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驕陽似我
今天是個好日子。
一大清早，在門前喜鵲「喳喳喳」的叫聲中，齊州縣司法局局長邱湘源鄭重地把蓋有京南省司法廳紅印的任命書交到沈行手裡。
這張京司人字第189號的任命書，只有兩行字——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暫行條例》的有關規定，任命沈行同志為實習律師。」並抄送天海市人民法院、檢察院、人事局。
「大家鼓掌表示祝賀！」邱湘源帶頭鼓掌。
「到底是大學生！」
人秘科科長一臉的感慨，他當年進單位，大冬天生爐子就生了幾個年頭，現在，人家一個月就能辦案子了。
其實，在座的哪個進入新單位不是從打雜開始做起的，就是打雜的活兒也都搶著干！
「沈行同志的任命書，早該下發，工作證嘛，提前一年就發，現在這個形勢下也可以。」面對單位老職工，邱湘源局長主動肯定沈行，為他擋風撐腰。
可是大家誰都明白，紅山島那個案子是沈行翻過來的，這大學生，看著象個奶油小生，不過，看來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沈行象是很惶恐地站起來，卻又很謙虛地向大家致謝。
眾人的目光就象燈光一樣打在他身上，烤得他火熱。程耀文也笑著把一本「律師工作證」交給沈行。
這是一個比名片寬少許的紅本本，壓塑封面很醒目地凸現著「律師工作證」五個燙金字，這是沈行見過的最精緻的工作證了！
有了它，從此之後，沈行就可以單獨辦理民事代理、刑事辯護業務了！
「沈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簡短的早會散會後，邱湘源直接把沈行叫到自己辦公室。
現在的司法局，邱湘源感覺才真正象個樣子！
人秘科、宣傳教育科、人民調解科、公證律師科掛法律顧問處牌子，都一一設立起來。
今年，監獄、勞教工作也由公安劃歸司法管理，勞改大隊正式成立，司法局再也不象剛開張時三五個人、七八條槍的樣子。
他轉身從身後的文件櫃拿出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皮包來，「拿著。」
這還是司法局成立的時候，縣官員丁斯傑贈給他的，現在他又轉贈給這個年輕人！
「上海牌」手提包！
沈行接過來，提著包像模像樣地在局長辦公室走了幾步，又「啪」地給邱湘源打了個敬禮，惹得邱湘源笑著揮揮手讓他出去。
這個一臉青春的孩子，在眾人賀喜中，並沒有那麼激動，他的身上有一種難得的沉靜。
做了幾十年法律工作，他知道沉靜對一個法律工作者意味著什麼，那是在紛繁複雜的案件信息中抽絲剝繭、洞察真相的必備品質，是面對激烈情緒時保持理性、做出公正判斷的關鍵支撐。
這孩子，叫沈行，還真行！
……
還真行的沈行是一身警服、戴著警帽來到百貨大樓的。
「同志，有真皮皮夾嗎？」有了律師工作證，沈行如獲至寶，他想買一個真皮皮夾，專門用來盛放它。
「沒有，沒看正忙著嗎，」售貨員正一臉歡快地拉著另一個售貨員說著悄悄話，頭也不回地訓斥著，「你待會兒再來。」
現在的售貨員就這德性，沈行也不計較，再一次問道，「同志，我想買個真皮皮夾。」
「沒有……」售貨員更不耐煩，可是跟她聊天的另一個售貨員不安地示意她回頭看看，「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當她看到沈行的時候，立時不惶恐不安地站起來。
「有的，有的……」她趕緊彎腰在櫃檯下面找起來，再抬頭時，已是笑容滿面，「您看，有黑色的，棕色的，紅色的，您要哪種？」
「黑色的吧……」
真皮皮夾質感很好，服務員態度也很好，主動幫沈行把律師工作證放進皮夾里。
