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棉花戰爭再起
初秋的京城，天高雲淡。
冠軍侯的工廠里，卻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陸淵的書房內，何德拿著一封剛剛從山東發來的加急信函，臉色凝重地站在桌前。
「元帥，出事了。」何德的聲音有些沙啞，「負責在山東採購棉花的王掌柜發來急報，說……說市面上的棉花，突然之間就沒了。」
陸淵正在審閱一份關於通州倉二期工程的圖紙，聞言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沒了？是什麼意思？」
「王掌柜說，就在十天前，突然冒出來一大批口音各異的商人，在山東、河南、直隸等幾個產棉大省，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收購棉花。」何德的語速很快，顯然事情非常緊急。
「他們不管棉花的品級，不論價格，只要是棉花，就照單全收。而且，他們出價比我們的採購價，高出整整一成！我們的人把價格提到一兩一錢，他們立刻就出到一兩二錢。我們的人想再加價，他們直接喊到了一兩三錢，擺明了就是要跟我們對著幹。」
「短短七八天的時間，市面上流通的棉花，幾乎被他們掃蕩一空。現在，棉花的價格已經從原來的一兩銀子一石，暴漲到了快一兩五錢，而且還有價無市！很多棉商現在都捂著手裡的存貨，坐地起價，根本不賣了！」
陸淵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圖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山東、河南、直-隸這幾個北方的產棉大區上緩緩掃過。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誰幹的。
「錦繡盟……福源號……」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元帥，您的意思是，這是江南那幫人搞的鬼？」何德又驚又怒。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陸淵冷笑一聲，「挖人不成，搞破壞又被我們抓了個人贓並獲。正面戰場上打不贏，就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他們這是想從根子上，斷了我們的糧草啊。」
何德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元帥，這可怎麼辦？我們工廠現在每天消耗的棉花是個天文數字。特別是『華錦』投產之後，用量更大了。我們庫房裡的存貨，最多……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月！一個月之後，要是還沒有新的棉花進來，我們幾千個工人，上百台機器，就真的要停工了！」
停工，對於一個如此龐大的工廠來說，是致命的。
工人的工錢要照發，否則人心立刻就散了。機器每天的保養維護不能停，那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更重要的是，一旦停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產秩序和工人們高昂的士氣，都會受到沉重打擊。
「他們這是要跟我們打一場消耗戰啊！」何德捶著自己的手心，滿臉的憤懣和無奈，「元帥，他們財雄勢大，江南十幾家豪商聯起手來，銀子跟流水一樣。我們……我們要是跟他們硬拼著搶購棉花，恐怕會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給拖垮的！」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陸淵的工廠雖然利潤很高，但攤子也鋪得極大。通州倉的建設，格物院的研發，新技術的推廣，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他的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而「錦繡盟」那些人，是幾百年的積累，家底厚得嚇人。他們可以暫時不做生意，把所有的錢都拿來囤積棉花。但陸淵不行。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對方用自己最強的優勢（資本），來攻擊陸淵最薄弱的環節（原材料依賴）。
「元帥，要不……我們先讓一部分車間停下來？比如先停掉『機織錦』的生產，優先保證『華錦』和軍需訂單？」何德試探著提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不行。」陸淵斷然否決，「一旦停工，就等於向他們示弱。他們會更加瘋狂，更加有恃無恐。而且，我們好不容易占領的市場，只要空出來一天，就會有無數人想撲上來咬一口。想再奪回來，就難了。」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間凝重到了極點。
何德看著陸淵平靜的側臉，心裡焦急如焚。他跟了元帥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棘手的局面。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絞殺。對方擺明了就是要用泰山壓頂之勢，用無窮無盡的銀子，把他們活活壓死。
