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友誼商店裡的友誼
「友誼」二字很美好，但不是什麼店都可以用「友誼」做店名的。
在這個年代或者在此前長達三十多年的歲月里，大凡以友誼命名的事物，一定會與外國人有關聯。
友誼商店，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走進去的，只有那些持有護照、華僑證、外籍工作證的人，才能進店消費，外匯券是這裡的唯一的流通貨幣，更是通行證。
「同志，有券伐？」
在眾多藍眼睛、大鬍子的人當中，在一個個成熟穩重的人當中，年輕的沈行的出現立即引起了服務員的「重視」。
沈行一亮手中的外匯券，服務員這才讓他進去。
不得不說，友誼商店內部的裝修和布局也遠勝其它的百貨商店，用此時的眼光衡量，可以說是極盡奢華。
店裡整潔寬敞，櫃檯布局美觀，商品種類齊全，營業員統一著裝、佩戴店徽，男士帥氣、女士靚麗。
黃金首飾、日用百貨、家用電器、土特產和菸酒食品等近3000個品種，有的還實行僑匯優待價格。
此外，商店還有不少服務項目，如代購商品、戲票、車船和飛機票、代訂筵席、旅遊，還有代辦墓穴等。
沈行先是在一樓溜達了一圈，一樓主要是工藝品，糖果點心，香菸茶酒等。
沈行買了一些哈爾濱秋林公司的黑加侖、巧克力酒心糖和各式糖果，師傅家的三個孩子現在看見他這個叔叔，比見到程耀文還親，他也疼愛這三個孩子。
友誼商店經營的煙、酒，品種更多，既有國內名貴產品，又有來自美國的香菸。
「兩條萬寶路，這樣的一樣一條。」沈行指指玻璃櫃檯下面的香菸。
萬寶路香菸，軟包的十一塊，硬盒的十六塊，站在沈行向後的一個女人立時就驚訝了。
「小沈……」
沈行吃驚地轉過頭來，就看到了天津建材局的李天驕副處長。
這個年輕的女處長，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一種氣質，清麗自然，端莊恬靜。
「還真是你啊，小沈……」
李天驕立時驚訝了，小伙子不是一個年輕的律師嗎，他怎麼會有外匯券，剛才沈行買的這些糖果和香菸，她看在眼裡，足足三百多塊錢。
「李處長，您也來看看……」沈行沒有絲毫慌亂，他笑著看著李天驕，倒讓李天驕有些不好意思了。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身為處長的李天驕也不意外，兩人並肩而行，她不時駐足留戀，全然沒有了這幾天開會時的樣子。
三樓擺設的是電視機、照像機、手錶之類的貴重商品，電冰箱、電視機一字排開，讓李天驕很是震撼，可是她並沒有在這裡過多停留，而是重又回到二樓。
二樓以華麗的服裝為主，最時髦的衣服、鞋子、化妝品，在這裡都能找得到，看得到，摸得到。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很自豪，「市面上有的商品，我們這裡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們必須有；外國時興的，我們也得有！」
「那件風衣。」李天驕指了指好件米黃色的風衣，八十年代很流行風衣，天氣漸暖，風衣便穿在了很多時髦的人身上。
以沈行來看，這種八十年代的款式，用後世的眼光來審視也不落伍。
李天驕把風衣穿在身上，自已瞧了瞧，又笑著看著沈行，「怎麼樣？」女人愛美的天性，或者是沈行身上那種青澀的成熟，讓她不自覺詢問起沈行的意見來。
「很漂亮。」沈行也不知自已說的是衣服還是衣服下面的人。
「嗯。」李天驕一勒腰間的系帶，纖腰畢出，曲線盡露，過往的外國人也都欣賞地看著她，她也盯著鏡子裡的自已，很是滿意。
