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園丁的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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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祠堂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檀香的煙氣裊裊升騰,模糊了牌位上那些深刻的字跡。

  「一九二二年,秋。」

  謝靖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蘇蕪心裡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照片上那個意氣風發的西方青年,再聯想到屏幕上那個代表著「園丁」的張揚簽名,一個荒謬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

  「他們認識。」蘇蕪幾乎是肯定地說。

  那不是普通的合影,照片裡,年輕的德拉蒙德就站在謝靖堯曾祖父的右手邊,那是主賓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神態放鬆,顯然關係匪淺。

  「不止是認識。」謝靖堯的目光在照片上緩緩移動,他似乎在尋找什麼。

  他的手指最終停留在照片的背景建築上。那是一棟典型的裝飾藝術風格建築,線條簡潔而有力,窗戶的形狀很特別,帶著東方式的窗格紋樣。

  「這裡是當年的謝氏總行。」謝靖堯說,「位於外灘。一九二一年落成,是當時整個遠東最現代化的銀行大樓。」

  蘇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的意思是,德拉蒙德來過京城,而且是你們謝家的貴客?」

  「三叔公曾經提過一句。」謝靖堯的記憶被喚醒,他努力回憶著,「他說,謝家之所以能在二十年代那場席捲全球的金融風暴中屹立不倒,甚至逆勢擴張,是因為得到了一位『歐洲朋友』的幫助。」

  他看著照片裡的德拉蒙德,聲音變得有些複雜:「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家族史里的一段逸聞。現在看來,這位『歐洲朋友』,就是他。」

  一個延續了八百年的歐洲古老貴族,在一百年前,就與一個東方的商業家族產生了如此深厚的交集。

  而這個貴族,又是那個神秘社團的代表,「黑鳶」的幕後操控者。

  這一切,都讓蘇蕪感到一種宿命般的寒意。

  他們以為自己在對抗的是一個新興的、貪婪的金融組織,但現在,對手的輪廓變得模糊而古老,它的觸角,甚至延伸到了他們腳下這片土地的歷史深處。

  「如果德拉蒙德家族和謝家有舊交,」蘇蕪的思路飛快運轉,「那他們為什麼還要通過『黑鳶』來對付我們?這不合邏輯。」

  「除非……」謝靖堯接過了她的話,「這個社團,遠比德拉蒙德家族更古老,更強大。德拉蒙德,也只是其中的一個成員。又或者,社團內部,發生了我們不知道的分裂。」

  他轉身看向祠堂最深處,那裡供奉著一塊無字牌位。

  那是留給謝家未來的掌舵人的。

  「走吧。」謝靖堯說,「有些事,需要問問三叔公了。」

  ……

  回到安全屋,天已經大亮。

  林周和陳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看到蘇蕪和謝靖堯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蘇總,謝先生。」林周遞上兩杯熱咖啡,「一個小時前,昆娜又發來一份加密文件。」

  文件被投射到大屏幕上。

  這一次,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指令,而是一份名單。

  名單上羅列了十幾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國籍、職位,以及一個代號。

  「『執行者』的名單。」林周解釋道,「這是昆娜給出的第二份『誠意』。她說,這些人已經在前往京城的飛機上,預計十二個小時後落地。」

  蘇蕪的目光掃過名單。

  為首的名字,叫伊萬·彼得羅夫,代號「幽靈」,前克格勃特工,擅長滲透和暗殺。

  第二個名字,叫索菲亞·羅西,代號「海妖」,以色列摩薩德出身,精通心理戰和情報分析。

  後面的每一個人,履歷都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安全部門頭皮發麻。

  這不是一個行動小組,這是一支小型的、精銳的軍隊。

  「她還說什麼了?」謝靖堯問。

  「她說,『執行者』的目標有兩個。」林周的臉色有些發白,「第一,清除林槐玉和他手下的殘餘勢力,這部分由『幽靈』負責。第二,找到您和蘇總,『說服』你們停止對『黑鳶』的攻擊。這部分,由『海妖』負責。」