陸淵沉默著，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硬碰硬，肯定不行。跟他們比誰錢多，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退縮，更不行。一步退，步步退，最後就是萬丈深淵。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跳出他們設定的戰場，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去打這場仗。
他們的優勢是「存量」，是手裡握著的海量現銀和囤積的現貨。
而我的優勢是什麼？
陸淵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保定府。
以及保定府周邊的廣袤鄉村。
他的優勢，是「增量」！是未來的預期！是那些還沒有被收割的，正在棉田裡含苞待放的棉花！
是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的棉農！
錦繡盟的那些商人，眼光再遠，也只能看到市面上的現貨。他們可以買光所有倉庫里的棉花，但他們能買光所有土地里還沒長出來的棉花嗎？
他們不能。
而我，可以。
一個在後世金融市場裡再尋常不過，但在這個時代卻驚世駭俗的念頭，在陸淵的腦海里逐漸清晰。
期貨！
我要跟他們玩一把大的！
我要用他們聽都沒聽說過的「預購合同」，提前鎖定明年所有的棉花產量！
他們囤積的棉花越多，價格炒得越高，就越是等於在幫我。因為他們把市場價抬高了，我用一個比現在市價還高的價格去跟棉農簽合同，棉農們才會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才會毫不猶豫地把未來一年的收成，都賣給我！
等到明年開春，我的新棉花源源不斷地運進工廠。而他們呢？他們手裡那些高價囤積的棉花，就會變成一堆燙手的山芋。賣，沒人要。不賣，每天都在虧錢。
到那個時候，就輪到我來坐莊，看他們怎麼哭了。
想通了這一層，陸淵心中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轉過身，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
何德看著陸淵的笑容，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想不明白，都火燒眉毛了，元帥怎麼還笑得出來？
「何管事，你不用急。」陸淵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傳我的命令，所有在外的採購人員，全部暫停收購棉花。」
「啊？！」何德大驚失色，「元帥，這……這萬萬不可啊！現在停了，我們真的要斷炊了！」
「我沒說不買，只是不從那些棉商手裡買。」陸淵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讓何德感到陌生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時的光芒。
「他們不是喜歡囤貨居奇嗎？那就讓他們繼續囤，囤得越多越好，價格炒得越高越好。」
陸淵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保定府的位置上。
「想跟我玩囤貨居奇？」
他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他們怕是忘了，我陸淵，當初是靠什麼起家的了。」
冠軍侯的工廠里，卻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陸淵的書房內，何德拿著一封剛剛從山東發來的加急信函，臉色凝重地站在桌前。
「元帥，出事了。」何德的聲音有些沙啞，「負責在山東採購棉花的王掌柜發來急報，說……說市面上的棉花，突然之間就沒了。」
陸淵正在審閱一份關於通州倉二期工程的圖紙，聞言抬起頭，眉頭微微皺起：「沒了？是什麼意思？」
「王掌柜說，就在十天前，突然冒出來一大批口音各異的商人，在山東、河南、直隸等幾個產棉大省，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收購棉花。」何德的語速很快，顯然事情非常緊急。
「他們不管棉花的品級，不論價格，只要是棉花，就照單全收。而且，他們出價比我們的採購價，高出整整一成！我們的人把價格提到一兩一錢，他們立刻就出到一兩二錢。我們的人想再加價，他們直接喊到了一兩三錢，擺明了就是要跟我們對著幹。」
「短短七八天的時間，市面上流通的棉花，幾乎被他們掃蕩一空。現在，棉花的價格已經從原來的一兩銀子一石，暴漲到了快一兩五錢，而且還有價無市！很多棉商現在都捂著手裡的存貨，坐地起價，根本不賣了！」
陸淵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眼神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他放下手裡的圖紙，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在山東、河南、直-隸這幾個北方的產棉大區上緩緩掃過。
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誰幹的。
「錦繡盟……福源號……」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元帥，您的意思是，這是江南那幫人搞的鬼？」何德又驚又怒。
「除了他們，還會有誰？」陸淵冷笑一聲，「挖人不成，搞破壞又被我們抓了個人贓並獲。正面戰場上打不贏，就開始玩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了。他們這是想從根子上，斷了我們的糧草啊。」
何德急得在屋裡團團轉：「元帥，這可怎麼辦？我們工廠現在每天消耗的棉花是個天文數字。特別是『華錦』投產之後，用量更大了。我們庫房裡的存貨，最多……最多還能支撐一個月！一個月之後，要是還沒有新的棉花進來，我們幾千個工人，上百台機器，就真的要停工了！」