「啊，您是律師？」她抬頭看看沈行，她的嘴算是合不上了，「我今天這班沒白上，認識律師同志了，律師好啊，對了，以後你家買電視、買自行車就找我，沒票也行……」
現在，買家電、買自行車都是要票的，沒票就是你有錢也買不到。
面對兩個熱情的售貨員，沈行律師也是笑著跟她們揮手告別。
現在，他的「律師工作證」職務一欄，填寫的是「實習律師」，「律師工作證」編號是京司律字第216號，他不知道編號的含義，有可能是京南省恢復律師制度之後的第216人吧。
初秋的驕陽依然熱烈，沈行慢慢地在路上走著，驕陽似我，心裡的那種滋味，簡單地說，就是「幸福」兩字。
從此以後，我就是沈行沈律師了！
「沈法師！」
沈行懊惱地轉過頭，果然就看到了宋學海，還有宋學禮的老婆，哦，站在她身旁那個滿臉感恩戴德的男人，就是宋學禮了。
「沈法師——」
大街上，宋學禮就拉住了沈行的手，泣不成聲。他的老婆也跟著哭，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
「沈法師——」
沈行也不管他們喊自己什麼了，這還是在縣委門口呢，讓人看到還以為怎麼著了？
「沈法師，我們一家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
沈行一陣咳嗽，這句話總感覺怪怪的，讓沈行想起港台電視劇那句台詞，「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可是，他也很感動，於他自己，只是辦好一個案子；但對宋學禮，卻是他的家庭，他的人生。
感動的宋學禮一家給他帶了很多東西，罐頭，餅乾，麥乳精還有很多涼曬乾了的海產品。
「沈法師，可不能象上次了，吃頓飯你還給我留了兩塊錢，你走了我才看見……」宋學海對這個小伙子好感度爆棚，這樣的年輕幹部哪裡找去，「這些東西不值錢，你得收下，你不收，我們就不走……」
大街上的人似乎越來越多，沈行感覺自己的汗都下來了，沒辦法，他只能接過金鉤海米和淡干海參，他要付錢，可是宋學禮兩口子死活不接。
「沈法師，以後紅山島就是你的家，」宋學海又殷切囑咐著，「到了紅山島，小黑山，不管哪個島，提你沈法師，看哪個敢怠慢你，我打斷他的腿！」
好嘛，沈行笑著搖搖頭，這樣子我還敢去嗎？
拎著這許多東西回到法律顧問處，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小砸炮？」
程耀文正坐在辦公桌後，他的手裡赫然是一支泛著藍光的六四式手槍，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清脆的「咔噠」聲就在寂靜中炸裂開來。
「程主任——」
沈行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售貨員還要親切，「以後給您擦槍的任務我包了。」
手槍是剛剛配發的，程耀文卻很是熟練地擺弄著它，小巧的體型下，藏著的卻是7.62毫米的兇猛。
「老夥計了……」程耀文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沈行順手把槍接了過來。
好槍！
外露的擊錘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鷹隼，扳機護圈寬大而堅實，手指搭上時，能感受到金屬的冰冷與力量的凝聚。
彈匣插入的瞬間，清脆的『咔嗒』聲就在寂靜中迴蕩……
當然，程耀文手裡的照片也不簡單，軍旗下照像，在部隊上可不是一般的嘉獎！
「程主任，我什麼時候才能佩槍？」沈行笑著就想把手槍插進自己腰間，卻讓程耀文給奪了回去，「五四式也行啊！」
