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鎮南侯府登門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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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念頭閃過,她唇邊的笑意更深。

  幾日後,鎮南侯府的馬車便停在了國公府門前。

  鎮南侯鍾遠山攜夫人宋氏,並領著小女鍾寶珠,以及帶著幾個僕從抬著禮,親自登門拜訪。

  說是拜訪,實則為謝罪。

  沈勵行一身絳紫錦袍,懶洋洋地倚在前廳的紫檀木椅上,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侯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他的聲音散漫,聽不出半分敬意。

  鍾遠山臉上堆著笑,絲毫不見尷尬。

  「不敢當,不敢當。說來慚愧,是本侯教女無方,才鬧出替嫁這等荒唐事,累得國公夫人憂思成疾,本侯心中實在有愧啊。」

  他一番話說得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宋氏站在一旁,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臉上卻不得不擠出溫順的笑。

  而鍾寶珠,自打進了這前廳,看見沈勵行的那一刻起,便下意識的捂住了手腕。

  之前她可是整整抄寫了一千遍《地藏經》,手腕都要抄斷了。

  後來她差人將抄完的經書送到國公府,也不知道他看了沒有。

  她移開視線,左右張望,那個傻子鍾毓靈呢?

  她竟然不在。

  鍾寶珠緊繃的心弦,竟莫名鬆了一分。

  沈勵行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家母近來身子大安,但醫囑靜養,不宜見客,侯爺與夫人的心意,我代為心領了。」

  這便是明晃晃的逐客令。

  鍾遠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卻也只能順著台階下。

  「理應如此,老夫人鳳體安康才是頭等大事。」

  正當他準備再說幾句場面話便告辭時,一道清脆的女聲從屏風後傳來。

  「爹爹!」

  鍾毓靈的身影繞過屏風,出現在眾人眼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未施粉黛,一張小臉白淨剔透,瞧見廳中幾人,那雙杏眼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你們是來看靈靈的嗎?」

  一瞬間,前廳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鍾寶珠充斥著怨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宋氏的臉色更是瞬間沉了下去。

  沈勵行的眉頭猛地一蹙,視線越過鍾毓靈,如刀子般射向她身後的春桃。

  「誰讓世子妃過來的?」

  春桃趕緊低頭道:「回二公子,是奴婢陪著世子妃在院子裡散步,世子妃聽聞侯爺和夫人來了,便執意要過來瞧瞧……」

  春桃越說,沈勵行眉頭皺的越緊。

  他正欲發作,一道小身影卻像沒瞧見他臉色似的,從他身邊輕快地溜了過去。

  鍾毓靈幾步跑到鍾遠山跟前,伸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袖,仰起一張純真無害的小臉。

  「爹爹,妹妹,你們是特地來看我的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雀躍,像是許久未見家人的孩子。

  「你們不生靈靈的氣啦?」

  鍾遠山身子一僵,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宋氏。

  宋氏的臉繃得像一塊鐵板。

  他連忙抽出自己的衣袖,乾咳一聲,臉上擠出僵硬的笑。

  「靈靈,別胡鬧,我們今日來是有正事。」

  「正事?」

  鍾毓靈歪了歪頭,那雙杏眼眨了眨,滿是天真的困惑。

  「什么正事呀?」

  這一問,像一根針,瞬間戳破了鍾寶珠強撐的偽裝。

  「鍾毓靈,你是故意的吧!」她拔高嗓音。

  鍾毓靈像是被她這副模樣嚇壞了,猛地倒退兩步,小臉煞白。

  她轉身,一頭撞進一個堅實的胸膛,隨即像找到了庇護所的兔子,飛快地躲到了沈勵行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

  沈勵行身形未動,垂眸便能看見她攥著自己衣袍後擺、指節發白的小手。

  鍾毓靈的聲音帶著哭腔,怯生生地從他身後傳來。


  「妹妹,你,你生什麼氣啊?」

  「你是不是還在氣上次大哥哥罰你抄書的事?」

  提到抄書,鍾寶珠的臉「唰」地一下全白了。

  鍾遠山則是一臉茫然,眉頭緊鎖。

  「什麼抄書?」

  他看向自己的小女兒,語氣中帶著一絲探尋。

  鍾寶珠手指一下握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讓她怎麼說?

  說自己想殺自己姐姐,被二公子抓個正著,罰抄佛經反省?

