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我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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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夜北知道,這頓飯的「飯錢」,現在才到該付的時候。

  他黑沉的眼眸對上她探究的視線,喉結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客廳里安靜得只剩下老舊冰箱的嗡嗡聲。

  過了足足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這冬夜還要沉。

  「因為,」他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後面的字,「我曾經,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

  轟——!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炸彈,水沒炸起來,卻把潭底的淤泥全都掀翻了。

  沈思遠臉上的敵意瞬間凝固,轉為一種極致的荒謬和錯愕。他張著嘴,剛剛還想繼續挑釁的話全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什麼?

  這個高高在上、人模狗樣的墨家大少爺……也在精神病院待過?

  吳媽更是嚇得往後縮了縮,看墨夜北的眼神,從恐懼變成了看瘋子一樣的驚懼。

  而沈芝微,握著筷子的手只是輕微一顫。

  她預想過無數種可能。

  他會用權勢壓她,會用利益誘惑她,會用另一個謊言來掩蓋。

  唯獨沒想過這個。

  墨夜北,竟然也在那裡呆過!

  餐桌上的氣氛,從尖銳的對峙,瞬間墜入一片死寂的深淵。

  沒人再說話。

  沈思遠不「護食」了,吳媽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墨夜北坦白後,反而卸下了那副偽裝的輕鬆,沉默地吃著飯。

  一頓飯,四個人,四種心思,都在那句「住過一段時間」里,被攪得天翻地覆。

  飯後,沈芝微沒說話,只是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墨夜北看懂了她的意思,拿起沙發上的禮盒,跟了上去。

  沈思遠想跟上,卻被姐姐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在原地。

  老舊的樓道里,聲控燈早就壞了。

  只有幾扇積了灰的窗戶,漏進幾縷清冷的月光,在斑駁的牆壁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沈芝微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的輕響,空曠又孤獨。

  墨夜北跟在她身後,隔著三兩級台階的距離。

  他看著她瘦削卻挺直的背影,鼻尖似乎還縈繞著剛剛飯桌上廉價卻溫暖的飯菜香。

  那個坐下去就會深陷的老舊沙發,那個像炸了毛的小公雞一樣護著姐姐的少年,還有那個戰戰兢兢的吳媽……

  這一切,竟讓他覺得比墨家那張能坐下二十人的冰冷長桌,要暖和得多。

  原來,這就是「家」的味道。

  快到樓門口,灌進來的冷風讓沈芝微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聲音在空蕩的樓道里有些飄忽。

  「你是什麼時候?」

  她問得沒頭沒尾,墨夜北卻聽懂了。

  他看著她的背影,答得小心翼翼,生怕她因為自己進過精神病院,更加想遠離自己,「九歲的時候。今晚的飯,很好吃。」

  沈芝微的肩膀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沒有回應。

  墨夜北往前走了兩步,與她並肩,看著門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我走後,嶼光就關了。」

  沈芝微的身形徹底定住。

  ......

  墨家老宅。

  「啪!」

  清脆的碎裂聲劃破了除夕夜的寧靜。

  傭人聞聲趕來,看著地上一片狼藉的青花瓷碎片,心疼得直抽氣。這可是前朝的古董茶杯,一套四個,老太爺的心愛之物,這兩天已經被夫人摔了三個,如今只剩下一個獨苗了。

  姜文佩胸口劇烈起伏,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扭曲的怒火。

  「那個賤人!真是陰魂不散!都離婚了還把夜北的魂勾著,大過年的連家都不回,肯定又是去找那個賤人了!」

  一旁的林薇薇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失望和嫉恨。

  她今天特意盛裝打扮,就是為了能在年夜飯上見到墨夜北,沒想到從白天等到晚上,連他的人影都沒見著。


  「伯母,您消消氣,為這種人生氣不值得。」林薇薇柔聲勸著,體貼地遞上一杯溫水,「夜北可能就是公司有事耽擱了,他心裡還是有您,有這個家的。」

  姜文佩一把揮開她的手,水灑了一地。

  「有這個家?他心裡要是有我這個媽,就不會為了那個女人三番兩次地跟我作對!」

  林薇薇的臉色白了白。

  她最近去了墨氏集團好幾次,前台都說總裁不在。

  她知道,墨夜北去找沈芝微了。

  現在想見他一面,竟比登天還難。

  再這樣下去,她苦心經營的一切,豈不是要為沈芝微做了嫁衣?

  ……

  「LUNA」酒吧。

  震耳的音樂和搖晃的燈光也驅不散角落卡座的低氣壓。

  墨夜北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威士忌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住心底那點憋悶。

  蘇陽一臉的八卦地湊過來:「怎麼樣?年夜飯吃得還愉快嗎?」

  墨夜北挑眉,死鴨子嘴硬,「還不錯。」

  顧辰逸晃著酒杯,一臉苦笑:「得了吧,就沈思遠那小子,防你跟防賊似的。」

  墨夜北想起沈思遠那護仔似的樣子,竟覺得有些好笑:「飯菜不錯,芝芝親自做的,我還給她夾了魚。」

  雖然她最後沒吃,但是他沒說。

  他才不會告訴他們,自己為了坐得離沈芝微近一點,半個身子都陷在沙發塌陷的坑裡,全程靠著核心力量維持平衡,腿都快抽筋了。

  「就這?」蘇陽一臉難以置信,「北哥,你什麼時候這麼卑微了?夾塊魚都能得意成這樣?」

  墨夜北想起以前沈芝微每天都給他做各種精緻的菜式,嘆了口氣,「今時不同往日。」

  顧辰逸嘆了口氣,也幹了一杯:「知足吧,你起碼還吃上飯了。我呢?前兩天剛被發了好人卡,人家說了,只做朋友。」

  那落寞的樣子,讓蘇陽都覺得他們男人都好可憐。

  蘇陽默默地喝了一杯,也跟著感嘆,「女人TM的都是祖宗,就作吧。」

  顧辰逸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又怎麼了?你又沒女人讓你愁。」

  蘇陽放下酒杯,眼神憂鬱地看著天花板:「我愁的也是女人。」

  「哦?」墨夜北和顧辰逸不動聲色地互視一眼,內心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蘇陽灌了口酒,一臉沉痛:「我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非得鬧著從國外回來,你說這要是讓有心人知道了......我爸讓我看著她,我頭都大了。」

  顧辰逸和墨夜北對視一眼,齊齊沒忍住,笑了出來。

  「我們這是為愛消愁,你這純屬自找沒趣。」顧辰逸拍著蘇陽的肩膀,毫不留情地嘲笑。

  墨夜北也難得地調侃:「確實,這叫負債子償。」

  兩人都覺得,蘇家那攤子事純屬活該。

  當然豪門中這類事情比比皆是,可誰讓蘇家當官的多呢?

  兩人不理會蘇陽的自怨自艾,碰了一杯同情的淚。

  兩人都覺得,跟墨夜北的漫漫追妻路比起來,顧辰逸的「朋友卡」都算是拿到入場券了。

  畢竟墨夜北要面對的,是沈芝微心上那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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