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起風了
諸葛亮會，就是疑難案例分析會，法律顧問處向市司法局申請，邀請其他區縣的律師，藉助大家的智慧，拿出更中肯的意見。
今天，紅樓三層會議室里，很是熱鬧，沈行和葉書華臨時充當了服務員的角色，不住給大家添茶倒水。
海北區，河東區，方正區，滄浪區，藍橋區，大港區，琅琊縣，蘆河縣，寧陽縣……天海市八區七縣的法律顧問處主任一個不落全來了，法院民庭的人也全到齊了。
「老程，你看，你們還有自己的會議室，我們現在在哪兒辦公，大傢伙都想不到……」方正區的廖炳輝來得最早，他以前是區法院的審判員，後調到法律顧問處從事律師工作。
他們借了區防空辦公室一間房子，中間是防空洞洞口，洞口旁邊安放了三張辦公桌……
其實辦公條件嘛，都很緊張，藍橋區還在長途汽車站辦公，滄浪區的法律顧問處就在一家國營飯店裡……
「老程，你們還有一輛長江750！我是自行車都沒得騎……」蘆河縣今年剛剛被劃入天海市，法律顧問處主任徐錦明來得很早，就是為跟大家打成一片。
「齊州兵強馬壯，哪象我們，就一個專職律師，其他都是兼職……」琅琊縣的主任賴漢英嚷嚷著，他是學法律出身，調到法律顧問處之前在縣物資局開車，是一名汽車司機。
不過，比較起來，在各區縣當中，齊州縣法律顧問處還真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地有地。
不說在這處小洋樓里辦公，就是四個專職律師也超過了所有區縣法律顧問處。
當然，八區七縣專職律師水平也參差不齊，有學習法律出身卻曾在廢品收購單位工作的，也有在塑料廠當過工人的，還有供銷社調上來的，還有保健醫生，鐵路幹部，人民教師……
最有名的就是這個寧陽縣的李東寶，以農民身份考取了法律資格。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再需努力，中午我管飯，我跟食堂打招呼了。」程耀文笑著招呼道，「四菜一湯，每個人再加四個海菜蛤蜊大包子，夠不夠？」
「看來我們今天是打土豪來了，」大港區的唐國民跟程耀文很是熟悉，他是公安局偵查員調到法律顧問處的，曾經也當過兵，「有什麼案子拿出來吧，別跟新娶了媳婦似的，還藏著掖著？」
「我啊，說出來也不怕丟人，前天，我跟我們處的小伙子去了一趟市自來水錶廠，讓人家結結實實晾了一上午……」程耀文挨個散煙，「他娘的，中午氣得我們大學生就吃了人家六個大饅頭，噢，還有兩盤醬大腸……」
哈——
會議室里一片爆笑。
葉書華抿著嘴，偷偷看一眼沈行，平時也沒見他吃這麼多啊！
這是報復性吃飯嗎？
沈行也忍不住笑得直咳嗽，那天真餓了，自來水錶廠的饅頭裡面加了鹼面兒，聞起來香吃起來更香，就著醬大腸，他才不管是不是晾了一上午呢！
「這個案子啊，說複雜也不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就是我們縣一個個體戶給自來水錶廠做了兩千片玻璃，現在人家國營大廠死豬不怕開水燙，嚷嚷著要退貨……」
程耀文笑著就把卷宗遞給海北區法律顧問處主任汲斌。
汲斌很是清瘦，凜然有學者之風，他六十年代畢業於武漢大學法律系，實打實的名牌院校法律系畢業的法律人，在這群縣市主任當中，威望最高。
「現在啊，官司打不了，調解人家不接受，我現在是老虎咬天，無處下口啊！」程耀文坐在一群縣市主任當中，抽著煙打著哈哈，這不象是疑案分析，倒象是老友聚會！
汲斌很快看了案卷，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案卷遞給身旁的李東寶。
李東寶也沒有說話，大家傳閱著案卷，會議室里慢慢安靜下來。
「老唐，我的四個海菜大包子你不能白吃，你先說。」見眾人還是沉默，程耀文扔了一支「大前門」給李東寶，隨手把煙放在桌子上。
「老程，我們就知道，好事你不會請我們。」唐國民拿起香菸，點燃一支，吐出一個煙圈來。
「沒有你這個金剛鑽，我也不敢招攬瓷器活兒……」程耀文坐在潘孟孔身邊，卻很輕鬆。
可是，他知道大家都是有顧慮的。
去年，一場打擊經濟犯罪的全國專項行動轟轟烈烈地展開。
走私販私、貪污受賄、投機詐騙、盜竊國家和集體財產……都是嚴重犯罪活動，擾亂城鄉市場管理、妨害國家物資購銷和損害城鄉人民利益的人，都是查處對象。
就是在天海，很多人提起個體戶來還是撇嘴。個體戶被視為「倒爺」和「痞子」，良家閨女誰肯嫁給個體戶啊！
「溫州，不是個例子嗎？前些年的投機倒把，是要入刑的。」唐國民抽了幾口煙，還是字斟句酌地說道。
「可是xxx也說過，反對將農民長途販運定性為投機倒把犯罪，稱讚『二道販子』是幫助農民解決生活問題的『二郎神』，支持農村興辦小工廠……」及斌端起茶杯，也慢悠悠回了一句。
