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爸,媽,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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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對什麼見義勇為的獎勵並不在意,她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回到那個能讓她感到安全的家。

  火車依舊在哐當哐當地前行,窗外的夜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濃重了。

  火車哐當哐當的節奏終於慢了下來,伴隨著一道悠長而刺耳的剎車聲,最終徹底停穩。

  天色已經蒙蒙亮,灰白的光線透過布滿塵垢的車窗,照亮了車廂里漂浮的微塵。

  「滬市站到了,請旅客們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廣播裡傳來乘務員清晰的播報聲。

  蘇晚隨著甦醒過來的人流,擠下了火車。一股屬於大都市的、混雜著煤煙與潮濕空氣的獨特氣味撲面而來,

  讓她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熟悉又陌生的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高大的穹頂。

  這裡是滬市。

  她回來了。

  蘇晚提著那個破舊的布包,混在人群中,朝著出站口的方向慢慢移動。

  出站口的欄杆外,擠滿了接站的人。蘇晚一眼就看到了那對熟悉的身影。

  她的父親蘇成林,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伸長了脖子,焦急地在每一個走出閘口的年輕女孩臉上搜尋。

  她的母親柳如煙,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手裡捏著一條手帕,同樣踮著腳尖,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擔憂。

  他們的視線好幾次從蘇晚身上掃過,卻都毫無停留。

  在他們眼中,自己的女兒應該是那個白淨漂亮,帶著一點嬌氣的滬市姑娘,

  而不是眼前這個又黑又瘦,穿著一身破爛衣裳,灰頭土臉的鄉下丫頭。

  蘇晚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澀,她一時分不清這是原主的情緒還是自己的。

  她穿過人潮,徑直走到了父母面前。

  看著他們因為焦急而緊蹙的眉,蘇晚的喉嚨有些發緊。

  「爸,媽。」

  她輕聲開口。

  「我回來了。」

  這道略帶沙啞,卻無比熟悉的聲音讓蘇成林和柳如煙同時一震。

  他們猛地轉過頭,視線聚焦在眼前這個狼狽不堪的女孩身上。

  是女兒的聲音。

  可……可眼前這個樣子……

  柳如煙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手,卻又不敢碰她,一雙眼睛在她臉上反覆打量,充滿了不敢置信。

  「你是……晚晚?」

  蘇晚看著母親泫然欲泣的模樣,無奈地扯了扯嘴角。

  她放下布包,從兜里掏出一塊還算乾淨的手帕,沾了點自己水壺裡剩下的清水,

  然後當著父母的面,用力在自己臉頰上擦拭起來。

  一層層的灰黑污垢被擦掉,露出了底下的一小塊皮膚。

  那塊皮膚在晨光下,細膩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與周圍的髒污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就是這一小塊白皙,徹底擊潰了李蘭最後的疑慮。

  「晚晚!我的晚晚!」

  柳如煙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蘇晚死死地抱進懷裡,滾燙的眼淚瞬間浸濕了蘇晚的肩頭。

  她收緊手臂,仿佛要將女兒揉進自己的骨血里,另一隻手不住地拍著蘇晚瘦削的後背。

  「瘦了……黑了……我的囡囡受苦了啊!」

  蘇成林這個堅毅的男人,此刻也是眼圈泛紅,他一言不發,只是伸出微微顫抖的大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女兒的頭髮。

  回到位於老南市的一棟三層小洋樓里,柳如煙立刻催著蘇晚去洗個熱水澡。

  「快去快去,把這一身晦氣都洗掉!媽給你找了乾淨衣服,就放在浴室門口。」

  蘇晚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精緻的雕花家具,光可鑑人的木地板,牆上掛著西洋畫,以及那台低調又高貴的鋼琴,處處都透著主人的高雅品味和多金的口袋。

  她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看著熱水從蓮蓬頭裡嘩嘩流出,久違的現代文明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洗去了滿身的疲憊和塵埃。


  換上母親準備的連衣裙,蘇晚才覺得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飯桌上,柳如煙不停地給蘇晚夾菜,心疼得不行。

  「鄉下那地方怎麼待得下去?看把你折騰成什麼樣了。」

  蘇成林也開了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嚴肅:「晚晚,跟爸說實話,那個張建軍,有沒有欺負你?你……你到底是怎麼回來的?」

  蘇晚咽下嘴裡的飯,簡單地將在鄉下的事情說了一遍。當然,她隱去了所有關於陸封馳的細節,只說自己用了一點小計策,

  讓張建軍主動提出了退婚,自己是清清白白離開的。

  聽到女兒並沒有真的嫁給那個心思不純的人,也沒有吃虧,蘇成林和柳如煙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退了好!退了好!」柳如煙連連點頭,「那種人,我們晚晚嫁過去才是跳進了火坑!」

  只是,她看著女兒雖然在笑,但那雙清亮的眸子裡卻藏著一絲化不開的疲憊和疏離,

  便以為她在鄉下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是不想讓他們擔心罷了。

  柳如煙心疼地嘆了口氣,沒再追問細節,只是一個勁地勸她多吃點。

  蘇晚一個字都沒有提陸封馳。那個男人,就像一顆投入她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漣漪後,

  便沉入了最深的水底,但她很清楚,他就在那裡。

  吃過飯,蘇晚狀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媽,我哥呢?怎麼沒見著他?」

  「你哥啊,」李蘭說起兒子,臉上露出一絲驕傲,「他單位接了個很重要的項目,派他去外地出差了,估計要一兩個月才能回來呢。」

  蘇晚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夜深了。

  她躺在自己柔軟舒適的小床上,鼻尖縈繞著被子被陽光曬過的好聞味道。這是她穿過來後,睡得最安穩的一個地方。

  可她卻翻來覆去,沒有絲毫睡意。

  只要一閉上眼,火車上的驚魂一刻就會在腦中上演。

  那個女人猙獰的臉,乙醚刺鼻的氣味,還有自己毫不猶豫刺出的銀針,骨骼錯位的脆響……

  緊接著,畫面一轉。

  又變成了陸封馳那張冷峻深邃的臉,和他遞過來那塊溫熱餅子時,粗糙卻帶著暖意的手指。

  兩個截然不同的畫面,在她的腦海里交替閃現,將睡意徹底驅散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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