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民心所向,誰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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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後就是上元燈會。

  宮中張燈結彩,宴邀宗親。

  上元節有寫詩和猜燈謎的習俗,也是名門貴女們一展才名的好機會,孟雲莞行事低調,除了在學業上,其他時候都很少會主動出風頭。

  但今日卻有些不一樣。

  皇室宗親皆在,燈會尚未過半,她一人就作了四首詩,出了七個燈謎。

  天上一輪滿,人間萬里燈。

  帝力乾坤正,恩輝草木承。

  擊壤歌時泰,銜杯感聖仁。

  惟祈長此夕,四海共清倫。

  火樹銀花天不夜,風調雨順地為春。

  臣心亦似蓮花盞,願奉明輝朝紫宸。

  萬姓樓頭爭望月,九重天上正開筵。

  盛時何須耕織忙,清光歲歲護堯天。

  句句不提頌聖,句句都在頌聖。

  陳王妃低聲說了一句奴顏媚骨。

  她推搡了一下自己兒子,「你也去做幾首啊,怎能風頭全讓她出了?」

  陳小郡王忙著喝酒吃肉,聞言不耐煩道,「出了就出了唄,這風頭就算不給她出,也輪不到我啊,我根本就不會作詩。」

  陳王妃,「........」

  她眼睜睜看著孟雲莞在獲得陛下稱讚以後,又掏出一把質地粗糙的捲軸,說是進獻給陛下的新春賀禮。

  這下可是讓陳王妃逮到了機會,「這麼個破捲軸,晉陽縣主竟也拿得出手?陛下乃堂堂天子,你就用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糊弄他,豈非對陛下不敬?」

  就連安帝都含了疑惑望著那捲軸,沒說話,也沒讓人接。

  這就是看不上的意思。

  畢竟這捲軸確實劣質了些,邊緣的毛邊都捲起來了。

  陳王妃見狀,得意嗤笑。

  孟雲莞面不改色,俯身跪下,

  「太子哥哥說他有一同窗,小時候本是要被爹娘賣去當童養媳的。是陛下當年還是太子的時候微服經過,說了一句這姑娘生得日角珠庭,是聰慧之相,若是送去念書或許能有一番作為。」

  安帝沉吟,「是有這回事,朕記得朕給了她爹娘一筆銀錢,讓他們送她去念書。」

  孟雲莞,「陛下或許還不知道吧,這女子早就考上功名,是我朝第一個女舉子。現在就在白鹿書院念書,每每提起陛下她都感恩戴德,說國有此明君,是天下女子之幸。」

  說著,再次呈上那捲軸,「這是那名女學生考上秀才時所寫,因存放多年,質地難免有損。卻是作為一名百姓對家國,對陛下最崇高的祝禱。她央求太子哥哥,一定要把捲軸送到御前,以表她一番誠心。」

  安帝大為震撼。

  幾乎是顫抖著手接過那捲軸,腦中再次浮現出那小姑娘的模樣。

  那時候她才六七歲,他路過時見她哭得可憐,心生不忍,便隨口說了那一句。

  沒想到,竟無形之中改變了她的命運。

  她竟這般爭氣,考上舉人!

  還如此記恩,親筆寫下這捲軸隨身多年,又輾轉託人送進宮廷!

  見安帝的神色儼然十分動容,陳王妃連忙推了推自家男人,得到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後,她咬了咬牙,只得自己站出來,

  「這個小姑娘雖爭氣,但終究只是個例,女學事關天下學子,若為她一人破例,只怕會叫陛下威望有損,難以服眾!」陳王妃瞥了孟雲莞一眼,一語雙關。

  皇后淡淡笑了,「民心所向,怎不能服眾?」

  「此女聰慧,一朝中舉更是不忘陛下恩德,輾轉託人送來捲軸,如此誠心,便是本宮都不免動容,怎麼到了陳王妃口中就如此廉價?」

  林貴妃嗤笑,「自然是因為在王妃眼中,只有權貴男子們的意見才是意見,百姓的心聲便可置若罔聞呀!」

  陳王妃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當然不能承認自己就是這麼想的。

  到底還是閉了嘴。

  安帝捧著捲軸,一顆心波動洶湧,這一刻,他覺得自己作為君主的意義得到了彰顯。

  國泰民安,民心所向,這就是他在其位最大的意義。


  鄭重其事接過捲軸,命趙德全好好封存。

  賓客們眼觀鼻鼻觀心,紛紛出列拜倒,「陛下宅心仁厚,心系黎明,天下學子必將同沐陛下恩德!」

  接二連三的吉祥話,讓素來從容的安帝含了笑意,十分滿意地看了孟雲莞一眼。

  這丫頭倒也乖覺,知道趁著今天人多,當眾把捲軸拿出來。想必明日此事就會傳遍朝野,為他的賢君生涯再添濃墨重彩的一筆。

  君心甚慰。

  流言也隨之被平息不少。

  帶頭彈劾的陳王府和主力彈劾的淮南侯府也被罵了個狗血噴頭。

  「竟然攛掇陛下關閉女學?哼,我看你們就是狼子野心,妄想墮了陛下一世英名,簡直可惡!」

  「就是,見不得女子念書,陳王有兩個兒子,孟家有三個兒子,也沒見你們家男丁多有出息啊?」

  朝臣們你一句我一句,把他們諷刺得抬不起頭。

  孟雲莞得以安心備考,不受流言蜚語之困。

  算得上意外之喜的,是安帝此事後竟對她頗有改觀,原先只是與她下下棋,其他時候連句話都不會多說,如今卻是常常會召她過去聊上幾句。

  有時候在鳳儀殿,撞見皇后和她商討太子學習時,安帝也會問問她的意見。

  比起從前那股始終若即若離的態度,算是一個大大的里程碑。

  這份優待雖不至於讓孟雲莞沖昏頭腦,但確實讓她淡了些警惕,於是在半月後廷試點狀元那天,她央了趙德全,說想去太和殿的側殿,看看陛下是怎麼點狀元的。

  趙德全有些為難,去問了安帝的意思。

  安帝也沒拒絕,只覺得廷試枯燥,長達一天的時間,孟雲莞定是待不下去的,於是隨口答應了。

  過鄉試者為舉人,舉人考過會試者稱貢士,貢士考過殿試者稱進士。進士在太和殿由皇帝親自主持,對他們進行排名,前三者依次為狀元、榜眼。探花。這個過程被稱為廷試。

  孟雲莞今日看的,便是這最後一關的廷試。

  隔著帷簾,正殿中激揚頓挫的聲音傳進側殿。

  孟雲莞一邊牢牢聽著每一句,一邊飛快把他們說的要點記下。

  她最快也得明年考廷試,現在多積累一下經驗,對她來說會大有裨益的。

  更何況進士們皆是全國頂尖的學子,她這個牆頭草聽了這個覺得對,聽了那個也覺得不錯,竟是各有各的道理。

  一天下來,她身體疲憊不堪,精神卻亢奮不已。

  安帝在廷試結束後走進側殿,看見的便是一個捧著書冊臉色蒼白卻又神采奕奕的孟雲莞。

  「還沒走?」他挑眉,「這有什麼可看的?」

  孟雲莞搖頭,「很好看,多謝陛下給我這個機會。」

  安帝翻了翻她的筆記。

  把書冊還給她時,臉色有些複雜,「你就那麼喜歡念書?」

  「讀書使人開智,讀書使人明禮。這是臣女心之所向。」孟雲莞聲音不大,語氣卻十分堅定。

  安帝沉默地盯著她,起身離去前如同君對臣般,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學。」

  這意思,就是不會趕她出上書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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