一般公安和律師都配五四式，他不知道程耀文怎麼搞到了支六四式。
「看你小子下個案子的表現……」程耀文故作嚴肅地看看他，「表現好，再送你兩個金鐲子。」
這個年頭還是那種黃銅的手銬，「行，那說定了。」手槍配手銬，就全齊了，沈行下意識伸出手來想跟程耀文握手。
「去，」程耀文一把打掉他的手，「還跟我握起手來了，小毛孩子！」他抬手看看手錶，「不是說今天有新的打字員過來報到嗎？」
一大清早，在門前喜鵲「喳喳喳」的叫聲中，齊州縣司法局局長邱湘源鄭重地把蓋有京南省司法廳紅印的任命書交到沈行手裡。
這張京司人字第189號的任命書，只有兩行字——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律師暫行條例》的有關規定，任命沈行同志為實習律師。」並抄送天海市人民法院、檢察院、人事局。
「大家鼓掌表示祝賀！」邱湘源帶頭鼓掌。
「到底是大學生！」
人秘科科長一臉的感慨，他當年進單位，大冬天生爐子就生了幾個年頭，現在，人家一個月就能辦案子了。
其實，在座的哪個進入新單位不是從打雜開始做起的，就是打雜的活兒也都搶著干！
「沈行同志的任命書，早該下發，工作證嘛，提前一年就發，現在這個形勢下也可以。」面對單位老職工，邱湘源局長主動肯定沈行，為他擋風撐腰。
可是大家誰都明白，紅山島那個案子是沈行翻過來的，這大學生，看著象個奶油小生，不過，看來也是有幾分真本事的。
沈行象是很惶恐地站起來，卻又很謙虛地向大家致謝。
眾人的目光就象燈光一樣打在他身上，烤得他火熱。程耀文也笑著把一本「律師工作證」交給沈行。
這是一個比名片寬少許的紅本本，壓塑封面很醒目地凸現著「律師工作證」五個燙金字，這是沈行見過的最精緻的工作證了！
有了它，從此之後，沈行就可以單獨辦理民事代理、刑事辯護業務了！
「沈行，到我辦公室來一趟。」簡短的早會散會後，邱湘源直接把沈行叫到自己辦公室。
現在的司法局，邱湘源感覺才真正象個樣子！
人秘科、宣傳教育科、人民調解科、公證律師科掛法律顧問處牌子，都一一設立起來。
今年，監獄、勞教工作也由公安劃歸司法管理，勞改大隊正式成立，司法局再也不象剛開張時三五個人、七八條槍的樣子。
他轉身從身後的文件櫃拿出一個黑色的人造革皮包來，「拿著。」
這還是司法局成立的時候，縣官員丁斯傑贈給他的，現在他又轉贈給這個年輕人！
「上海牌」手提包！
沈行接過來，提著包像模像樣地在局長辦公室走了幾步，又「啪」地給邱湘源打了個敬禮，惹得邱湘源笑著揮揮手讓他出去。
這個一臉青春的孩子，在眾人賀喜中，並沒有那麼激動，他的身上有一種難得的沉靜。
做了幾十年法律工作，他知道沉靜對一個法律工作者意味著什麼，那是在紛繁複雜的案件信息中抽絲剝繭、洞察真相的必備品質，是面對激烈情緒時保持理性、做出公正判斷的關鍵支撐。
這孩子，叫沈行，還真行！
……
還真行的沈行是一身警服、戴著警帽來到百貨大樓的。
「同志，有真皮皮夾嗎？」有了律師工作證，沈行如獲至寶，他想買一個真皮皮夾，專門用來盛放它。
「沒有，沒看正忙著嗎，」售貨員正一臉歡快地拉著另一個售貨員說著悄悄話，頭也不回地訓斥著，「你待會兒再來。」
現在的售貨員就這德性，沈行也不計較，再一次問道，「同志，我想買個真皮皮夾。」
「沒有……」售貨員更不耐煩，可是跟她聊天的另一個售貨員不安地示意她回頭看看，「看什麼，有什麼好看的……」
當她看到沈行的時候，立時不惶恐不安地站起來。
「有的，有的……」她趕緊彎腰在櫃檯下面找起來，再抬頭時，已是笑容滿面，「您看，有黑色的，棕色的，紅色的，您要哪種？」
「黑色的吧……」
真皮皮夾質感很好，服務員態度也很好，主動幫沈行把律師工作證放進皮夾里。
