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八節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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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大風緊。

  這幾日,海上風浪很大,通往紅山島、小黑山等島嶼的客輪已經停班,沈行也不知道,葛長通是怎麼頂著大風到縣城走一遭,又怎麼回去的。

  今天上午的時候,風倒是停住了,可是客輪依舊沒有通行。

  沈行沒辦法,只能趕往市里。

  天海市北大街,就在天海日報社往西不遠,有幢瘦瘦高高的八層樓,那裡就是紅山島住天海的辦事處,紅山島漁民習慣稱它為「八節樓」。

  紅山島公社出差,漁村群眾辦事,漁業收購站進島,到了這裡就如同找到了自己的家。

  這裡也有齊州縣的辦事處,有漁業生產指揮部的辦公室,還有許多廠礦企業的聯絡站以及為海島生產和生活服務的人員……

  進入八節樓,沈行就聽到了幾個辦事漁民的大嗓門,聽起來都是那麼舒服和順溜。

  「同志,你找誰?」

  沈行轉過臉來,一位工作人員正嚴肅地看著他。可是看到穿著警服,手提上海牌人造革提包的沈行,態度就緩和下來,可是依然充滿警惕。

  也難怪,穿著警服的人上門,怕沒有好事情。

  「我想去紅山島……客輪都停了,能不能給麻煩您想想辦法?」紅山島要塞,也經常有軍艦提供補給,沈行想碰碰運氣。

  「你去紅山島幹什麼,你是哪個單位的?……」這裡的工作人員大都是島上的工作人員,在天海解決不了的困難,這裡的工作人員會盡心盡力幫你一把,就是辦不了的事情,也都會幫忙給出個主意。

  「我是齊州縣法律顧問處的律師,這是我的工作證。」沈行把那本紅色燙金的工作證遞過去。

  那工作人員狐疑地接過來,卻狐疑地打量著他,「你就是……沈法師?齊州縣的沈法師?」

  「如假包換。」沈行笑著摸摸自己的臉,這張臉從小到大沒有換過。

  「哎呀,哎呀,沈法師,」對方突然就熱情地握著他的手搖晃著,「我們知道,我們都知道,沒想到你這麼年輕,今天可算見著真人了,學海跟我們都講過,哪個看到你怠慢了,我們還要不要我們的腿了……」

  嚯——

  沈行啞然失笑,他沒想到,宋學海的長鞭都揮到這裡。

  「我帶你到四樓,紅山島今天還真有人過來……工作人員熱情地拉著他,就往樓上走,「我姓孫,以後,有什麼事兒你就說,千萬別客氣……」

  這裡離天海漁港最近,離著天海汽車站,火車站、客運站也只有兩三站地的光景,走路也就十幾分鐘,各個島上的漁民經常在天海港避風,賣魚,上油,上水,上冰……

  二樓、三樓和四樓都很熱鬧,認識不認識的海島人,住在一個屋檐下,這個是小黑山,那個是南崆峒,哥們是北皇城,兄弟是御馬島,很快就會找到共同的熟人,一會兒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紅山島南王廟的宋學進在四樓,齊州法律顧問處的沈法師找他……」還沒走到四樓,孫同志的一句話,讓二樓三樓四樓頓時安靜下來。

  這麼多漁民沉默著抽著煙,看著一身警服的沈行,看得沈行心裡直發毛。

  「沈法師,把宋學禮救出來的沈法師……」一個漁民湊上前來,猶豫地問道。

  「那還能有假,學海是怎麼說得來著,誰怠慢沈法師……」孫同志在後面喊了一聲。

  「那就打斷他的腿!」八節樓里頓時響起宏亮的喊聲。

  轉眼間,一幫漁民熱情地掏出自己的香菸,什麼黃果樹下,牡丹花,阿詩瑪,大重九……都遞了過來。

  一張張熱情的笑臉,一包包香菸,沈行頓時感覺嗓子眼裡鹹鹹的,宋學海的這份情意,他是沒有想到的。

  可是想想出門前程耀文的囑咐,他還是把話咽進肚子裡。

  「宋學進,沈法師來了。」

  熱情的漁民又齊刷刷地喊起來,大家臉上都開心地笑著,好象見到老朋友一樣。

  「沈法師,沈法師……俺在這兒……」一個小伙子擠過人群,一臉不好意思的笑了,「學海書記說了,遇到沈法師,不敢怠慢,沈法師的話就是他的話……」

  「我想進島。」沈行也不知此時的海面是不是依然風平浪靜,還是這只是暫時的平靜,海浪仍在積蓄力量。

  「那就走著,」小伙子聲音馬上高起來,「前面就是三十米高的浪頭,沈法師發話了,咱也得走著……」


  馬上到中午了,沈行正考慮著是不是請人家吃碗麵條對付一下,孫同志已經拿出幾個玻璃瓶罐頭,一個五香魚,一個扇貝邊,一個鳳尾魚,都是相當不錯的葷腥好味道。

  「馬馬虎虎墊墊底,條件有限,跟學海說聲,俺可不是怠慢沈法師……」孫同志把沈行送上漁船,還在千叮嚀萬囑咐。

  ……

  海上風平浪靜,極目遠眺,碧波泛起,輕霧繚繞。

  宋學進讓沈行坐在駕駛倉,同伴又煮了一大鍋新鮮螃蟹,此時的人們更喜歡的是一些普通的雜魚,鮮有人問津的大蝦螃蟹是漁家孩子們的豪華「零食」。

  見沈行不抽菸,宋學進又怕宋學海打斷自己的狗腿,只能拿零食招待沈行。

  「你們大隊有多少條船?」沈行當真也不客氣,可是他還是記得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船都是集體的,最大的幾百噸,最小的20多噸,多數四五十噸。大船里能裝三四條小舢板……」

  宋學進十六歲就上船捕漁,對海上作業很是熟悉。

  他的父輩那一代全是木船,全靠風,風向不對就回不了家,上不了岸。

  六七十年代有了機動船,條件好一點了,捕撈回來的魚也很好賣,漁民開始掙錢了。

  「學海會看風向,在我們紅山島,小黑山……這些島上都很有名,」宋學進催促著沈行吃螃蟹,「大家都很服氣他,他當大隊書記,我們大隊第一個換上了機動船……」

  到了八十年代中後期,出海打漁,一個夥計出去一趟,回來分一兩千元很正常,一個家庭一年收入三四萬元也很正常。

  「現在最多一年能掙多少錢?」沈行象是不經意間問道,「都在一個大隊,掙得差不多吧?」

  「都差不多,」宋學進突然說道,他又補充說,「葛長通你知道的,他掙得多,這半年發財了……」

  哦,沈行又想起程耀文的話。

  他不作聲,宋學進就繼續道,「他承包了大隊三條船,三條破船到他手裡還真變風向了,他這半年,一條船至少這個數……」

  看著宋學進伸出一個手指頭,沈行遲疑地問道,「一千?」

  「一萬!」宋學進很鄭重地糾正道。

  ……

  漁船漸漸駛向紅山島,沈行站在甲板上,已經可以清晰地看看到碼頭,看到島上的青山,山腳下漁村炊煙裊裊,港灣漁舟唱晚,靜待出海。

  「沈法師——」

  碼頭上,宋學海一邊揮手,一邊朝船上喊著,他的身後,是宋學禮一家,還有好些村民,船還沒有靠岸,就敲鑼打鼓地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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