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把藥量再加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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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坤寧宮內,卻是另一番溫情脈脈。

  嘉安郡主窩在皇后懷裡,還帶著幾分委屈的哭腔。

  「皇后娘娘,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今天在宴會上,腦子裡就跟有團火在燒一樣,控制不住就想發脾氣。」

  「我明明不想那樣的,可話一出口就變了味,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皇后溫柔地撫著她的背,聲音里滿是心疼。

  「傻孩子,跟本宮還說這些。」

  「你這孩子就是性子直,心裡藏不住事,受不得半點委屈,本宮都懂。」

  她輕輕拍了拍嘉安的手,柔聲安慰道:「別怕,回頭本宮讓劉太醫去你府上給你好好瞧瞧,開幾副安神靜氣的藥吃著,慢慢就好了。」

  嘉安郡主這才抽了抽鼻子,點了點頭。

  「多謝皇后娘娘。」

  皇后又溫言軟語地哄了她幾句,才命身邊的宮人將她好生送回郡主府。

  嘉安郡主前腳剛走,殿門「吱呀」一聲合上。

  上一刻還滿臉慈愛與疼惜的皇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陰沉。

  她端起茶盞,用杯蓋不緊不慢地撇去浮沫,眼神森然。

  「桂嬤嬤。」

  候在一旁的桂嬤嬤立刻躬身上前。

  「奴婢在。」

  皇后冷哼一聲,將茶盞重重擱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看來那烈焰散的藥性,還是輕了。」

  她的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再這麼下去,本宮怕她自己都要察覺出不對勁了。」

  桂嬤嬤的頭垂得更低。

  「那娘娘的意思是?」

  皇后的眼中閃過一絲狠絕。

  「去,傳劉太醫過來。」

  「讓他給郡主好好看病,別忘了,把藥量再加一倍。」

  桂嬤嬤聞言,身子幾不可查地一顫,聲音里透出幾分小心翼翼。

  「娘娘,這藥量會不會太重了些?」

  「郡主的身子本就嬌貴,萬一,萬一出了什麼差池……」

  皇后將茶盞放回桌上,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划過,發出一聲冷笑。

  「差池?」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令人心頭髮寒的狠意。

  「本宮就是要讓她出差池。」

  「你以為皇上如今還待見她?」

  「若不是看在她那個死鬼娘蘇婉晴的面子上,這郡主的位子,她早就坐不穩了。」

  皇后的眼神倏然變得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本宮就是要讓她瘋,讓她鬧,讓她做出些天理不容的出格事來。」

  「到那時,就算皇上想保她,也得問問這滿朝文武,天下百姓答不答應!」

  桂嬤嬤聽得心驚肉跳,卻還是不敢不應。

  「是,奴婢明白了。」

  「可這麼一來,若是被人查出來……」

  皇后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查?誰會查到本宮這個最疼愛她的人頭上?」

  「她若是真出了事,本宮只會是這宮裡最傷心的人。」

  桂嬤嬤徹底噤了聲,躬身領命。

  皇后的目光卻飄向了殿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宮牆,落在了皇帝的乾清宮。

  一想到那寢殿裡,常年掛著,誰也不許碰一下的蘇婉晴的畫像,她的指甲便深深掐進了掌心。

  那股尖銳的刺痛,也壓不住心底翻湧的嫉恨。

  她收回思緒,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像是要澆滅心裡的火。

  「不說這個了。」

  皇后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雍容華貴,仿佛剛才那個面目猙獰的女人只是幻覺。

  「聽聞近來南邊水患,皇上正為了國庫的銀子發愁。」

  桂嬤嬤立刻接話:「是,戶部那邊遞了好幾次摺子,都被皇上駁回了。」


  皇后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賢良的微笑。

  「你去,把今日各家夫人送來的生辰賀禮都清點出來,盡數換成銀子。」

  「就說本宮心憂百姓,願為皇上分憂,充盈國庫。」

  「是,娘娘仁德。」

  桂嬤嬤恭維了一句,又聽皇后繼續吩咐。

  「還有太子那邊,你也去傳個話。告訴他,身為儲君,也該為父皇分憂解難。」

  「讓他儘快想出個治水的法子,再舉薦個得力的人選去辦這件事。」

  「這,可是他表現的好機會。」

  ……

  夜色如墨,將巍峨的國公府籠罩在一片沉靜之中。

  馬車在府門前的石獅子旁緩緩停穩。

  車簾還未等丫鬟掀開,一道纖弱的身影便踉蹌著從門內撲了出來,險些摔倒。

  沈勵行掀簾的動作一頓,看清了來人。

  是安遠侯夫人,蘇清沅。

  國公夫人今日在宮宴上還念叨,怎麼不見蘇妹子的身影。

  不過幾日未見,她整個人竟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眼窩深陷,面色蠟黃,一身素雅的衣衫顯得空空蕩蕩。

