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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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第二日還沒等到蘇和卿的舅舅帶著沈硯白遊逛紫陽郡,紀應就先一步上門找到他。

  *

  清晨,蘇府庭院內的朝露尚未散去,門房便匆匆來報,稱斧頭幫少幫主紀應求見沈公子。

  沈硯白正在花廳用早膳,聞訊並不意外,只淡淡道:「請紀少幫主進來。」

  紀應大步流星走入花廳,一夜未見,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神色間少了昨日的閒適從容,多了幾分凝重與急切。

  他屏退了蘇府侍立的僕人,待花廳只剩他與沈硯白二人,便開門見山:

  「沈大人,」他換了稱呼,目光銳利,「明人面前不說暗話。你昨日所言京中之事,我連夜查證,確有其事。」

  沈硯白放下竹筷,靜靜看著他,等待下文。

  紀應深吸一口氣,眉宇間染上一絲壓抑的怒意:

  「但我以性命擔保,蘇小姐在京遇襲,絕非我斧頭幫本意,更非我紀應所指使!至於蘇大人運糧遭劫……其中牽扯更深,也並非表面看來的那麼簡單。」

  「哦?」沈硯白挑眉,「願聞其詳。」

  「斧頭幫看似鐵板一塊,實則內部早已生變。」紀應壓低了聲音,

  「老幫主年事已高,近年幫中事務多由幾位元老把持,其中尤以柳明勢力最大。許多行動,尤其是涉及官家、牽扯重大的,全在京城那邊。紫陽郡地處偏遠,我的工作只是幫他們募集新鮮血液來壯大斧頭幫,以及提供金錢上的支持,其他的事情一應不從我這裡經手。」

  他走到窗邊,望向郡守府的方向,語氣低沉:

  「蘇大人任紫陽郡守時,紫陽郡的斧頭幫和京城是一派,燒殺搶掠作惡多端。他以雷霆手段將這些人抓入牢中,卻獨獨放過了我。

  只因我從小父母雙亡,依靠著幫派生活,蘇大人知道如果斧頭幫覆滅我將無處可去,所以沒有將我趕盡殺絕。

  那時候他告訴我,就算是依靠幫派,也能在不傷害別人的情況下好好生活。這份情義,紀應一直銘記於心。

  我紀應雖身處江湖,卻也知恩義二字如何寫,怎會做出戕害恩人這等豬狗不如之事?」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硯白:「沈大人,你昨日點破此事,絕非偶然。你並非普通茶商,而是為蘇小姐之事,乃至為紫陽郡、乃至朝廷與江湖的局勢而來,對嗎?」

  沈硯白迎著他的目光,坦然承認:「不錯。我受人所託,需查明真相,嚴懲背後的朝廷官員。」

  「好!」紀應一擊掌,「既然如此,我們目標一致。柳明不除,斧頭幫永無寧日,蘇家父女乃至紫陽郡亦難安穩。沈大人,我需要官府的力量,更需要一個契機。」

  「少幫主是想……裡應外合?」沈硯白眸光微動。

  「正是!」紀應眼中閃過決絕,「柳明勢力盤根錯節,硬碰硬難免兩敗俱傷,且容易打草驚蛇。他近日正策劃一場大行動,目標是即將從紫陽的一批官銀。我們可以藉此設局,請君入甕。」

  沈硯白沉吟片刻:「計劃可行,但需周密安排。紀少幫主,此舉意味著你將親手清洗斧頭幫,甚至可能……」

  「我知道。」紀應打斷他,語氣堅定,「反正斧頭幫也不是正道,遲早是朝廷心腹大患,也是紫陽百姓的災禍。是時候刮骨療毒了。是恩是仇,我紀應分得清。」

  兩人在晨光熹微的花廳中,迅速敲定了合作的大致框架。紀應提供了柳明核心勢力的名單和可能的行動計劃,而沈硯白則負責協調官府力量,布下天羅地網。

  臨別時,紀應鄭重拱手:「沈大人,紀某的身家性命,還有斧頭幫的未來,就託付了。望大人信守承諾,事後能給願意改過自新的兄弟們一條活路。」

  沈硯白頷首:「法理不外乎人情。只要誠心悔過,協助朝廷,沈某必當盡力周旋。」

  紀應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蘇府門外。

  雲水這時才從廊柱後轉出來,臉上帶著興奮與擔憂交織的複雜神色:「公子,他……他真的會幫我們對付柳明?」

  沈硯白望著紀應離去的方向,緩緩道:「利益交織或許虛妄,但恩仇分明,是江湖人的根骨。他選擇報恩,也選擇了斧頭幫或許艱難,卻正確的未來。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相信他,並準備好一切。」

  他轉身,看向郡守府的方向,目光悠遠。斧頭幫的風雲,因蘇大人曾經的一個善舉,即將掀起新的波瀾。


  而遠在京城的柳明......沒幾日的活路了。

  *

  窗外飄起了雪花,車內卻是溫暖如春。

  上好的銀骨炭偶爾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爐子上正溫著一壺熱茶,裊裊的茶香飄散在整個車廂中。

  蘇和卿正盤腿坐在軟乎乎的地毯上,和小冬下著圍棋。

  眼見自己被殺得片甲不留,小冬著急地撓撓頭,聽到外面德子的聲音,立馬掀開車簾叫他進來。

  德子哈著熱氣從外面蹦進來,蘇和卿立馬將湯婆子塞進他的手中,又給他倒了一杯暖茶。

  「真是辛苦你了。」蘇和卿看著德子大口喝完,又給他續上一杯,「這麼冷的天還要在外面趕馬。」

  「這有什麼的。」德子笑嘻嘻地從兜里拿出兩個橘子,在蘇和卿和小冬驚訝的目光中放在爐火上烤,「俺們男兒火氣旺著呢,在外面坐著也凍不著。況且小姐也時不時讓我進來暖和暖和,我這一會兒都快要出汗了。」

  「趕緊把外套脫了!」蘇和卿聞言立馬說,「出了汗可不能吹風。」

  小冬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那兩個又大又圓的橘子上了:「德子,你這兒從哪兒整來的啊!」

  德子將厚重的衣服脫下來,敲了一下小冬的額頭:「我們買了阿婆家的糧草,阿婆就將這兩個橘子給了。」

  「哇塞!」小冬絲毫不介意德子的暴栗,「這冬天的水果還這麼香這麼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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