  那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還是宋氏反應快,立刻上前一步,臉上瞬間堆滿了慈愛的笑。

  「侯爺您別聽孩子們瞎說,不過是姐妹間一點小矛盾,早就過去了。」

  說完,她將目光投向躲在沈勵行身後的鐘毓靈,聲音放得極其溫柔,仿佛真是個疼愛女兒的慈母。

  「靈靈啊,到母親這兒來。」

  「我知道你素來脾氣好,心也善,定是不會記恨爹爹和你妹妹的,對不對?」

  宋氏那溫柔似水的聲音,在廳中迴蕩。

  鍾寶珠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的軟肉里,才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

  宋氏臉上慈愛的笑意依舊,似乎篤定那個傻子會乖乖地走出來。

  然而,沈勵行身後的那道纖細身影,卻紋絲未動。

  鍾毓靈依舊躲著,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宋氏。

  「可是……」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

  「您不是不讓靈靈叫您母親嘛?」

  這一句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宋氏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那精心描畫的眼角,抑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她在心裡將鍾毓靈罵了千百遍,面上卻不得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靈靈,你是不是聽錯了?我是你娘,你當然可以叫母親。」

  鍾毓靈眨了眨眼,仿佛在努力消化她的話。

  「哦。」

  她輕輕應了一聲,便沒了下文。

  隨即,她仰起頭,視線直直地望向身前高大的男人,她穿著月白色的衣衫,那表情眼神像極了一隻等待主人發號施令的小兔子,充滿了純粹的依賴。

  沈勵行心口莫名一滯。

  他垂下眼,便對上那雙清澈的杏眸,裡面映著的全是他的影子。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燥意,從他心底竄起。

  他沉聲咳了一下,打破這詭異的氛圍。

  「侯爺,侯夫人。」

  他的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散漫與不耐。

  「今日你們是奉旨來道歉的,嫂嫂之事是侯府家事,你們回頭再說便是。現在話已說開,不如就先回……」

  「什麼道歉?」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清脆又無辜的聲音打斷。

  鍾毓靈從他身後探出整個腦袋,歪著頭,滿臉都是天真的困惑。

  「靈靈沒有聽到道歉啊。」

  鍾毓靈那雙清澈的眸子,就這麼直直地望著鎮南侯,仿佛真的在等待一個答案。

  話音落下,廳堂內連呼吸聲都輕了下去。

  鍾遠山的麵皮猛地一抽。

  宋氏捏著帕子的手,指節都泛了白。

  剛才他們已經含糊過去了,沈勵行也沒說什麼,都要讓他們回去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傻子竟敢當著沈二公子的面,把事情掰扯得如此清楚!

  半晌,還是鍾遠山先開了口。

  「你方才不在。」

  他這話,說得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鍾毓靈聞言,長長地「哦」了一聲,那尾音拖得意味深長。

  她偏了偏頭,一派天真。


  「那爹爹是怎麼道歉的呀?」

  她忽閃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追問,語氣里滿是求知若渴的赤誠。

  「是跟話本子裡說的一樣,跪下道歉的嘛?」

  「噗!」

  站在沈勵行身後的墨影,一個沒忍住,險些笑出聲來,又在主子冷颼颼的眼風掃過來時,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一張臉漲得通紅。

  鍾遠山的一張老臉,瞬間由紅轉紫,又由紫轉青,精彩紛呈。

  跪下道歉?

  他堂堂鎮南侯,給自己女婿的小叔子,一個晚輩下跪?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胡鬧!」

  他終於壓不住火氣,低喝一聲。

  眼看就要發作,一旁的宋氏趕忙伸出袖子,暗中扯了扯他的衣角。

  宋氏臉上重新堆起僵硬的笑,柔聲打著圓場。

  「靈靈,這道歉啊,有許多種方式的,不一定非要下跪。」

  「是嗎?」

  鍾毓靈立刻來了興致,眼睛都亮了幾分。

  她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追問道:「那爹和母親,方才是用哪一種方式道歉的呀?」

  「靈靈好想知道哦!」

  她說著,仿佛覺得光問他們不夠,還扭過頭,仰起那張白淨的小臉,滿眼好奇地望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沈勵行。

  「大哥哥,大哥哥。」

  她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聲音軟糯又清甜。

  「你剛才一直都在,你告訴靈靈,他們是怎麼道歉的呀?」

  沈勵行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隻拽著自己衣袖的、小巧又白皙的手上。

  只是骨節仍有些錯位的腫大,是這些年在侯府磋磨造成的。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像是覺得有趣。

  隨即,他緩緩抬眼,視線越過鍾毓靈的頭頂,輕飄飄地落在了鍾遠山那張緊繃的臉上。

  「鎮南侯說,」他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廳堂,「他教女無方,心中有愧。」

  鍾毓靈仰著頭,靜靜地等了片刻。

  見沈勵行沒有再開口的意思,她清澈的眸子裡浮現出一絲困惑。

  「沒了嗎?」

  沈勵行低頭看她。

  「沒了。」

  「哦……」

  鍾毓靈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那模樣,像是真的學到了什麼了不得的知識。

  她鬆開沈勵行的衣袖,脆生生地說:「原來道歉是這樣的啊!」

  鍾遠山和宋氏剛鬆了口氣,就聽見鍾毓靈又開了口。

  「那靈靈就不懂了。」

  她偏著小腦袋,看向自己的父親和那位「母親」,滿臉都是不解。

  「為什麼當初爹和母親說,是靈靈把那個姐姐推下水的,要靈靈去那個好黑好黑的塔里關著,才算是跟那個姐姐道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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