  國公夫人剛被丫鬟扶下車,手腕便被蘇清沅一把死死攥住。

  「姐姐!」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泣音。

  「姐姐,你可要救救我啊!」

  國公夫人大驚失色,忙不迭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清沅,你這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蘇清沅嘴唇哆嗦著,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卻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沈勵行緊隨其後下了馬車,目光在周圍掃了一圈,見守門的小廝和丫鬟都探頭探腦地望著這邊。

  他眉頭微蹙,聲音沉了下來。

  「蘇姨,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

  「先進府。」

  一句話點醒了眾人。

  國公夫人連忙扶著蘇清沅,一行人快步穿過前院,徑直往國公夫人的正房走去。

  鍾毓靈安靜地跟在最後,垂著眼帘,步子細碎,將自己蠢笨的模樣扮演得恰如其分。

  等過了正堂,她便回自己房間去了,沈勵行則是去了書房。

  國公夫人和蘇清沅進了屋,暖意撲面而來。

  國公夫人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將門合上。

  「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誰也不許靠近。」

  「是。」

  隨著下人們的腳步聲遠去,屋子裡頓時只剩下燭火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蘇清沅再也撐不住,雙腿一軟,竟直直地跪倒在國公夫人面前,放聲大哭起來。

  「姐姐!」

  國公夫人心疼得不行,連忙去扶她。

  「你快起來!有什麼話,坐下慢慢說。」

  蘇清沅卻只是搖頭,死死抓著她的衣袖,淚眼婆娑地抬起頭。

  她的眼神里,混雜著悲傷和驚恐。

  「我,我找到了……」

  國公夫人心頭一緊:「找到什麼了?」

  蘇清沅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那句話。

  「找到那個在我藥里下毒,害我總做噩夢,生不如死的人了!」

  國公夫人面色驟然一沉:「是誰?!」

  蘇清沅慘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姐姐,是聽雪。」

  「是我那個跟了我幾十年,我待她如親生姐妹的聽雪!」

  國公夫人聞言,臉上竟沒有半分意外,只是眸色沉了下去,扶著她的手緊了緊。

  「果然是她。」

  這幾日能近蘇清沅身,又不讓她起疑的,除了這個跟了她幾十年年的貼身丫鬟,再無旁人。

  她將蘇清沅從冰冷的地面上扶起來,按坐在了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


  「可她為何要害你?」

  國公夫人親自倒了杯熱茶,塞進她冰冷的手裡,聲音裡帶著一絲寒意。

  「你待她,素來不薄。」

  蘇清沅捧著茶杯,指尖仍在不住地顫抖,眼淚又斷了線。

  「我不知道……姐姐,我真的不知道!」

  「我視她為親妹,吃穿用度從未短了她,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說到此處,悲憤交加,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

  國公夫人輕輕拍著她的背,替她順氣。

  「別急,慢慢說。」

  蘇清沅緩了好一陣,才哽咽著繼續道:

  「自從上次毓靈那孩子為我診治,開了方子,我這夢魘的毛病已經好了許多。」

  「我想著,那下毒之人見我好轉,定會再次出手。」

  「我便想將這隻藏在暗處的老鼠給揪出來!」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與她此刻孱弱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幾日,我夜裡歇下,除了侯爺,誰也不讓近身伺候。」

  「偏偏前兩日是我生辰,府里熱鬧,我多喝了幾杯。」

  蘇清沅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懊悔。

  「醒來時頭痛欲裂,只記得是聽雪扶我回房歇下的。」

  「結果,當天夜裡,我又做噩夢了!」

  她抓著國公夫人的手,力道大得嚇人,手背上青筋畢露。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可怕!姐姐,那不是夢,那是地獄!我吃了毓靈給的藥都壓不住!」

  國公夫人心中一凜。

  「也就是從那時起,我便疑心上了她。」

  蘇清沅慘然一笑,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涼。

  「我不敢聲張,只偷偷留意她的動靜。」

  「就在今晚,我藉口頭疼,讓她去給我熬安神湯。」

  「我悄悄跟了過去。」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碾出來的。

  「我就躲在小廚房的帘子後面,親眼看著她……看著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紙包,把裡面的白色粉末,全都倒進了我的藥碗裡!」

  「她攪動湯藥的時候,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說完這句,蘇清沅再也支撐不住,伏在國公夫人的膝上,壓抑的哭聲幾乎要將整個屋子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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