「啊，您是律師？」她抬頭看看沈行，她的嘴算是合不上了，「我今天這班沒白上，認識律師同志了，律師好啊，對了，以後你家買電視、買自行車就找我，沒票也行……」
現在，買家電、買自行車都是要票的，沒票就是你有錢也買不到。
面對兩個熱情的售貨員，沈行律師也是笑著跟她們揮手告別。
現在，他的「律師工作證」職務一欄，填寫的是「實習律師」，「律師工作證」編號是京司律字第216號，他不知道編號的含義，有可能是京南省恢復律師制度之後的第216人吧。
初秋的驕陽依然熱烈，沈行慢慢地在路上走著，驕陽似我，心裡的那種滋味，簡單地說，就是「幸福」兩字。
從此以後，我就是沈行沈律師了！
「沈法師！」
沈行懊惱地轉過頭，果然就看到了宋學海，還有宋學禮的老婆，哦，站在她身旁那個滿臉感恩戴德的男人，就是宋學禮了。
「沈法師——」
大街上，宋學禮就拉住了沈行的手，泣不成聲。他的老婆也跟著哭，來往的行人紛紛側目。
「沈法師——」
沈行也不管他們喊自己什麼了，這還是在縣委門口呢，讓人看到還以為怎麼著了？
「沈法師，我們一家這輩子、下輩子都不會忘記你的！」
沈行一陣咳嗽，這句話總感覺怪怪的，讓沈行想起港台電視劇那句台詞，「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可是，他也很感動，於他自己，只是辦好一個案子；但對宋學禮，卻是他的家庭，他的人生。
感動的宋學禮一家給他帶了很多東西，罐頭，餅乾，麥乳精還有很多涼曬乾了的海產品。
「沈法師，可不能象上次了，吃頓飯你還給我留了兩塊錢，你走了我才看見……」宋學海對這個小伙子好感度爆棚，這樣的年輕幹部哪裡找去，「這些東西不值錢，你得收下，你不收，我們就不走……」
大街上的人似乎越來越多，沈行感覺自己的汗都下來了，沒辦法，他只能接過金鉤海米和淡干海參，他要付錢，可是宋學禮兩口子死活不接。
「沈法師，以後紅山島就是你的家，」宋學海又殷切囑咐著，「到了紅山島，小黑山，不管哪個島，提你沈法師，看哪個敢怠慢你，我打斷他的腿！」
好嘛，沈行笑著搖搖頭，這樣子我還敢去嗎？
拎著這許多東西回到法律顧問處，他的眼睛就是一亮。
「小砸炮？」
程耀文正坐在辦公桌後，他的手裡赫然是一支泛著藍光的六四式手槍，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清脆的「咔噠」聲就在寂靜中炸裂開來。
「程主任——」
沈行臉上的笑容比剛才售貨員還要親切，「以後給您擦槍的任務我包了。」
手槍是剛剛配發的，程耀文卻很是熟練地擺弄著它，小巧的體型下，藏著的卻是7.62毫米的兇猛。
「老夥計了……」程耀文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照片，沈行順手把槍接了過來。
好槍！
外露的擊錘像一隻蓄勢待發的鷹隼，扳機護圈寬大而堅實，手指搭上時，能感受到金屬的冰冷與力量的凝聚。
彈匣插入的瞬間，清脆的『咔嗒』聲就在寂靜中迴蕩……
當然，程耀文手裡的照片也不簡單，軍旗下照像，在部隊上可不是一般的嘉獎！
「程主任，我什麼時候才能佩槍？」沈行笑著就想把手槍插進自己腰間，卻讓程耀文給奪了回去，「五四式也行啊！」
一般公安和律師都配五四式，他不知道程耀文怎麼搞到了支六四式。
「看你小子下個案子的表現……」程耀文故作嚴肅地看看他，「表現好，再送你兩個金鐲子。」
這個年頭還是那種黃銅的手銬，「行，那說定了。」手槍配手銬，就全齊了，沈行下意識伸出手來想跟程耀文握手。
「去，」程耀文一把打掉他的手，「還跟我握起手來了，小毛孩子！」他抬手看看手錶，「不是說今天有新的打字員過來報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