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媳婦的定情信物給的不是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建軍看到蘇晚真的如約而至,頓時欣喜若狂。

  他幾乎是跑著上前的,激動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伸手就想去拉蘇晚的手。

  「晚晚,你終於想通了!」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那截皓白的手腕。

  蘇晚卻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讓他抓了個空。

  巧妙,又帶著一絲疏離。

  張建軍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尷尬。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蘇晚臉上的表情時,那點尷尬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月光下,她的臉頰仿佛籠罩著一層朦朧的光暈,微微垂著眼,嘴角帶著一抹羞澀的笑意。

  那模樣,看得張建軍心頭一盪。

  「張大哥,」她低聲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一樣,撓在他的心尖上,「你找我來,到底有什麼事?」

  這一聲「張大哥」,簡直叫到了他的骨頭裡。

  張建軍被她這副嬌羞的模樣晃花了眼,瞬間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清了清嗓子,立刻開始了他準備已久,自認為深情無比的表白。

  「晚晚!我知道你過得苦!那個陸封馳,他就是個一無是處的殘廢!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他現在連自己都養不活,整天待在牛棚這種鬼地方,他能給你什麼?他只會拖累你一輩子!」

  「晚晚,你聽我說,你跟他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鋼針,穿過夜風,一字不落地,狠狠扎進了不遠處那塊大石頭後面,陸封馳的耳朵里。

  殘廢。

  配不上她。

  拖累。

  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戳在他最痛、最脆弱、最不願被人提起的傷疤上。

  這些天,他拼了命地復健,忍受著非人的劇痛,不就是為了撕掉這些標籤嗎?

  可現在,這些標籤卻從另一個男人的嘴裡說出來,用來當做搶走他妻子的理由。

  而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就站在那裡,靜靜地聽著。

  陸封馳死死地盯著樹林邊的兩個人。

  他看到張建軍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我已經聯繫好了我爸的老戰友,最多再過半年,我就能調回城裡!

  到時候,我娶你!晚晚,我帶你離開這個窮地方,回城裡去過好日子!」

  「你長得這麼好看,手又巧,不應該在這種地方浪費青春!」

  「相信我,只有我,才能給你幸福!」

  張建軍的聲音,充滿了志在必得的自信和優越感。

  陸封馳的心,隨著他的話,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他看著蘇晚。

  看著她在月光下的身影。

  她非但沒有反駁一句,反而一直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地顫動。

  那模樣……

  在陸封馳看來,就是害羞。

  是默認。

  是動心!

  轟!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開!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了冰。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一寸寸裂開的聲音。

  原來……

  原來她早就想走了。

  原來她也嫌棄他是個殘廢。

  原來她也覺得,他配不上她。

  那句「我們只是合作」,那句輕鬆的「離婚」,都不是氣話。

  全都是真的。

  石頭後面,陸封馳的身軀,僵硬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死死地摳進身下的泥土裡,指甲斷裂,混著泥沙和鮮血,他也毫無所覺。

  他只知道,疼。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塊肉,鮮血淋漓,空洞得只剩下呼嘯而過的冷風。


  就在這時,他看到蘇晚終於有了動作。

  在聽完張建軍那番「宏圖偉志」之後,她緩緩地,抬起了頭。

  然後,她從懷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是一個香包。

  一個在月光下,能看出繡著一朵桃花的香包。

  陸封馳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他看見蘇晚將那個香包遞了過去,他聽見她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帶著無限溫柔和羞怯的聲音,輕聲說:

  「張大哥,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這是我……我親手做的,你……你拿著,就當是個念想。」

  那斷斷續續的、仿佛下了很大決心的語氣,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了陸封馳的心上。

  明白了?

  她明白了什麼?

  明白他要帶她走,要娶她嗎?

  定情信物!

  這是定情信物!

  張建軍見狀,更是大喜過望!

  他幾乎是搶一般的,一把將那個香包接了過來,緊緊攥在手心裡,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晚晚!你……你這是答應我了?」

  他把香包湊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表情。

  「真香!晚晚,你的手真巧!我太喜歡了!我一定會好好收著,貼身收著!」

  他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香包放進了自己最貼身的襯衣口袋裡,還伸手拍了拍,似乎要將它和自己的心跳放在一起。

  看到蘇晚「送出信物」。

  看到張建軍「珍重接受」。

  看到那個男人,將他的妻子親手做的東西,貼身收藏。

  陸封馳如遭雷擊。

  他徹底僵在了原地。

  他以為自己經歷過生死,早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害怕。

  可現在,他知道了。

  他怕。

  他怕得要死。

  巨大的、從未有過的背叛感和絕望感,像冰冷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瞬間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感覺自己這輩子,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害怕」。

  害怕天亮之後,那個屋子裡,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害怕她會像她說的那樣,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跟著別的男人走掉。

  害怕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叫蘇晚的女人,會給他做飯,會給他治傷,會……住在他心裡。

  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甚至忘了呼吸。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死寂。

  而小樹林邊,蘇晚看著張建軍將那個致命的香包,珍而重之地貼身收好,嘴角的弧度,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變得冰冷而滿意。

  成了。

  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催促和羞怯。

  「天晚了,我得回去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不然……他會擔心的。」

  這句話,對於不同的人來說,有不同的解讀。

  在張建軍聽來,「他」指的自然是陸封馳那個殘廢,而蘇晚的擔心,則是一種怕被發現的緊張,更增添了幾分偷情的刺激。

  可在暗處的陸封馳聽來,這句輕飄飄的「他會擔心的」,卻像是一句最殘忍的、最虛偽的施捨。

  是她在徹底拋棄他之前,最後的一點點偽裝。

  說完,蘇晚沒有再看張建軍一眼,提著她的空籃子,轉身,毫不留戀地,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她的腳步,依舊從容,甚至比來時,更輕快了幾分。

  只留下張建軍一個人,站在原地,手還按在胸口的香包上,滿臉痴迷地暢想著和她回城之後的美好未來。

  以及,躲在暗處,那個心臟被徹底撕裂,靈魂被拖入無邊地獄的男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