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杯酒,敬你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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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郊的私人藝術館,藏在一片靜謐的白樺林深處。

  車停下,謝靖堯側頭看她。

  「我在外面等你。」

  蘇蕪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不用。」她說,「這是我和她之間的事。」

  謝靖堯沒有堅持,只是幫她理了理大衣的領口。

  「我在。」

  兩個字,足夠了。

  蘇蕪走進藝術館。

  巨大的空間裡空無一物,只有正中央懸掛著一幅畫,畫上是燃燒的金色羽翼。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迴響,一聲又一聲。

  昆娜坐在畫下的單人沙發里,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長褲套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她看見蘇蕪走近,沒有起身。

  「你很準時,一葦渡江女士。」

  蘇蕪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目光越過她,看向那幅畫。

  「我更喜歡別人叫我蘇蕪。」

  昆娜笑了一下,晃動著手裡的酒杯。

  「蘇蕪,謝太太。聽起來,也沒什麼區別。」

  她把酒杯放下,身體前傾。

  「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會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路。看來,謝靖堯給你的籠子,比方少秋的更舒服,讓你忘記了飛翔的本能。」

  蘇蕪沒有理會她的挑釁。

  她從隨身的手袋裡,拿出一份薄薄的列印稿,放到兩人之間的茶几上,推了過去。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談我的新故事。」

  昆娜的視線落在稿紙的標題上——《女皇的假面-第五章》。

  她拿起稿紙,沒有立刻翻看。

  「一個故事,能談出什麼?」

  蘇蕪端起面前的清水,喝了一口。

  「這個故事裡,有個被拋棄在孤兒院的小女孩。她很幸運,遇到了一個願意資助她的監護人。那個男人給了她糖果,教她讀書,帶她離開了那個陰冷的地方。」

  昆-娜翻動稿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蘇蕪繼續說,聲音平緩,像在講述別人的事。

  「她以為自己抓住了生命里唯一的光。可後來,她發現,那束光,只是為了照亮她作為一件『完美作品』被交易時的價值。她的監護人,親手把她送進了另一個更華麗,也更冰冷的牢籠。」

  昆娜猛地合上稿紙,發出「啪」的一聲。

  「為了活下去,也為了復仇,她學會了戴上假面。」蘇蕪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她踩著所有人的屍骨,一步步往上爬,最終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皇。她以為自己埋葬了過去,但每個午夜夢回,她都會變回那個,在孤兒院角落裡,抱著膝蓋發抖的小女孩。」

  「你到底想說什麼?」昆娜的聲音變了,那份慵懶的從容消失不見,只剩下鋒利的冷硬。

  「我想說,這個故事,版權可以談。」蘇蕪說,「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涅槃工作室,只和乾淨的項目合作。」蘇蕪的目光,像手術刀一樣落在昆娜臉上,「你利用京鼎在歐洲布局的那些項目,太髒了。我不喜歡。」

  昆娜的呼吸,有了一瞬間的凝滯。

  她死死盯著蘇蕪,像是在審視一個怪物。

  「你從哪裡知道這些?」

  蘇蕪沒有回答,只是拿起茶几上的那份稿紙,用手指輕輕點了點。

  「我的故事,還沒有寫完。」她說,「女皇的過去,只是一個開始。我想,讀者們會更想知道,她那位『親愛的』監護人,最後去了哪裡。還有,那些被她當成墊腳石的家族,又是怎麼消失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

  昆娜看著蘇蕪,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風暴。

  她以為蘇蕪手裡只有一把小刀,最多能劃破她的皮膚。

  她現在才發現,蘇蕪手裡握著的,是一把能直接插進她心臟的鑰匙。

  「你在威脅我。」昆娜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不,我是在給你選擇。」蘇蕪靠回沙發里,姿態放鬆下來,「放棄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我們可以成為最好的合作夥伴。你的『北極星』基金會,加上我的涅槃工作室,我們可以一起,給這個市場講一個全新的故事。」

  昆娜笑了,笑聲里卻沒有半分暖意。

  「蘇蕪,你太天真了。」她說,「牌桌上的人,沒有資格談乾淨。」

  「那就把牌桌掀了。」蘇蕪看著她,眼神平靜得可怕,「我不在乎。我光腳來的,大不了再光腳回去。你呢?」

  昆娜不說話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女人,這個不久前還被她視作可以隨意拿捏的「作品」的女人。

  蘇蕪的眼神里,沒有貪婪,沒有恐懼,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平靜。

  這種平靜,比任何聲色俱厲的威脅,都更讓人心悸。

  許久,昆娜站了起來。

  「今天的會面,到此結束。」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蘇蕪,「你的提議,我會考慮。」

  她轉身,邁步準備離開。

  「昆娜女士。」蘇蕪叫住她。

  昆娜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或者,我該叫你,秦霜?」

  昆娜的背影,瞬間僵住。

  蘇蕪站起身,走到她的酒杯前,端了起來。

  她對著昆娜的背影,遙遙舉杯。

  「這杯酒,敬你的過去。」

  說完,她將杯中殷紅的液體,盡數傾倒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紅色的酒液,像一攤刺眼的血。

  蘇-蕪放下空杯,拿起自己的手袋,轉身離開,沒有再看昆娜一眼。

  空曠的藝術館裡,只剩下昆娜一個人。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被瞬間冰封的雕塑。

  良久,她緩緩回過頭,視線落在地面那灘酒液上,瞳孔劇烈地收縮。

  車裡。

  謝靖堯看著蘇蕪坐進副駕,臉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沒有問結果,只是發動了車子。

  「回家。」

  蘇蕪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嗯,回家。」

  黑色的轎車,平穩地駛出白樺林。

  另一輛黑色的賓利車裡,昆娜靠在后座,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掏出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接通,她沒有說一個字,只是靜靜地聽著。

  幾秒後,她深吸一口氣,用流利的法語,對著電話那頭,冷冷地吐出幾個字。

  「啟動『清除』程序。」

  「目標?」電話那頭的聲音機械而冰冷。

  昆娜閉上眼睛,腦海里閃過蘇蕪剛才那句話——「或者,我該叫你,秦霜?」

  「所有與『秦霜』這個名字,以及雅克·馬丁有關的檔案、記錄、知情人……」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徹骨的寒意。

  「一個,都不要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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