  「說服?」蘇蕪冷笑一聲,「我猜,她的『說服』方式,不會太溫和。」


  「昆娜說,『海妖』最擅長的,就是找到一個人最脆弱的地方,然後用最殘忍的方式,把它捏碎。」林-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她提醒我們,要特別小心您身邊的……所有人。」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生長。

  這是陽謀。

  昆娜在用這種方式,逼迫他們必須依賴她提供的情報。

  「把這份名單,發給相關部門。」謝靖堯果斷下令,「告訴他們,有一群極度危險的國際僱傭兵入境,讓他們做好準備。」

  「是。」

  「另外,」謝靖堯看向蘇蕪,「從現在開始,安安二十四小時不能離開安全屋。你和我的所有行程,全部取消。」

  蘇蕪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謝靖堯的私人手機響了。

  是謝家老宅打來的。

  「靖堯,你和蘇小姐現在馬上回老宅一趟。」電話那頭,是三叔公謝世淵身邊管家的聲音,語氣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三叔公有要事相商。」

  掛斷電話,謝靖-堯和蘇蕪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疑問。

  ……

  再次回到謝家老宅,氣氛已經完全不同。

  沒有了晚宴時的客套與審查,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

  書房裡,只有三叔公謝世淵一個人。

  他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書桌後,沒有看他們,目光一直落在一件東西上。

  那是一張古舊的、用火漆封口的羊皮紙信封。信封的顏色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但中間那個用紅色火漆烙下的印章,卻依舊清晰。

  那是一朵盛開的,黑色的鳶尾花。

  和「園丁」簽名旁的電子印章,一模一樣。

  「坐吧。」謝世淵終於抬起頭,聲音有些沙啞。

  蘇蕪和謝靖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這張照片,」謝世淵將祠堂里那張合影的復刻版推到他們面前,「你們已經看到了。」

  「三叔公,德拉蒙德……」謝靖堯開口。

  「他不是重點。」謝世淵打斷了他,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那張羊皮紙信封,「重點是這個。」

  他將信封推了過來。

  「這是什麼?」蘇蕪問。

  「一封邀請函。」謝世淵的眼神變得悠遠,「一百年前,我的父親,也就是你們的曾祖父,收到了這封信。信里,邀請他加入一個名為『兄弟會』的組織。」

  「兄弟會?」蘇蕪和謝靖堯同時感到了震驚。

  「是的。一個由歐洲最古老的幾個貴族家族、金融巨頭和學者組成的秘密社團。」謝世淵緩緩說道,「他們的宗旨,是『維護世界的秩序與平衡』。而『黑鳶』,就是他們在二十世紀初,為了應對日益複雜的全球金融格局,而創立的工具。」

  「德拉蒙德,就是當時『兄弟會』派來與謝家接觸的使者。他帶來了資金、技術,也帶來了……這封邀請函。」

  謝靖堯的心沉了下去:「曾祖父他……加入了?」

  謝世淵搖了搖頭:「沒有。我的父親拒絕了。他說,謝家是中國人的謝家,謝家的根,必須也只能在這片土地上。我們可以做朋友,做夥伴,但絕不做附庸。」

  「拒絕的代價是什麼?」蘇蕪敏銳地問。

  「代價就是,從那以後,謝家在海外的每一步擴張,都受到了無形的阻力。」謝世淵嘆了口氣,「而德拉蒙德,在返回歐洲後,成為了『黑鳶』的第一任掌控者。代號,『園丁』。」

  原來如此。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都串聯了起來。

  「那這封信……」

  「這封信,就在一個小時前,被人送到了老宅門口。」謝世淵的目光變得銳利,「一模一樣的信封,一模一樣的火漆印。只是,收信人變了。」

  他看著蘇蕪和謝靖堯,一字一頓地說:「收信人,是你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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