,伸手去拉鍾毓靈的袖子:「行了行了,我的好主子,奴婢知道您說的是實話。這外頭人多眼雜,我們還是趕緊回去吧,免得夫人又要擔心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半拖半拽地將鍾毓靈往國公府的方向帶。

  鍾毓靈這才不情不願地住了嘴,低頭專心致志地對付起手裡的糖龍,清脆的「咔嚓」聲不時響起,仿佛剛才那場小小的風波與她全然無關。

  二人轉身沒入人流,街角處一道藏在陰影里的身影也悄然轉過身,很快消失在另一條巷陌中。

  回到清暉院,鍾毓靈像只得勝的小貓,一屁股坐在軟榻上,兩條小腿晃啊晃的,先是將那威風凜凜的糖龍吃得只剩一根竹籤,又心滿意足地拿起糖葫蘆,一顆一顆地細細品嘗。

  「唔,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評價著,嘴角沾滿了亮晶晶的糖漬。

  碧水端來溫水,細心地替她擦拭了嘴角和手指,看她吃完最後一顆山楂,才柔聲問道:「主子可還要用些別的點心?」

  鍾毓靈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眼角已經泛起了水汽:「不吃了,吃飽了。碧水,我困了,想睡覺了。」

  「好,奴婢伺候您歇下。」

  碧水扶著她躺到床上,替她掖好錦被,然後轉身走到角落,熟練地打開一個精緻的銅匣,取出一小塊顏色暗沉的香料,放入鏤空瑞獸香爐中點燃。

  一絲若有似無的、帶著淡淡草木氣息的青煙裊裊升起,很快便彌散在整個內室。

  就在香爐剛點上不久,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在門外壓低了聲音稟報:「碧水姐姐,安遠侯來了!」

  碧水眉頭一皺,快步走到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縫,閃身出去後又輕輕帶上,只留鍾毓靈在內室安睡。

  她盯著那小丫鬟,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的訓斥:「什麼時辰了,還這般大呼小叫的!侯爺來了,自是去見夫人和侯夫人的,你跑到我們清暉院來做什麼?行了,下去吧。」

  那小丫鬟被碧水一頓搶白,嚇得脖子一縮,連聲稱是,腳底抹油般地溜了。

  碧水這才緩緩轉過身,隔著門扉,目光投向內室那張床榻的方向,眼神里哪還有半分方才的恭敬,只剩下冷漠與算計。

  夫人那邊正頭疼著安遠侯府的事,世子妃這個傻子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醒了,跑出去胡言亂語,指不定要添多大的亂子。國公夫人絕不希望她去前頭礙眼。

  再說了,那邊的人三令五申,這「安神香」須得日日燃著,足足用夠了時辰,才能慢慢沁入骨血,到時候……才能真正起效。

  想到這裡,碧水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她理了理衣襟,仿佛什麼都未發生。

  而此時,國公夫人的正院裡,氣氛正是一片凝滯。

  安遠侯坐在下首的圈椅里,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卻一口未飲。他本是直奔蘇清沅的院子去的,卻被告知夫人受驚,正在靜養,任何人不得探視,連他這個做夫君的,也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國公夫人這裡。

  主位上,國公夫人面色一如既往地蒼白,手中捧著暖爐,聲音也是溫溫的,聽不出喜怒:「清沅之前受了驚,又加上身子不適,還是讓她好生歇著吧。」


  安遠侯心頭火起,臉上卻不得不擠出關切的笑容:「夫人說的是,我只是擔心清沅,不知她身子如何了,聽雪招出什麼沒有?」

  這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國公夫人掀起眼皮,淡淡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安遠侯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聽雪的事還在審,那丫頭嘴硬的很。」國公夫人將話題輕輕揭過,「侯爺不必擔心,等清沅心情好些了,事情也水落石出,她自然會回去的。我看侯爺精神也不大好,還是早日回府歇息吧。」

  逐客令下得毫不客氣。

  安遠侯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他萬萬沒想到國公府的態度會如此強硬。國公夫人嘴巴嚴得像個蚌殼,半點風聲都不透露,蘇清沅見不著,聽雪的口供也問不出,這趟算是白來了。

  可他不能就這麼走了!