「多少錢？」
「三百二十塊。」
哦，李天驕嚇了一跳，她能想像到這裡的價格，但價格還是脫離了她可以接受的範圍。
風衣依依不捨地脫離了身體，李天驕沒有還給服務員，她拿在手裡仔細地看著衣料，看著做工，看著系帶的方扣，「小沈，你手裡還有外匯券嗎？」
知性大方、美麗端莊的女處長抬起頭，她輕輕地往後抿抿秀髮，顯示著內心的猶豫與渴望。
「差多少？？」
沈行能猜得到，李天驕是不會到黃牛那裡兌換外匯券的，應該是手裡有外幣，此時，為增加國家的外匯儲備，國家鼓勵個人把外匯賣給國家，而國家除了按外匯牌價支付人民幣外，還會返還一定數額的外匯券。
「一百多不到二百塊錢。」李天驕又恢復了女處長的神情，手裡還是拿著這件風衣。
「哦，我正好還有二百。」沈行馬上道。
二百外匯券，除了能買風衣，也可以在這裡給家人捎點東西。
李天驕面露感激，「好，那小沈，謝謝你啊，回去我給你錢。」
二百塊對於沈行不算多，彩電能順利拿到手，李天驕也是功不可沒。
「您客氣，舉手之勞，」沈行笑道，李天驕感激地看他一眼，走到旁邊試衣，「給我也拿一件吧。」沈行指指風衣。
「多大尺寸？」服務員都是受過訓練的，聲音很是柔美。
「就照她的樣子。」沈行指指那邊的李天驕，「一會兒給我包起來。」
他不想讓李天驕看到，自已買了那麼多東西，又借出二百塊錢，還買風衣，這會讓借錢的李天驕，從意識深處感到低人一頭，產生不痛快的。
「小沈。」
李天驕款款走來，沈行不由笑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時裝，也有一個時代的氣質，李天驕簡直就是八十年代女性美的最好詮釋，美得大方自然，嗯，「很好看。」
李天驕笑著看看他，長舒了一口氣。
……
其實，在友誼商店，就是不買東西這樣逛逛也是好的，真是一種享受。
色彩鮮艷的針棉製品，歷史悠久的真絲綢緞、製作精細的木器家具、漆器、印章，工藝精湛的牙雕珠翠、瓷器……櫃檯後的展示商品，花紅柳綠，五彩繽紛，亮亮堂堂，很能招惹人的眼球。
「給，李處。」李天驕看得入迷，沈行走到她的身旁，把一瓶可口可樂遞給她，五元一瓶，比後世還要貴，此時的喝法不是對瓶吹，而是插上吸管，很優雅地慢慢啜飲。
友誼商店裡還開通了冷飲部，可以聽著音樂慢慢喝，但看李天驕的樣子，估讓還是要繼續逛逛的。
李天驕很是大方，她笑著接過來，看著眼前這個青澀的年輕的律師。
「小沈，以後有機會到天津，一定去找我……」吸管插進瓶里，褐色的液體就流進嘴裡。
「我一定會的。」沈行重重點點頭，就是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
嗚——
火車駛進了天海站，人潮洶湧中，沈行和周興旺下了火車，兩人大包小卷，再也不是離開天海時的模樣。
「小沈，小沈……」
人群中，李國柱和劉國強熱情地揮著手，他們一路擠過來，接過沈行手中的行李。
可是，沈行卻看到了人海中那條紅色的圍巾，和那張日夜想念的笑臉。
「我們算計著你差不多就要回天海了，這天天盼，日日盼，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
劉國強還在聒噪，李國柱就碰了碰他，周興旺也笑了，齊州誰不知道法律顧問處聰明的一休和小葉子正在談戀愛啊。
「我們不當電燈泡，晚上給你接風。」
李國柱撂下一句話，拉著兩人就往外走。
沈行好象沒有聽到似的，他快步上前，葉書華也快步過來，沒有意外，沈行一把就抱住了她。
「別，別……」葉書華害羞地就要掙脫，可是哪裡還掙脫得了。
「你瘦了……」
瘦了嗎？
「我在二姐單位吃了兩大碗紅燒肉。」沈行攬著葉書華肩膀走出車站，海風吹過，紅色的圍巾就在風中不斷起舞。
