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藍翔技校正式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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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郊外,一處廢棄了許久的舊營房,經過格物院工匠們半個多月的緊張改造,已經煥然一新。

  這裡,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飛檐斗拱。有的,只是刷著石灰水的白牆,寬敞明亮的窗戶,和一排排堅固而實用的營房。空氣中,瀰漫著石灰、木料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這裡,就是陸淵口中的「大乾第一所技工學校」——藍翔技工學校的校址。

  選在這裡,是陸淵深思熟慮的結果。一來,地方夠大,足夠容納未來的擴建。二來,遠離市區,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紛擾和窺探。三來,這些營房本身結構堅固,稍加改造就能用,省錢省時。

  然而,學校的開學日,卻顯得有些冷清。

  除了陸淵從格物院調來的一批年輕的技術員,作為第一批教師,以及幾十個負責後勤雜務的兵士外,前來報名的學生,寥寥無幾。

  偌大的操場上,只稀稀拉拉地站著二十多個年輕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眼神里,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這個陌生環境的膽怯。他們,就是整個京城數千失業織工中,第一批「吃螃蟹的人」。

  這個數字,比陸淵預想的,還要少得多。

  「元帥,看來……錢師傅那些話,還是很有影響力的。」一名負責招生的格物院官員,走到陸淵身邊,有些擔憂地低聲說道,「城裡傳得很難聽,說來我們這兒上學的,都是『背叛祖師爺』、『給仇人當狗』的軟骨頭。好多本來想來的年輕人,都被家裡的老人,給攔住了。」

  陸淵的目光,掃過那二十多個,像是驚弓之鳥般的年輕人。他能想像,他們頂著多大的壓力,才敢走出這一步。

  他的臉上,卻沒有什麼失望的表情。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平靜地說道,「有這二十多個人,就夠了。我們要做的,不是用嘴巴去跟他們辯論,而是要用事實,把這二十多個人,打造成一塊金字招牌。等他們學成之後,穿著體面的工服,拿著比以前高几倍的薪水,風風光光地回到胡同里。到那時候,你再看看,是錢師傅的『尊嚴』管用,還是真金白銀的『實惠』管用。」

  「我們,要有耐心。」

  官員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吉時已到。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鞭炮齊鳴,甚至沒有請任何一位朝中大員前來觀禮。

  在一片質疑和觀望的目光中,藍翔技工學校的掛牌儀式,就這麼簡單而肅穆地,開始了。

  兩名親兵,抬著一塊用紅布蒙著的巨大牌匾,走到了學校大門前。

  陸淵親自上前,深吸一口氣,猛地,將紅布,一把扯下!

  陽光下,一塊黑漆為底,金粉為字的巨大牌匾,露出了它的真容。

  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六個大字——「藍翔技工學校」。

  而在牌匾的下方,還有一行稍小的,卻同樣蒼勁有力的字,那是學校的校訓。

  「實事求是,精益求精。」

  這八個字,是陸淵親筆題寫的。

  「實事求是」,是他對這些未來工程師們,最基本的要求。他要他們,摒棄那些虛無縹-緲的玄學和空談,一切從實際出發,用數據說話,用實踐檢驗真理。這是科學精神的基石。

  「精益求精」,則是他對「工匠精神」的,一次重新定義。他要告訴所有人,手藝人的驕傲,不在於守著老舊的工具和方法,而在於,無論使用什麼工具,都能將產品,做到極致的,那種追求。木製織機如此,蒸汽機,亦是如此。

  他要用這八個字,為這個國家,未來的工業體系,注入靈魂。

  「好!」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緊接著,格物院的那些年輕技術員們,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他們是這個時代,最能理解這八個字分量的人。

  那二十多個新來的學員,雖然還不太明白這八個字背後深奧的含義,但他們能感覺到,牌匾上那股撲面而來的,莊重而磅礴的氣勢。他們看著站在牌匾下的陸淵,那個傳說中的人物,眼神里的膽怯,慢慢被一種,名為「希望」的光芒所取代。

  或許,他們真的沒有來錯地方。

  陸淵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他沒有發表什麼長篇大論的演說,只是用他那洪亮而清晰的聲音,說了三句話。

  「第一,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藍翔技工學校的第一期學員。你們的名字,將載入史冊!」


  「第二,在這裡,沒有高低貴賤,只有師生之分。你們唯一的任務,就是學習!把所有的本事,都學到自己腦子裡,裝進自己手裡!」

  「第三,我向你們保證!三個月後,當你們從這裡走出去的時候,你們每一個人,都將成為,讓整個京城,都為之側目,讓你們的家人,都為你們驕傲的,技術人才!」

  說完,他對著所有人,深深一鞠躬。

  「開課!」

  簡短的儀式,結束了。

  但一個新的時代,卻在這一片荒涼的京郊營地里,悄然拉開了序幕。

  質疑,嘲諷,抵制……這一切,都無法阻擋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

  就在掛牌儀式結束的當天下午,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停在了學校門口。

  車上,跳下來一個年輕人。他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臉上帶著一絲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倔強和堅定。

  他,正是王小栓。

  他終究還是,頂著父親的嘆息,和街坊鄰里的白眼,偷偷地,來了。

  王小栓是跑出家門的。

  就在今天早上,他最後一次,試圖說服自己的父親。

  「爹!您就讓我去吧!錢師傅他們都魔怔了!守著那台破織機,能當飯吃嗎?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我娘的頭釵都當了,就換了那麼點米!再這麼下去,我們一家人,真要喝西北風了!」王小栓跪在王老實的面前,聲淚俱下。

  王老實蹲在門檻上,手裡捏著那個已經空了的菸袋,眼神空洞地看著院子裡那台,承載了他家三代人生計的織機。他何嘗不知道兒子說的是對的,可是一想到老槐樹下,錢師傅那冰冷的眼神,和街坊鄰居們鄙夷的目光,他就感覺自己的脊梁骨,像是被人抽掉了一樣。

  「你去……你去了……爹這張老臉,以後往哪兒擱啊……」王老實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拉破風箱。

  「臉面?臉面值幾個錢?」王小栓猛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等我們都餓死了,還要那張臉,給閻王爺看嗎?」

  「我不管了!這個家,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散了!您要守著您的臉面,您就守著!這學,我上定了!」

  說完,他轉身衝進屋裡,抓起早就準備好的,裝著兩件換洗衣裳的破包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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