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背景有靠山,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37章 有背景有靠山,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副教授辦公室。

  時值開學典禮。

  厚重的深棕色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吝嗇地阻隔著窗外九月燦爛得過分的陽光,以及隱約從遠處大禮堂方向飄來的、經過擴音器放大仍顯得模糊卻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浪。

  室內沒有開燈,唯一的光源是辦公桌上那台老式CRT顯示器散發出的、不停閃爍跳躍的幽藍色螢光,映得桌前那張臉明明滅滅,如同鬼魅。

  張梁癱坐在寬大的皮質轉椅里,仿佛被抽掉了脊骨。

  身上那套為了去威尼斯而特意定製的、原本挺括的西裝,此刻皺巴巴地裹著他驟然佝僂下去的身軀,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泛著油膩的黃漬。

  他面前的菸灰缸早已不堪重負,菸蒂和菸灰滿溢出來,在光潔的桌面上鋪開一小片頹敗的灰燼。

  空氣凝滯污濁,混合著隔夜煙臭、陳年書籍的霉味,以及一種名為「失敗」的、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顯示器的瀏覽器窗口,正無聲地自動刷新著校園網對開學典禮的圖文直播。

  高清的鏡頭,精準地捕捉著大禮堂舞台上的一切。

  那個年輕人一林飛,正站在聚光燈中央,身姿挺拔,從容不迫。

  他每說一句話,台下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他每宣布一項舉措,鏡頭掃過的年輕臉龐上便迸發出近乎狂熱的崇拜與喜悅。

  尤其是當他宣布設立覆蓋全校的個人獎學金時,那透過屏幕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沸騰激情,讓這間昏暗鬥室里的死寂,顯得愈發刺骨冰涼。

  張梁死死地盯著屏幕,盯著林飛臉上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微笑,盯著他接受掌聲時微微頷首的矜持姿態。

  他的眼球布滿了血絲,瞳孔因極度憤怒和嫉恨而收縮,乾裂的嘴唇無意識地哆嗦著,從喉嚨深處發出近乎沙啞無法喘上氣的怪響。

  是他!

  都是因為他!

  如果不是林飛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毛頭小子,在威尼斯搞什麼「主動棄獎」,引來全球關注,又怎麼會掀起後面那場將他徹底吞噬的滔天巨浪?

  他張梁,北電堂堂的研究生導師,業內頗有名望的資深導演,何至於像條喪家之犬一樣,灰頭土臉地從那個他曾經視為藝術聖殿的水城逃回來?

  帶去的錢打了水漂,動用的人脈成了笑話,甚至連那個他花了大價錢、像乞討一樣「運作」來的、名為「聖馬可獎」的安慰獎盃,都沒能在手裡捂熱乎,就在組委會後續雷厲風行的清洗中,被認定為「問題獎項」而公開取消、追回!

  他至今還記得那個義大利官員冰冷而不屑的眼神,以及那句通過翻譯傳來的、足以讓他血液凍結的話:「張先生,您能順利離開,已經需要感謝貴國相關方面的————協調」。這個獎,以及它代表的一切,從此與您無關。好自為之。」

  能全須全尾地回到國內,沒被扣押,沒上國際新聞的嫌犯名單,的確已經是他燒了高香。

  但回來了,然後呢?

  系裡原本定好的副教授晉升評審會,他的名字被悄然撤下;

  以往對他客客氣氣的同事,現在見面要麼眼神閃爍匆匆避開,要麼就掛著那種讓他恨不得一拳砸過去的、混合了憐憫與譏誚的假笑;

  甚至他帶的研究生,看他的目光都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疏離和質疑。

  他成了北電,乃至整個京城電影圈子裡最新、最熱乎的笑話一那個去威尼斯「買獎」不成,反蝕把米,連底褲都差點賠進去的「張導」!

  他不敢出門,不敢參加任何公開活動,甚至害怕聽到走廊里的腳步聲。

  他像一隻被拔光了毛、躲在陰暗角落瑟瑟發抖的落湯雞,而外面那個被他視為罪魁禍首的年輕人,卻正沐浴在萬眾矚自的榮光之下,接受著英雄般的禮讚!

