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他端茶倒水,她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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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芝微抬腳走向壽宴大廳,身後跟著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墨夜北。

  他幾乎是寸步不離。

  李管家的效率很高,半天時間,原先由林薇薇母親趙姨布置的場地,已經撤換一新。

  姜文佩這兩天住院,趙芹在墨家沒有了後台,再加上之前沈芝微擺了她一刀,現在好多供貨商追著趙芹要錢。李管家趁機把她打發走了。少了趙芹這根攪屎棍,壽宴大廳的布置終於能有條不紊的進行。

  整個格調沉穩下來,胡桃木的底色配上暗金流蘇,每一處細節都透著內斂的奢華。

  比之前那套恨不得把「暴發戶」三個字釘在牆上的風格,高下立判。

  沈芝微大致滿意,又指著幾處燈籠的掛角和桌椅間距,對李叔交代最後的微調。

  「少夫人,這是壽宴的節目單。」李叔恭敬遞上一份燙金單子。

  沈芝微還沒伸手,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就從旁邊伸來,接過了單子。

  墨夜北開口:「我來篩選,定稿給你。」

  她瞥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

  接下來的一個上午,墨夜北的角色很奇特。他不再是那個發號施令的墨家大少,更像一個第一次接觸陌生領域的觀察員。

  沈芝微檢查場地,他就站在幾步外,手裡拿著本子,記錄著她提到的每一個要點。那副嚴肅認真的模樣,配上他那張生人勿近的臉,顯得有些滑稽。

  她跟花藝師溝通不同花材的搭配,他就站在旁邊聽著,背脊挺得筆直,活像被罰站的小學生。

  她覺得口乾,只是眉心微動,一杯溫度剛好的水就遞到手邊。

  這破天荒的一幕,讓老宅里一眾傭人下巴都快驚掉了。

  兩個年長女傭躲在廊柱後,壓著嗓子交頭接耳:

  「天,那真是咱們家那個冷臉少爺?」

  「可不是!你瞧他那緊張樣兒,少夫人看他一眼,他背都更直了!跟我家老頭子見了我似的!」

  「嘖嘖,這天,要變了。」

  所有事情確認完畢,沈芝微看了眼時間,準備離開。

  「留下來吃午飯吧。」墨夜北上前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盼。

  「不了,工作室還有事。」沈芝微頭也不回地拒絕,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看著她決絕離去的背影,墨夜北眸色沉了沉。

  他拿出手機,撥出一個號碼,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冷硬與果決。

  「喂,是我。下期綜藝《方寸寄情》,把沈芝微定為首席觀察員。」

  她太累了,那個綜藝如果被選上製作視頻,一錄就是三天,而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而且他不想看到沈芝微跟江澈再單獨在一起三天。

  掛了電話,墨夜北快步追上沈芝微。

  就在兩人走到雕花鐵藝大門時,一輛車疾馳而來,停在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林薇薇小心翼翼地攙著姜文佩下來。

  姜文佩手腕上纏著一圈刺眼的白紗布,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蠟黃憔悴。一看見沈芝微,那雙眼睛瞬間燒起火。

  「姜姨,我們先進去,別在門口站著。」林薇薇柔聲細語地勸,眼神卻瞟向墨夜北,「夜北和芝芝忙了一上午,也該累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姜文佩的火氣「噌」地頂到腦門,指著沈芝微的鼻子就罵。

  「沈芝微,你還有臉來!以為我不知道你還在跟那個小雜種眉來眼去?還敢插手老爺子的壽宴?你是想夥同外人搞砸壽宴,讓我們墨家在整個京城丟盡臉面!」

  「趙芹是我的人,我的人你也敢趕走?你真當自己是墨家女主人了?我告訴你,我還沒死呢!」

  唾沫星子橫飛,聲音尖利。

  然而,沈芝微的目光只是從兩人身上淡淡掃過,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神情,像是在看兩件擋住去路的礙事家具。

  她剛要懟回去,久遠的記憶里忽然閃過那個躺在病床上手腕纏著紗布的女人,心中一痛,難聽的話憋了回去,換成一句淡到不能再淡的「讓開。」

  清冷的兩個字,不帶一絲情緒的波瀾。

  說完,她目不斜視,徑直從兩人中間預留的縫隙穿了過去。

  衣角帶起的風,輕輕拂動了林薇薇額前的髮絲,可沈芝微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施捨。

  那是一種極致的、刻在骨子裡的無視。

  比任何激烈的反駁都更具殺傷力。

  更讓姜文佩氣到發瘋的是,墨夜北緊隨其後,同樣冷淡地瞥了她們一眼,一句話沒說,腳步不停地跟上了沈芝微。

  那一眼,沒有偏袒,沒有解釋,只有和沈芝微如出一轍的漠然。

  姜文佩一口氣死死堵在喉嚨里,上不來下不去,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身子都開始發抖。

  林薇薇精心準備的柔弱和勸解,在對方毫不在意的態度下,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她攙著姜文佩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肉里。

  不遠處的崗亭里,保安小哥看得嘴巴張成了「O」型,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研究監控錄像,肩膀卻忍不住一聳一聳的。

  這豪門大戲,比電視劇里演的還刺激!

  墨夜北幾步追上沈芝微,在她拉開車門的那一刻,伸手按住了車門。

  「沈芝微,我替我母親向你道歉。」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沈芝微側頭看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裡面沒有恨,也沒有愛,什麼都沒有。

  「不必,再見。」

  話音落下,她用力一拉,「砰」的一聲,厚重的車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也隔絕了所有糾纏。

  車子平穩地駛出莊園。

  路邊的香樟樹飛速倒退,沈芝微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畫面。

  同樣是纏著紗布的手腕,一個是滿身戾氣,一個是了無生氣。

  在她的記憶里,母親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手腕上綁著厚厚的紗布,安靜得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住,一陣熟悉的、窒息般的悶痛襲來。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墨夜北站在原地,看著那輛白色的瑪莎拉蒂匯入車流,很快變成一個小白點,直至消失不見。

  心口莫名地煩悶,像是被一團濕棉花堵住了,透不過氣。

  就在這時,口袋裡的手機嗡嗡振動起來。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沈思遠。

  墨夜北劃開接聽,電話那頭立刻傳來沈思遠壓抑著怒火的冰冷聲音,沒有半句廢話:

  「查到了,那段視頻,是沈映雪找人放上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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