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遲來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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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零點。

  《渡舟》的最新一話,準時在全平台上線。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

  就像一顆投入死水裡的石子。

  林夢的電話幾乎是同步打了進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爆了!蕪蕪!評論區爆了!」

  蘇蕪沒有去看,她只是安靜地坐在畫室的地板上,看著窗外城市的燈火。

  她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漫畫裡,那個叫安安的小男孩,沒有被描繪成一個需要同情的可憐蟲。

  他在草地上追著蝴蝶摔了一跤,膝蓋破了皮,卻笑著對媽媽說:「看,我抓到風了。」

  他搭的積木城堡塌了,他沒有哭,而是撿起一塊積木,說:「沒關係,我的城堡可以飛。」

  畫面細膩,色彩溫暖。

  沒有任何一句台詞在辯解,沒有任何一個分鏡在哭訴。

  但每一個看過的人,都讀懂了。

  那個被謠言描繪成「身患隱疾」、「精神堪憂」的孩子,原來是這樣一個充滿生命力的小太陽。

  而那個被攻擊為「失職母親」的女人,她的畫筆下,全是溫柔。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一個小時內,徹底逆轉。

  #渡舟媽媽#的詞條衝上熱搜。

  之前那些惡毒的揣測和謾罵,被潮水般的感動和支持淹沒。

  「這哪裡是隱疾?這分明是天使的翅膀!」

  「我哭了,一個母親要有多強大的內心,才能在被潑滿髒水的時候,畫出這麼溫暖的故事。」

  「這才是最高級的反擊!她沒有罵一句,卻把所有人的臉都打腫了!」

  而引爆最終燃點的,是漫畫最後一格的彩蛋。

  一張貼在冰箱門上的兒童塗鴉。

  一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披著紅色的斗篷,旁邊是一個手拿畫筆的女人。

  下面一行稚嫩的字:「我的超人爸爸和渡舟媽媽。」

  #超人爸爸和渡舟媽媽#的詞條,以火箭般的速度,登頂熱搜第一。

  ……

  謝家的書房,一片漆黑。

  謝靖堯坐在電腦前,屏幕的光映著他毫無表情的臉。

  他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渡舟》的最新話。

  當他看到最後一格時,手指停住了。

  他看著那張塗鴉,看著那句「我的超人爸爸」。

  那是安安在搭樂高「超級堡壘」時,抱著他的腿,仰著小臉對他說的話。

  「爸爸是超人,可以打敗所有壞人。」

  他以為,蘇蕪已經徹底關上了那扇門。

  原來,她只是在門上,留了一道他才能看懂的密碼。

  謝靖堯關掉平板,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徑直走了出去。

  ……

  蘇蕪聽到畫室門被推開的聲音。

  她沒有回頭。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下。

  「我看到了。」謝靖堯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沙啞。

  蘇蕪依舊看著窗外,沒有說話。

  她聽見他走到自己身邊,然後,蹲了下來,視線與她平齊。

  「彩蛋,畫得很好。」

  蘇蕪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所以,我的超人爸爸,」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羽毛,「你現在,可以告訴我真相了嗎?」

  謝靖堯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安安三歲的時候,在遊樂場玩,從滑梯上摔下來,撞到了頭。」

  他開始說,語速很慢,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當時送去醫院,醫生做了全面檢查,結論是輕微腦震盪,有極低的概率,會在未來幾年內出現短暫的記憶空白,或者偶爾的眩暈。」

  蘇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這些年,安安每年都會做兩次全面體檢,所有指標都正常。那個『概率』,一次都沒有發生過。」

  謝靖堯看著她,「這就是嚴律掌握的,所謂的『致命弱點』。」

  蘇蕪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卻沒想到,真相是這樣。

  是她捧在手心裡的兒子,曾經受過她不知道的傷。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的聲音開始發顫,「那個時候,我還在方家,對不對?」

  謝靖堯點頭。

  「我怕。」他終於說出了那個字,「我怕方少秋拿這件事做文章,更怕嚴律利用這件事,把它扭曲成一個怪獸,在安安心裡,在你的心裡,每天撕咬。」

  「我以為,我可以處理好。」

  「我以為只要安安健康長大,這件事就會永遠埋在過去,不會有人知道。」

  眼淚,毫無徵兆地從蘇蕪的眼眶裡滾落。

  不是因為憤怒,也不是因為委屈。

  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

  她為自己之前的誤解,感到一絲愧疚。

  也為這個男人自作主張的「保護」,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

  「所以,你就一個人扛著?」她看著他,淚眼模糊,「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被嚴律牽著鼻子走?看著我誤會你,指責你,甚至要把你推開?」

  「你覺得我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嗎?」

  「你覺得我這麼脆弱,連這點風浪都經受不起嗎?」

  她的每一個問題,都像一根針,扎在謝靖堯的心上。

  「我錯了。」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臉,又停在了半空。

  「阿蕪,我錯了。」

  他重複道,「我習慣了把所有風險都計算清楚,然後自己扛下來。我忘了問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扛。」

  「我以為的保護,在你看來,是不信任。」

  蘇蕪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流得更凶。

  「謝靖堯,我不需要一個把我護在身後的超人。」

  她一字一句地說,「我需要一個,能和我並肩作戰的隊友。」

  「我需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好的,壞的,所有的。然後我們一起,去想辦法解決它。」

  「而不是你一個人,在前面為我擋下所有明槍暗箭,卻留我一個人,在後面胡思亂想,遍體鱗傷。」

  謝靖堯終於伸出手,將她緊緊地,緊緊地抱進懷裡。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臉埋在她的頸窩。

  蘇蕪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這個永遠冷靜,永遠運籌帷幄的男人,第一次,露出了他的脆弱。

  蘇蕪靠在他的肩膀上,哭得像個孩子。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故作堅強,都在這個擁抱里,土崩瓦解。

  許久,她才漸漸平復下來。

  「家裡的長輩那邊……」她悶聲問。

  「我會去解釋。」謝靖堯說,「安安是我的兒子,也是謝家的長孫,這件事,永遠不會改變。誰想動他,先從我身上跨過去。」

  蘇蕪從他懷裡抬起頭,紅著眼睛看他。

  「對不起。」她說。

  「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謝靖堯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痕。

  畫室里很安靜。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

  他們之間的那道裂痕,沒有消失。

  但在此刻,它被一種更堅韌的東西,重新連接了起來。

  第二天。

  京城國際幼兒園。

  正是戶外活動時間。

  安安正和幾個小朋友一起,在沙坑裡堆著一個巨大的城堡。

  他笑得特別開心,陽光灑在他臉上,像個發光的小王子。

  一個老師走過去,蹲下身問他:「安安,今天為什麼這麼開心呀?」

  安安抬起滿是沙子的小手,指著自己的胸口,驕傲地挺了挺。

  「因為,我媽媽是渡舟媽媽!」

  他又指了指不遠處,正在和園長說話的蘇蕪和謝靖堯。

  「我爸爸,是超人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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