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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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揉了揉酸澀的眼,打著哈欠,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間。

  天光順著窗簾縫隙擠進房間,樓下,一聲壓抑許久的尖叫終於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啊~!賊!家裡遭賊了!」

  是柳如煙的聲音,充滿了驚駭與崩潰。

  緊接著,是蘇成林從書房衝出來的倉促腳步聲,木質樓梯被踩得咚咚作響,然後是一聲倒抽冷氣的聲音,最後歸於死寂。

  蘇晚深吸一口氣,推開房門,神色平靜地走了出去。

  客廳里,柳如煙面無人色地扶著樓梯扶手,身體搖搖欲墜。

  而蘇成林則僵立在客廳中央,那張學者風骨的臉龐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環視著這個一夜之間變得空空蕩蕩的家,西洋畫,黃花梨圈椅,書房裡那些珍貴的藏書擺件,全都不翼而飛。

  整個家,只剩下最基本、最破舊的幾件桌椅,淒涼地立在原地。

  那景象,比被洗劫一空還要詭異。

  「報警……快,快報警!」蘇成林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想沖向電話,腳下卻一個踉蹌,幾乎栽倒。

  「爸,媽,別慌。」

  蘇晚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里響起,帶著一種與周遭恐慌氣氛格格不入的鎮定。

  柳如煙猛地回頭,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撲過來,攥住女兒的手臂,指尖冰涼。

  「小晚!你看到了嗎?我們的家……我們的家被搬空了!什麼都沒了!」

  「不是賊。」蘇晚扶住情緒激動的母親,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三個字。

  「是我做的。」

  一瞬間,空氣凝固了。

  柳如煙的哭喊卡在喉嚨里,蘇成林準備撥電話的手也僵在半空。

  夫妻二人用一種看陌生人的駭然神情,死死盯著自己的女兒。

  蘇成林第一個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那是一種混雜著極度荒謬與一絲隱秘恐懼的顫抖。

  「你?你說……是你做的?那些東西,客廳的,書房的,還有地下室那幾十口箱子……你一個人,一個晚上?」

  他無法想像,也無法理解。這根本超出了人類所能理解的範疇。

  「我把它們都藏起來了。」蘇晚沒有解釋過程,只是陳述結果。

  她迎著父親探究的視線,坦然道:「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藏在哪了?」蘇成林一個箭步上前,雙手重重按在她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蘇晚都感到了疼痛。

  「小晚,你告訴爸爸,你把它們弄到哪裡去了?那不是普通的東西,那是我們蘇家幾代人的根啊!」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那是心痛,是焦慮,更是對自己無法掌控局面的恐懼。

  「爸,我不能說。」蘇晚堅定地搖了搖頭,她的坦然與父母的崩潰形成了鮮明對比。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它們比放在這個家裡,比放在世界上任何一個銀行的保險柜里,都更加安全。除了我,沒有人能再找到它們。」

  柳如煙癱軟在椅子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我的畫……我陪嫁的那些首飾……都沒了……真的都沒了……」

  蘇成林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他看著一夜之間判若兩人的女兒,看著她那雙深不見底,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

  他想起了她在醫院門口那神乎其技的救人手法,想起了她昨晚那番洞悉時局的冷靜分析。

  荒謬,卻又不得不信。

  「你……你到底……」他痛苦地扶住額頭,感覺自己半生建立起來的世界觀正在崩塌。

  蘇晚走到他身邊,半蹲下來,仰頭看著他。

  「爸,你只要相信我,家裡的東西都安然無恙。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活下去。保住這個家,保住我們自己。」

  她的話,把父親從對過去的痛惜中,強行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蘇成林看著空曠的家,又看看鎮定自若的女兒,最終,他頹然地閉上眼,喉結滾動了一下,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

  這一天,蘇成林拿著那封辭職信,走出了這個「家徒四壁」的小洋樓。


  他的背影依舊挺拔,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決絕與輕鬆。

  科長看著那封措辭懇切、字跡風骨俱佳的辭職信,驚得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老蘇!蘇工!你這是做什麼?有什麼想不開的,跟組織上說啊!這……這可不是兒戲!」

  蘇成林的態度異常平靜。「王科長,多謝關心。

  我就是最近身體不大好,精力不濟,實在沒辦法再為研究所做貢獻了,不能占著位置不作為。還請組織批准。」

  他搬出了蘇晚教他的說辭,滴水不漏。

  無論王科長如何勸說,蘇成林都堅持己見。一個鐵了心要走的技術骨幹,誰也留不住。

  消息很快在廠里傳開,引起了不小的震動。

  而在副主任辦公室里,錢副主任聽著心腹的匯報,得意地靠在椅背上,嘴裡哼起了小曲。

  「算他識相!」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對面前的人笑道:

  「看到了嗎?這就是跟我錢某人作對的下場!我還以為他骨頭有多硬呢,

  不過是嚇唬了一下,就自己捲鋪蓋滾蛋了!這種有歷史問題的人,早就該被清退了!」

  他以為自己大獲全勝,掃清了晉升路上的一個絆腳石,卻不知道,他自以為的致命一擊,恰恰幫蘇家斬斷了最大的一個隱患。

  他更不知道,他所覬覦的,那個他想像中裝滿了金銀財寶的蘇家,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個讓他就算帶人去抄,也只能抄走幾張破桌子的空殼。

  ~

  傍晚,蘇成林回到了家。他推開門,看到的就是在廚房裡忙碌的女兒和妻子。

  柳如煙的情緒已經平復了很多,雖然看著空蕩蕩的家還是會忍不住嘆氣,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後怕與安心。

  至少,人還在,家還在。

  「爸,你回來啦。」蘇晚端著一鍋熱氣騰騰的湯從廚房裡出來,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特意做了好吃的,我們慶祝一下。」

  飯菜很簡單,兩菜一湯,擺在僅剩的一張舊方桌上。

  蘇晚給父母各盛了一碗湯,湯色清亮,散發著一股奇異的清香。

  「爸,媽,這是爺爺教我的方子,叫安神養元湯。最是補氣養神,你們快嘗嘗。」

  她在湯里,悄悄滴了兩滴靈泉溪水。這是她能為父母做的,最直接的補償和守護。

  柳如煙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下一秒,她的眼睛就亮了。

  「咦?這湯……味道好特別!喝下去,感覺一股暖流從胃裡散開,整個人都舒坦了。」

  蘇成林也端起碗喝了一口。濃郁的鮮香瞬間充斥口腔,一股溫和的熱力順著食道滑下,驅散了他一整天的疲憊。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那因為屈辱和憤怒而一直緊繃的神經,竟然奇蹟般地鬆弛了下來。

  他驚異地看著碗裡的湯,又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女兒,那眼神里,混雜著一百個想問又不知從何問起的疑問。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急剎車聲猛地在小樓外炸響!

  吱嘎~!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劃破人的耳膜,瞬間打破了屋內的寧靜。

  蘇家三人同時一僵。蘇晚的心臟更是漏跳了一拍。

  這麼快就來了?

  她猛地轉向窗外,只見一輛深綠色的軍用吉普車,以一種蠻橫的姿態,死死地停在了自家小洋樓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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