「那麼國家關於城鎮勞動者合作經營的若干規定這份文件里，有個體戶是法人代表的論述嗎？」方正區主任廖炳輝也把自己的煙放在桌子上，那是一盒「藍金鹿」，「有一個字嗎？」
哦，這倒難倒了大家，律師和法院辦案，一是要參照法律，二是參照政策。
「但是文件當中也沒有明確反對，有一個字反對嗎？」李東寶考慮了一下，直接說道，「國家放開五百多種小商品的定價權，實際給個體戶打開了個缺口。」
沈行站在一邊，這是兩種法理的交鋒，一種是法無授權即可為，另一種是法無授權即禁止，在八十年代，廖炳輝的意見是要占上風的。
「對啊，《鄉戀》都在中央台的春節晚會上播出了，以前是靡靡之音，現在登上大雅之堂……」程耀文笑道，人們看到時代風向的變化，新事物遭到打擊，也有機會走到舞台中央，迎來春天。
「沒有提及就是不支持，汲主任，你的意見呢？」兩種意見的交鋒，平和卻又激烈，大家都看向汲斌。
「法院有什麼意見？」汲斌沒有直接回答。
「這種事不歸法院管，受理下來缺乏法律依據。「民庭的一位法官也很乾脆。
「可是，個體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有益的補充，法院要保護個體經濟的合法權益。」另一位年輕的法官有點激動，他站了起來，碰倒了桌子的茶杯。
每個人都有想法，會議室里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邱湘源和法院的院長都走了過來，兩人就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
沈行和葉書華也在聽著，會議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葉書華就咳嗽起來，沈行立馬走到窗前，打開窗子，讓風吹進來，帶來清新，也帶來了涼爽。
哦，起風了，他看到紅樓外面的柳枝不斷搖晃，颯颯秋風已是吹亂了雲團！
「汲斌主任是老大學生，我們這裡還有一個新大學生，你有什麼意見？」潘孟孔笑著指指沈行，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行身上。
上個南王廟漁船承包案，沈行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思維敏銳，辦法超前，新人也能接受新事物，「你們不知道，我們都叫他聰明的沈行，……小伙子，你大膽地說，沒關係，今天就是疑難案例分析會嘛，說錯了也不要緊！」潘孟孔再一次鼓勵道。
今天，紅樓三層會議室里，很是熱鬧，沈行和葉書華臨時充當了服務員的角色，不住給大家添茶倒水。
海北區，河東區，方正區，滄浪區，藍橋區，大港區，琅琊縣，蘆河縣，寧陽縣……天海市八區七縣的法律顧問處主任一個不落全來了，法院民庭的人也全到齊了。
「老程，你看，你們還有自己的會議室，我們現在在哪兒辦公，大傢伙都想不到……」方正區的廖炳輝來得最早，他以前是區法院的審判員，後調到法律顧問處從事律師工作。
他們借了區防空辦公室一間房子，中間是防空洞洞口，洞口旁邊安放了三張辦公桌……
其實辦公條件嘛，都很緊張，藍橋區還在長途汽車站辦公，滄浪區的法律顧問處就在一家國營飯店裡……
「老程，你們還有一輛長江750！我是自行車都沒得騎……」蘆河縣今年剛剛被劃入天海市，法律顧問處主任徐錦明來得很早，就是為跟大家打成一片。
「齊州兵強馬壯，哪象我們，就一個專職律師，其他都是兼職……」琅琊縣的主任賴漢英嚷嚷著，他是學法律出身，調到法律顧問處之前在縣物資局開車，是一名汽車司機。
不過，比較起來，在各區縣當中，齊州縣法律顧問處還真是要錢有錢，要人有人，要地有地。
不說在這處小洋樓里辦公，就是四個專職律師也超過了所有區縣法律顧問處。
當然，八區七縣專職律師水平也參差不齊，有學習法律出身卻曾在廢品收購單位工作的，也有在塑料廠當過工人的，還有供銷社調上來的，還有保健醫生，鐵路幹部，人民教師……
最有名的就是這個寧陽縣的李東寶，以農民身份考取了法律資格。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再需努力，中午我管飯，我跟食堂打招呼了。」程耀文笑著招呼道，「四菜一湯，每個人再加四個海菜蛤蜊大包子，夠不夠？」
「看來我們今天是打土豪來了，」大港區的唐國民跟程耀文很是熟悉，他是公安局偵查員調到法律顧問處的，曾經也當過兵，「有什麼案子拿出來吧，別跟新娶了媳婦似的，還藏著掖著？」
「我啊，說出來也不怕丟人，前天，我跟我們處的小伙子去了一趟市自來水錶廠，讓人家結結實實晾了一上午……」程耀文挨個散煙，「他娘的，中午氣得我們大學生就吃了人家六個大饅頭，噢，還有兩盤醬大腸……」
