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心中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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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受傷了,從我那馬兒身上掉下來渾身都痛~」

  紅衣女子說著沖天放了一個信號炮,然後更緊地貼向沈硯白:

  「沈公子,我們兩個受傷的人就坐在這裡等一下吧!很快就會有人上來幫我們的。」

  沈硯白皺眉往後退了兩步。

  「趙小姐請自重。」他聲音清冷,帶著明顯的疏離。

  趙凌月踉蹌一步站穩,非但不惱,反而眼波流轉,順勢扶住自己的手腕,蹙眉嗔道:「方才躲箭時扭著了,沈公子,你既在場,總不能見死不救吧?」她說著又要往他身邊靠。

  蘇和卿見狀,上前一步,正好隔在兩人之間。

  她沒看趙凌月,只抬手輕輕按住沈硯白受傷的手臂上方,指尖隔著衣料能感受到微微的濕潤——是血浸透了布料。

  「傷口需要儘快處理。」她抬頭對沈硯白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鹿角我已取得,我們回去。」

  這話是對沈硯白說的,更是對趙凌月的宣告。

  沈硯白垂眸,看著蘇和卿按在他臂上的手,那纖細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他心中那點因「多此一舉」泛起的微妙澀意瞬間消散,只剩下臂上傳來的、清晰的痛感和……一絲奇異的暖意。

  「好。」他頷首,毫不猶豫地轉身。

  「等等!」趙凌月還想阻攔。

  蘇和卿卻已利落地從腰間取下另一枚信號煙彈,看也不看便拉響。

  「咻——」

  藍色煙霧升起,這是召喚侍從處理獵物的信號。

  她這才回頭,目光平靜地看向趙凌月:「趙小姐,你的馬就在旁邊,腿腳若真不便,稍後獵場侍從會過來幫忙。至於這鹿王,」她頓了頓,語氣淡然,「評判自有公斷。你若不服,大可去尋主管理論。恕我們不奉陪了。」

  說罷,她不再多看趙凌月一眼,與沈硯白並肩朝小白馬走去。

  沈硯白很自然地伸手,想扶她上馬。

  蘇和卿卻搖頭,目光落在他滲血的手臂上:「你受傷了,不宜用力。我自己可以。」

  她動作利落地翻身上馬,坐穩後,卻朝沈硯白伸出手,「上來,我載你回去。你的馬呢?」

  沈硯白微怔,看著騎在馬上向他伸出手的蘇和卿。夕陽為她周身鍍上一層金邊,她微微傾身,眼神清澈而堅定。

  他心底某個角落仿佛被輕輕觸動。

  「我的馬在那邊。」他指了個方向,卻沒有立刻去牽,反而將未受傷的手遞給了她。

  蘇和卿用力一拉,沈硯白借力輕盈地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為了避免靠近,他刻意保持著一點距離,手虛扶在馬鞍後方。

  「坐穩了。」蘇和卿輕叱一聲,小白馬邁開步子,穩健地朝著營地方向小跑起來。

  趙凌月站在原地,看著兩人共乘一騎遠去的身影,尤其是沈硯白那雖保持距離卻明顯透著信任與配合的姿態,氣得狠狠跺了跺腳,泥土沾滿了華貴的紅靴。

  「蘇和卿……沈硯白……」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閃過勢在必得的光芒,「你們給我等著!」

  回程的路上,風聲掠過耳畔。

  沈硯白看著前方蘇和卿挺直的背脊,髮絲偶爾被風吹起,拂過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馨香。手臂上的傷口隱隱作痛,卻奇異地讓他感到無比清醒和……真實。

  「方才……」他猶豫著開口,「是我多事了。」他指的是擋箭之事。

  蘇和卿握著韁繩的手微微一頓。

  「沒有。」她聲音清晰地傳來,混在風裡,卻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謝謝你,沈硯白。」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疏離的「沈公子」。

  沈硯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後面想說的話都哽在喉間。

  就這樣一路沉默回到帳篷中,醫師將紗布和金瘡藥放到桌子上就離開了,蘇和卿給沈硯白將胳膊上的傷口再一次處理,忽然開口。

  「我想好要什麼彩頭了。」

  「什麼?」沈硯白一愣,反應過來那枚玉牌即將回到自己的身邊,他心中頗為不是滋味。

  但是這是答應蘇和卿的事情,他們兩人勢必得兩清。

  於是他沉沉地「嗯」了一聲回應:「你說。」


  蘇和卿將金瘡藥的瓶蓋旋緊,風聲在低吟,蘇和卿的話語卻清晰地穿透了風聲,落入沈硯白耳中。

  「我要的彩頭……」她微微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沈硯白,我們成婚。」

  「什麼?」沈硯白眼底卻是一片複雜的震驚,但又很快化作迅速沉澱下來的冷寂。

  「不可。」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卻比任何嚴厲的拒絕都更讓蘇和卿心頭一沉。

  蘇和卿愣住:「為何不可?」

  她頓了頓,補充道,「難道你現在不心儀於我了嗎?」

  沈硯白猛地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幾乎是脫口而出:「自然不是!」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自己承認了什麼,但事已至此,他反而冷靜下來。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溫柔和清醒:「正因如此,才更不可。」

  他微微偏過頭,避開她過於直接的目光,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澀意:「和卿,你不必因為感激,或是因為覺得虧欠,更不必因為……憐憫,而做出這樣的決定。我護你,是我心甘情願,從未想過要你以此回報。」

  「我不是……」蘇和卿想辯解,卻被沈硯白打斷。

  「那日在了悟大師面前,你的反應,我看得很清楚。」他苦笑了一下,笑容里滿是自嘲,「你對我,並無男女之情。或許不討厭,甚至有些許好感,但絕非……絕非我期望的那種感情。我不需要你因為一次相救,或者因為旁人的幾句箴言,就勉強自己接受一段姻緣。」

  他抬起頭,目光沉靜而堅定地望向她,仿佛要看到她心底:「我希望你幸福,蘇和卿。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歡欣,而不是背負著『報恩』或『順應天命』的負擔。若你將來遇到真正心儀之人,卻因一紙婚約而被束縛,我此生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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