  「林————飛————」

  這兩個字像是從張梁的齒縫間,混合著血腥氣和蝕骨的恨意,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他猛地抓起桌上一個半空的咖啡杯,想要狠狠砸向那閃爍著刺眼藍光的屏幕,手臂舉起,卻最終無力地垂下。

  杯子「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深褐色的污漬迅速洇開,如同他心頭潰爛的膿瘡。


  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知道林飛現在不一樣了。威尼斯主席倒台,柏林受牽連,國內跟他作對的徐德容轉眼就進去了————

  這一連串令人眼花繚亂、卻又精準致命的連鎖反應,如果說背後沒有一隻強大到令人恐懼的手在操控,鬼才信!

  林飛絕不僅僅是個有才華的導演,他背後站著的東西,讓張梁光是想想,就感到脊椎發涼。

  「有背景————有靠山————呵呵————」張梁神經質地低笑起來,笑聲在空曠昏暗的辦公室里迴蕩,顯得格外瘮人,「了不起————真了不起啊————」

  其實有背景、有靠山,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然而,此時極致的恐懼過後,往往滋生極致的瘋狂。

  當一個人失去所有,退無可退時,那點殘存的、名為「理智」的屏障,便顯得無比脆弱。

  「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他喃喃著,眼神從最初的恐懼怨毒,逐漸變得空洞,繼而燃起一種近乎癲狂的、破釜沉舟的狠厲光芒,「是,你厲害,你背景硬,我惹不起————但我現在還有什麼?教授職稱?學術名聲?圈裡地位?錢?————哈哈,都沒了!什麼都沒了!」

  他猛地拉開辦公桌最底下的抽屜,動作因為激動而顯得粗暴。

  裡面沒有貴重物品,只有一些陳年的、無關緊要的文件,以及一個不起眼的舊牛皮紙檔案袋。

  他顫抖著手抽出檔案袋,解開纏繞的棉線。

  裡面是一些零散的剪報、列印的網頁資料、還有幾張模糊的照片複印件,都是關於林飛的。

  有些是他早期在普城「瞎折騰」的零星報導,有些是關於他最近在晉城老家開設的某些工廠,比如那個所謂的「磚廠」————

  以前,張梁只當是些邊角料,甚至不屑一顧。

  但現在,這些在他被仇恨浸透的眼裡,都變成了閃著寒光的「武器」!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他一張張翻看著那些資料,眼神越來越亮,也越來越冷,「林飛,我跟你沒完!你以為你站在光里,就真的乾淨了?就真的沒有陰影了?」

  「在紐約的A級大項目電影放著不拍,轉手交給他人,自己卻反過來回到老家開什麼磚廠去了?」

  「我看你是在開洗衣店,用來洗乾的吧?!」

  「哈哈,你林飛也有今天?!」

  「大不了————我這個破導師不當了!這副教授,誰愛要誰要去!」

  他猛地將資料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臉上卻浮現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病態的興奮,「但你也別想好過!你想當英雄?想當教父?想布局未來?我偏不讓你如意!」

  「咱們走著瞧————看看是你背後的手快,還是我這隻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老鼠,咬人更疼!」

  他像一頭被困在絕境、徹底紅了眼的野獸,對著屏幕上那個光芒萬丈、仿佛象徵著一切美好未來的身影,發出了無聲卻最惡毒的詛咒。

  那顆名為「報復」的毒芽,已在他心間最陰暗的角落,汲取著屈辱與仇恨的養料,悄然破土,扭曲生長。

  窗外的陽光與歡呼依舊,但這間緊閉的辦公室里,一場針對「光」的陰謀,已然在「暗」中,拉開了序幕。

  「茜茜?」

  林飛撥通電話。

  聽筒里傳來女孩輕輕淺淺的呼吸聲,隨即是那聲久違的、帶著些許遲疑和更多自然依賴的稱呼:「林飛————哥哥。」

  林飛握著電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果然,還是這個稱呼聽著順耳。

  若是她也跟著旁人一樣叫他「林導」,那層無形的隔閡,怕是真要坐實了。

  聽她聲音,似乎比半年前要少了些壓抑的沉鬱,多了些屬於這個年紀的輕盈,雖然那縷揮之不去的清冷依舊在。

  「你在哪裡呢?」他問,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溫和。

  「想去食堂吃飯呢。」劉亦霏的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校園特有的背景雜音。

  「那咱們一起吃吧?去校外,附近有家火鍋店,看起來不錯。」林飛幾乎沒怎麼猶豫,發出了邀請。

  分開太久,隔著電話總覺不夠,熱氣騰騰的食物,喧鬧放鬆的環境,或許更適合融化那點未散的冰霜。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三秒。

  劉亦霏似乎有些猶豫,開學第一天就跑去校外吃飯,好像不太合規矩?