  他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頻頻瞟向院門的方向,心裡盤算著。蘇清沅那個蠢女人問不出什麼,但國公府里不是還有另一個更好拿捏的麼?

  鍾毓靈,那個傻子!

  只要能「偶遇」上她,憑她那點腦子,自己三言兩語一哄,不怕她不把清暉院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倒出來!

  然而,他左等右等,眼看著天色都暗了幾分,院門外除了巡邏的家丁和來往的僕婦,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更別提那個瘋瘋癲癲的世子妃了。

  眼看國公夫人已經露出乏態,身邊的嬤嬤也面露不耐,安遠侯心一橫,乾脆站起身,臉上堆起更熱切的笑,對著國公夫人拱了拱手。

  「夫人說的是,只是我實在是擔心清沅。不知本侯可否厚顏在府上用個便飯?也好等清沅歇息好了,再與她說上幾句話,安撫一二。」

  國公夫人聽聞此言,捧著暖爐的手微微一頓,抬眼看向安遠侯,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譏誚。

  她自己也沒全好,應付他這半日已是乏了,他竟還想留下用飯?

  真是司馬昭之心。

  國公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卻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聲音依舊溫和:「侯爺擔憂自己的夫人,也乃人之常情。」

  她側過頭,對身邊的孫嬤嬤吩咐道:「孫嬤嬤,去吩咐廚房,給侯爺添一副碗筷,再多備兩個侯爺愛吃的菜式。」

  「是,夫人。」孫嬤嬤躬身應下,轉身便退了出去。

  安遠侯見她答應,高懸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臉上堆砌的笑容也真切了幾分:「多謝夫人體恤,叨擾了。」

  他總算能留下了。

  只要留下,他就不信等不到那個傻子出門!

  而此時的清暉院,卻是一片靜謐。

  鍾毓靈在一片沉酣的黑暗中緩緩睜開了眼。

  這一覺睡得實在太滿足了,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溫水浸泡過一般,舒坦得讓她忍不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喉嚨里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只是……

  她揉了揉眼睛,偏頭看向窗外,有些發懵。

  窗欞外頭不是午後明媚的日光,而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只有廊下的燈籠,透進來一圈昏黃的光暈。

  「天黑了?」

  她喃喃自語,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腦子還有些迷糊。

  她不就是吃了糖葫蘆和糖人,回來打了個盹兒嗎?怎麼一覺睡到了天黑?

  「吱呀——」

  內室的門被輕輕推開,碧水端著一盆溫熱的水走了進來,見到她醒了,臉上立刻掛上了恭敬的笑意:「世子妃醒了?可要梳洗一番?」

  鍾毓靈看著她,呆呆地點了點頭,忍不住問道:「碧水,我睡了很久嗎?我從來沒有在午後睡過這麼久呢,睡得好香。」

  那語氣天真爛漫,帶著一絲孩童般的炫耀。

  碧水將水盆放到架子上,擰了帕子遞給她,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柔和得能掐出水來:「許是世子妃午時用膳用得香,這才犯了食困,一不留神就睡沉了。睡得好,才能長高高呢。」

  最後一句,哄小孩的語氣十足。

  鍾毓靈接過帕子,胡亂在臉上抹了兩把,眼神依舊有些茫然:「是嗎?」

  她怎麼不記得午膳吃了什麼?她只記得那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蘆,還有那個被她一口咬掉腦袋的糖畫。

  碧水見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算計一閃而過,隨即又被溫順掩蓋。她上前一步,一邊替鍾毓靈整理微亂的衣衫,一邊說道:

  「世子妃快些起身梳洗吧,夫人那邊方才傳話過來,說安遠侯爺還在府上呢。夫人吩咐了,讓您稍後一同去前廳用晚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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