停工，對於一個如此龐大的工廠來說，是致命的。
工人的工錢要照發，否則人心立刻就散了。機器每天的保養維護不能停，那也是一筆巨大的開銷。更重要的是，一旦停工，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生產秩序和工人們高昂的士氣，都會受到沉重打擊。
「他們這是要跟我們打一場消耗戰啊！」何德捶著自己的手心，滿臉的憤懣和無奈，「元帥，他們財雄勢大，江南十幾家豪商聯起手來，銀子跟流水一樣。我們……我們要是跟他們硬拼著搶購棉花，恐怕會把我們所有的流動資金都給拖垮的！」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陸淵的工廠雖然利潤很高，但攤子也鋪得極大。通州倉的建設，格物院的研發，新技術的推廣，哪一樣不是吞金巨獸？他的每一分錢，都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而「錦繡盟」那些人，是幾百年的積累，家底厚得嚇人。他們可以暫時不做生意，把所有的錢都拿來囤積棉花。但陸淵不行。
這是一場不對等的戰爭。對方用自己最強的優勢（資本），來攻擊陸淵最薄弱的環節（原材料依賴）。
「元帥，要不……我們先讓一部分車間停下來？比如先停掉『機織錦』的生產，優先保證『華錦』和軍需訂單？」何德試探著提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不行。」陸淵斷然否決，「一旦停工，就等於向他們示弱。他們會更加瘋狂，更加有恃無恐。而且，我們好不容易占領的市場，只要空出來一天，就會有無數人想撲上來咬一口。想再奪回來，就難了。」
書房裡的氣氛，一時間凝重到了極點。
何德看著陸淵平靜的側臉，心裡焦急如焚。他跟了元帥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棘手的局面。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了，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絞殺。對方擺明了就是要用泰山壓頂之勢，用無窮無盡的銀子，把他們活活壓死。
陸淵沉默著，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硬碰硬，肯定不行。跟他們比誰錢多，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退縮，更不行。一步退，步步退，最後就是萬丈深淵。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跳出他們設定的戰場，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去打這場仗。
他們的優勢是「存量」，是手裡握著的海量現銀和囤積的現貨。
而我的優勢是什麼？
陸淵的目光，落在了地圖上一個並不起眼的地方——保定府。
以及保定府周邊的廣袤鄉村。
他的優勢，是「增量」！是未來的預期！是那些還沒有被收割的，正在棉田裡含苞待放的棉花！
是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的棉農！
錦繡盟的那些商人，眼光再遠，也只能看到市面上的現貨。他們可以買光所有倉庫里的棉花，但他們能買光所有土地里還沒長出來的棉花嗎？
他們不能。
而我，可以。
一個在後世金融市場裡再尋常不過，但在這個時代卻驚世駭俗的念頭，在陸淵的腦海里逐漸清晰。
期貨！
我要跟他們玩一把大的！
我要用他們聽都沒聽說過的「預購合同」，提前鎖定明年所有的棉花產量！
他們囤積的棉花越多，價格炒得越高，就越是等於在幫我。因為他們把市場價抬高了，我用一個比現在市價還高的價格去跟棉農簽合同，棉農們才會覺得占了天大的便宜，才會毫不猶豫地把未來一年的收成，都賣給我！
等到明年開春，我的新棉花源源不斷地運進工廠。而他們呢？他們手裡那些高價囤積的棉花，就會變成一堆燙手的山芋。賣，沒人要。不賣，每天都在虧錢。
到那個時候，就輪到我來坐莊，看他們怎麼哭了。
想通了這一層，陸淵心中所有的陰霾一掃而空。他轉過身，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輕鬆的笑容。
何德看著陸淵的笑容，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想不明白，都火燒眉毛了，元帥怎麼還笑得出來？
「何管事，你不用急。」陸淵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們想玩，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傳我的命令，所有在外的採購人員，全部暫停收購棉花。」
「啊？！」何德大驚失色，「元帥，這……這萬萬不可啊！現在停了，我們真的要斷炊了！」
「我沒說不買，只是不從那些棉商手裡買。」陸淵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讓何德感到陌生的光芒，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掉進陷阱時的光芒。
「他們不是喜歡囤貨居奇嗎？那就讓他們繼續囤，囤得越多越好，價格炒得越高越好。」
陸淵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了保定府的位置上。
「想跟我玩囤貨居奇？」
他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他們怕是忘了，我陸淵，當初是靠什麼起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