  但「火鍋」兩個字,對於在北方秋日微涼天氣里,又剛結束漫長典禮的女孩來說,殺傷力實在不小。

  那翻滾的熱辣,蒸騰的香氣,仿佛能驅散所有陌生環境帶來的不安和心底那一點點莫名的悵惘。

  「————好。」她終究是答應了,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乖巧。

  北電校門口。

  秋日下午的陽光已帶上暖黃的色調,不那麼刺眼,溫柔地鋪灑下來。

  劉亦霏安靜地站在一棵梧桐樹下,等待著。

  她脫去了略顯寬大的軍訓外套,雙手抱著一件淡黃色外套,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白色棉質長袖T恤,搭配一條淺藍色修身牛仔褲,勾勒出纖細挺拔的身姿和筆直的長腿。

  烏黑柔順的長髮簡單地束成清爽的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線條。

  未施粉黛的臉龐,在陽光下幾乎能看到細小的絨毛,五官精緻得如同水墨畫中最用心的那幾筆,尤其是那雙眼睛,清澈明淨,卻又像含著兩汪深秋的湖水,偶爾眨動時,睫毛像蝶翼般輕顫。

  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帆布鞋尖,不知在想些什麼。

  午後校門口人來人往,尤其是剛開學,充滿好奇與活力的新生和返校的老生絡繹不絕。

  幾乎每一個路過的男生,乃至不少女生,都會不由自主地將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然後或驚艷,或好奇,或低聲議論。

  「快看!那個女生!哪個系的?新生嗎?以前沒見過!」

  「我的天————這也太好看了吧?是真人嗎?」

  「表演系的吧?這氣質,這長相————嘖嘖,感覺咱們學校的校花榜單要更新了。

  「要不要去要個聯繫方式?QQ號也行啊!」

  「你傻啊,直接問電話!不過————她看起來好像不太好接近的樣子。」

  「她在等人吧?等誰啊?男朋友?」

  就在幾個膽大的男生互相慫恿,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搭訕時,一個身影從校內不疾不徐地走了出來。

  簡單的深色休閒外套,挺拔的身姿,以及那張如今在北電幾乎無人不識的臉。

  議論聲瞬間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驚呼和瞭然的感嘆。

  「是林飛學長!」

  「林飛導演!他出來了!」

  「哦—原來她等的是林導啊!怪不得————」

  「我想起來了!她是不是劉亦霏?就是年初跟林導一起去坎城那個特別漂亮的新人?

  「」

  「對!就是她!她今年考上我們學校表演系了!」

  「兩人看起來————關係真好啊。不愧是林導一手發掘的。」

  原本聚焦在劉亦霏身上的、帶著試探和欣賞的目光,此刻大多轉化為瞭然和艷羨。

  看向林飛的是崇拜與敬仰,看向劉亦霏的,則多了幾分「近水樓台」和「惋惜錯過」的複雜意味。

  一直低著頭的劉亦霏似有所感,抬起眼,正好看到林飛穿過人群,朝她走來。

  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被點亮,像是陽光終於穿透了湖面的薄霧,漾開細碎而溫暖的光0

  她唇角輕輕揚起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喚道:「林飛哥哥。」

  再次近距離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看到女孩眼中真切的笑意,林飛心中那點因久別和地位變化而產生的微妙忐忑,悄然消散了不少。

  時光仿佛倒流回在燕京面試初見時的那個時候,簡單,乾淨。

  「我們走吧?來的時候我就看見附近有一家火鍋店,只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飛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拎著的一個印有北電logo的簡易帆布包,笑著道。

  劉亦霏注意到因為林飛的出現,周圍投來的目光更多、也更灼熱了,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了低頭,耳根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粉,聲音更小了:「應該會好吃的吧————」頓了頓,她抬起眼,飛快地看了林飛一眼,又垂下眼帘,用幾乎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補充道:「一定會好吃的。」

  好不好吃,有時候,和誰一起吃,關係很大。

  林飛聽出了她話里細微的親近和依賴,笑意更深了些:「那就去試試。」

  在周圍越來越多或明或暗的注視和低語聲中,林飛很自然地護在劉亦霏身側半步的位置,兩人並肩朝著校門外不遠處那家看起來生意不錯的火鍋店走去。

  男生挺拔幹練,氣質沉穩;

  女孩清麗絕倫,略帶羞澀,走在一起,儼然一道賞心悅目的風景線,引來無數羨慕的目光。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