「想我嗎？」沈行突然低聲問道。
「想。」葉書華這次沒有猶豫，卻也是低聲回答。
沈行笑了，可是，一陣風吹過，他的眼中突然就酸澀起來。
在這個年代或者在此前長達三十多年的歲月里，大凡以友誼命名的事物，一定會與外國人有關聯。
友誼商店，也不是什麼人都能走進去的，只有那些持有護照、華僑證、外籍工作證的人，才能進店消費，外匯券是這裡的唯一的流通貨幣，更是通行證。
「同志，有券伐？」
在眾多藍眼睛、大鬍子的人當中，在一個個成熟穩重的人當中，年輕的沈行的出現立即引起了服務員的「重視」。
沈行一亮手中的外匯券，服務員這才讓他進去。
不得不說，友誼商店內部的裝修和布局也遠勝其它的百貨商店，用此時的眼光衡量，可以說是極盡奢華。
店裡整潔寬敞，櫃檯布局美觀，商品種類齊全，營業員統一著裝、佩戴店徽，男士帥氣、女士靚麗。
黃金首飾、日用百貨、家用電器、土特產和菸酒食品等近3000個品種，有的還實行僑匯優待價格。
此外，商店還有不少服務項目，如代購商品、戲票、車船和飛機票、代訂筵席、旅遊，還有代辦墓穴等。
沈行先是在一樓溜達了一圈，一樓主要是工藝品，糖果點心，香菸茶酒等。
沈行買了一些哈爾濱秋林公司的黑加侖、巧克力酒心糖和各式糖果，師傅家的三個孩子現在看見他這個叔叔，比見到程耀文還親，他也疼愛這三個孩子。
友誼商店經營的煙、酒，品種更多，既有國內名貴產品，又有來自美國的香菸。
「兩條萬寶路，這樣的一樣一條。」沈行指指玻璃櫃檯下面的香菸。
萬寶路香菸，軟包的十一塊，硬盒的十六塊，站在沈行向後的一個女人立時就驚訝了。
「小沈……」
沈行吃驚地轉過頭來，就看到了天津建材局的李天驕副處長。
這個年輕的女處長，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一種氣質，清麗自然，端莊恬靜。
「還真是你啊，小沈……」
李天驕立時驚訝了，小伙子不是一個年輕的律師嗎，他怎麼會有外匯券，剛才沈行買的這些糖果和香菸，她看在眼裡，足足三百多塊錢。
「李處長，您也來看看……」沈行沒有絲毫慌亂，他笑著看著李天驕，倒讓李天驕有些不好意思了。
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身為處長的李天驕也不意外，兩人並肩而行，她不時駐足留戀，全然沒有了這幾天開會時的樣子。
三樓擺設的是電視機、照像機、手錶之類的貴重商品，電冰箱、電視機一字排開，讓李天驕很是震撼，可是她並沒有在這裡過多停留，而是重又回到二樓。
二樓以華麗的服裝為主，最時髦的衣服、鞋子、化妝品，在這裡都能找得到，看得到，摸得到。
櫃檯後面的服務員很自豪，「市面上有的商品，我們這裡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們必須有；外國時興的，我們也得有！」
「那件風衣。」李天驕指了指好件米黃色的風衣，八十年代很流行風衣，天氣漸暖，風衣便穿在了很多時髦的人身上。
以沈行來看，這種八十年代的款式，用後世的眼光來審視也不落伍。
李天驕把風衣穿在身上，自已瞧了瞧，又笑著看著沈行，「怎麼樣？」女人愛美的天性，或者是沈行身上那種青澀的成熟，讓她不自覺詢問起沈行的意見來。
「很漂亮。」沈行也不知自已說的是衣服還是衣服下面的人。
「嗯。」李天驕一勒腰間的系帶，纖腰畢出，曲線盡露，過往的外國人也都欣賞地看著她，她也盯著鏡子裡的自已，很是滿意。
「多少錢？」
「三百二十塊。」
哦，李天驕嚇了一跳，她能想像到這裡的價格，但價格還是脫離了她可以接受的範圍。