哈——
會議室里一片爆笑。
葉書華抿著嘴，偷偷看一眼沈行，平時也沒見他吃這麼多啊！
這是報復性吃飯嗎？
沈行也忍不住笑得直咳嗽，那天真餓了，自來水錶廠的饅頭裡面加了鹼面兒，聞起來香吃起來更香，就著醬大腸，他才不管是不是晾了一上午呢！
「這個案子啊，說複雜也不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就是我們縣一個個體戶給自來水錶廠做了兩千片玻璃，現在人家國營大廠死豬不怕開水燙，嚷嚷著要退貨……」
程耀文笑著就把卷宗遞給海北區法律顧問處主任汲斌。
汲斌很是清瘦，凜然有學者之風，他六十年代畢業於武漢大學法律系，實打實的名牌院校法律系畢業的法律人，在這群縣市主任當中，威望最高。
「現在啊，官司打不了，調解人家不接受，我現在是老虎咬天，無處下口啊！」程耀文坐在一群縣市主任當中，抽著煙打著哈哈，這不象是疑案分析，倒象是老友聚會！
汲斌很快看了案卷，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案卷遞給身旁的李東寶。
李東寶也沒有說話，大家傳閱著案卷，會議室里慢慢安靜下來。
「老唐，我的四個海菜大包子你不能白吃，你先說。」見眾人還是沉默，程耀文扔了一支「大前門」給李東寶，隨手把煙放在桌子上。
「老程，我們就知道，好事你不會請我們。」唐國民拿起香菸，點燃一支，吐出一個煙圈來。
「沒有你這個金剛鑽，我也不敢招攬瓷器活兒……」程耀文坐在潘孟孔身邊，卻很輕鬆。
可是，他知道大家都是有顧慮的。
去年，一場打擊經濟犯罪的全國專項行動轟轟烈烈地展開。
走私販私、貪污受賄、投機詐騙、盜竊國家和集體財產……都是嚴重犯罪活動，擾亂城鄉市場管理、妨害國家物資購銷和損害城鄉人民利益的人，都是查處對象。
就是在天海，很多人提起個體戶來還是撇嘴。個體戶被視為「倒爺」和「痞子」，良家閨女誰肯嫁給個體戶啊！
「溫州，不是個例子嗎？前些年的投機倒把，是要入刑的。」唐國民抽了幾口煙，還是字斟句酌地說道。
「可是xxx也說過，反對將農民長途販運定性為投機倒把犯罪，稱讚『二道販子』是幫助農民解決生活問題的『二郎神』，支持農村興辦小工廠……」及斌端起茶杯，也慢悠悠回了一句。
「那麼國家關於城鎮勞動者合作經營的若干規定這份文件里，有個體戶是法人代表的論述嗎？」方正區主任廖炳輝也把自己的煙放在桌子上，那是一盒「藍金鹿」，「有一個字嗎？」
哦，這倒難倒了大家，律師和法院辦案，一是要參照法律，二是參照政策。
「但是文件當中也沒有明確反對，有一個字反對嗎？」李東寶考慮了一下，直接說道，「國家放開五百多種小商品的定價權，實際給個體戶打開了個缺口。」
沈行站在一邊，這是兩種法理的交鋒，一種是法無授權即可為，另一種是法無授權即禁止，在八十年代，廖炳輝的意見是要占上風的。
「對啊，《鄉戀》都在中央台的春節晚會上播出了，以前是靡靡之音，現在登上大雅之堂……」程耀文笑道，人們看到時代風向的變化，新事物遭到打擊，也有機會走到舞台中央，迎來春天。
「沒有提及就是不支持，汲主任，你的意見呢？」兩種意見的交鋒，平和卻又激烈，大家都看向汲斌。
「法院有什麼意見？」汲斌沒有直接回答。
「這種事不歸法院管，受理下來缺乏法律依據。「民庭的一位法官也很乾脆。
「可是，個體經濟是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有益的補充，法院要保護個體經濟的合法權益。」另一位年輕的法官有點激動，他站了起來，碰倒了桌子的茶杯。
每個人都有想法，會議室里的聲音也越來越大，邱湘源和法院的院長都走了過來，兩人就站在門口，靜靜地聽著。
沈行和葉書華也在聽著，會議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葉書華就咳嗽起來，沈行立馬走到窗前，打開窗子，讓風吹進來，帶來清新，也帶來了涼爽。
哦，起風了，他看到紅樓外面的柳枝不斷搖晃，颯颯秋風已是吹亂了雲團！
「汲斌主任是老大學生，我們這裡還有一個新大學生，你有什麼意見？」潘孟孔笑著指指沈行，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沈行身上。
上個南王廟漁船承包案，沈行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思維敏銳，辦法超前，新人也能接受新事物，「你們不知道，我們都叫他聰明的沈行，……小伙子，你大膽地說，沒關係，今天就是疑難案例分析會嘛，說錯了也不要緊！」潘孟孔再一次鼓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