風衣依依不捨地脫離了身體，李天驕沒有還給服務員，她拿在手裡仔細地看著衣料，看著做工，看著系帶的方扣，「小沈，你手裡還有外匯券嗎？」
知性大方、美麗端莊的女處長抬起頭，她輕輕地往後抿抿秀髮，顯示著內心的猶豫與渴望。
「差多少？？」
沈行能猜得到，李天驕是不會到黃牛那裡兌換外匯券的，應該是手裡有外幣，此時，為增加國家的外匯儲備，國家鼓勵個人把外匯賣給國家，而國家除了按外匯牌價支付人民幣外，還會返還一定數額的外匯券。
「一百多不到二百塊錢。」李天驕又恢復了女處長的神情，手裡還是拿著這件風衣。
「哦，我正好還有二百。」沈行馬上道。
二百外匯券，除了能買風衣，也可以在這裡給家人捎點東西。
李天驕面露感激，「好，那小沈，謝謝你啊，回去我給你錢。」
二百塊對於沈行不算多，彩電能順利拿到手，李天驕也是功不可沒。
「您客氣，舉手之勞，」沈行笑道，李天驕感激地看他一眼，走到旁邊試衣，「給我也拿一件吧。」沈行指指風衣。
「多大尺寸？」服務員都是受過訓練的，聲音很是柔美。
「就照她的樣子。」沈行指指那邊的李天驕，「一會兒給我包起來。」
他不想讓李天驕看到，自已買了那麼多東西，又借出二百塊錢，還買風衣，這會讓借錢的李天驕，從意識深處感到低人一頭，產生不痛快的。
「小沈。」
李天驕款款走來，沈行不由笑了，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時裝，也有一個時代的氣質，李天驕簡直就是八十年代女性美的最好詮釋，美得大方自然，嗯，「很好看。」
李天驕笑著看看他，長舒了一口氣。
……
其實，在友誼商店，就是不買東西這樣逛逛也是好的，真是一種享受。
色彩鮮艷的針棉製品，歷史悠久的真絲綢緞、製作精細的木器家具、漆器、印章，工藝精湛的牙雕珠翠、瓷器……櫃檯後的展示商品，花紅柳綠，五彩繽紛，亮亮堂堂，很能招惹人的眼球。
「給，李處。」李天驕看得入迷，沈行走到她的身旁，把一瓶可口可樂遞給她，五元一瓶，比後世還要貴，此時的喝法不是對瓶吹，而是插上吸管，很優雅地慢慢啜飲。
友誼商店裡還開通了冷飲部，可以聽著音樂慢慢喝，但看李天驕的樣子，估讓還是要繼續逛逛的。
李天驕很是大方，她笑著接過來，看著眼前這個青澀的年輕的律師。
「小沈，以後有機會到天津，一定去找我……」吸管插進瓶里，褐色的液體就流進嘴裡。
「我一定會的。」沈行重重點點頭，就是不知道以後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
嗚——
火車駛進了天海站，人潮洶湧中，沈行和周興旺下了火車，兩人大包小卷，再也不是離開天海時的模樣。
「小沈，小沈……」
人群中，李國柱和劉國強熱情地揮著手，他們一路擠過來，接過沈行手中的行李。
可是，沈行卻看到了人海中那條紅色的圍巾，和那張日夜想念的笑臉。
「我們算計著你差不多就要回天海了，這天天盼，日日盼，終於把你給盼回來了……」
劉國強還在聒噪，李國柱就碰了碰他，周興旺也笑了，齊州誰不知道法律顧問處聰明的一休和小葉子正在談戀愛啊。
「我們不當電燈泡，晚上給你接風。」
李國柱撂下一句話，拉著兩人就往外走。
沈行好象沒有聽到似的，他快步上前，葉書華也快步過來，沒有意外，沈行一把就抱住了她。
「別，別……」葉書華害羞地就要掙脫，可是哪裡還掙脫得了。
「你瘦了……」
瘦了嗎？
「我在二姐單位吃了兩大碗紅燒肉。」沈行攬著葉書華肩膀走出車站，海風吹過，紅色的圍巾就在風中不斷起舞。
「想我嗎？」沈行突然低聲問道。
「想。」葉書華這次沒有猶豫，卻也是低聲回答。
沈行笑了，可是，一陣風吹過，他的眼中突然就酸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