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推理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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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密室殺人。」

  沈青說完後,把手放在桌面上,期待著南雲與妹妹的反應。

  可妹妹對這種打打殺殺的話題並不感興趣。

  南雲也只是『喔』了一聲後,便淡淡地低頭繼續吃飯了。

  「喂!你們怎麼回事?!」

  沈青輕輕地拍了拍桌面:「這可是密室殺人哎,你們小時候難道沒看過《名偵探柯南》嗎?」

  「沒看過。」南雲說。

  「人家小時候看的是《熊出沒》。」妹妹回答。

  沈青沒再說話了。

  她只是『嘖』了一聲,這會兒她心裡大概在想,00後可真是沒有浪漫的一代。

  南雲用筷子刨著碗中的米粒,看著米粒被番茄猩紅的醬汁攪拌,變得粘稠。

  他知道,沈青估計是覺得這個話題可能太血腥了不適合在他們面前提,所以想用『浪漫』這個詞語來沖淡一下其中蘊含著的血腥味兒。

  但南雲覺得,人都已經死了,不應該被娛樂化。

  將碗裡的米粒刨完,南雲站起身去洗碗。

  同樣吃完飯,將碗筷遞給南雲的沈青伸了個懶腰,百無聊賴且神經大條的她又有了個想法。

  她笑眯眯地看著有點犯困的南雲妹妹,食指伸出,白皙粉嫩的膚色在白熾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亮彩。

  「這樣吧,小鳥,我們用這次的密室案件為藍本,來玩個推理遊戲好不好?要是能夠推理出來,我就給你獎勵。」

  「獎勵?不管什麼都可以嗎?」

  雖然對打打殺殺的話題有些害怕,可妹妹一聽見獎勵就來了精神。

  「不錯,只要是在我的經濟能力允許範圍內。」

  沈青笑嘻嘻地點頭。

  隨後,她開始訴說整個案件的經過。

  案發地點在離島一處小區6樓,兩名死者是在家中起居室被發現的。

  兇器是一柄遺落屍體背部的菜刀,可能是害怕行兇時刀柄脫落,在刀柄處發現了粘合刀柄的塑料粘合劑。

  被發現的時候,屍體的死亡時間已經超過4天。

  盛夏的天氣,屍臭味本應更快瀰漫的,但被害者的家中一直開著空調,這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屍體腐爛。

  顯然,這是有人刻意為之。

  死者為一男一女,死去的女性姓楊,今年39歲,男性今年16歲,兩人為母子關係。

  男性的屍體被發現在沙發上,身上多處捅傷,看樣子應該嘗試與犯人發生過爭鬥。

  女性的屍體則以趴倒的姿勢倒在廚房,身體只有一處刀傷,也是唯一的致命傷——背部插著的作為兇器的尖頭菜刀。

  想進入廚房,就必須要經過起居室,由此看來,女人應該是在兒子被殺後才被殺害的。

  而接下來的事情就詭異起來了。

  由於處於離市舊小區。

  小區內部其實並沒有安裝監控,且根據居住在小區的居民反應,當天並沒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物進入小區內。

  再加之門窗鎖住,房間門鎖也從內部反鎖,沒有被暴力破壞或者被撬鎖的跡象,整體呈現出密室狀態。

  整個案件的發生與經過無比詭異。

  看上去就好像存在一個隱形能夠穿牆的犯人先是潛入了被害者的公寓,與男子扭打一番後將其殘忍殺害,再將其母親殺害。

  那麼問題來了,犯人究竟是如何行兇的?他又是如何在密室中將人殺害,再從密不透風的密室當中抽身離去的?

  沈青說到這裡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剛好黯淡了下來。

  妹妹皺著眉毛,細長的眉毛一挑一挑的,思考著。

  若是按照沈青的分析,存在著某個犯人。

  他通過某種未知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屋內,先將起居室內的16歲少年殺死,再將處於廚房當中的母親殺掉離開,再通過某種未知的手段,將這個殺人空間,以密室的形式保存下來...

  這個考慮方向是比較合理的,唯一搞不明白的是犯罪者的密室手法——對方到底是通過什麼樣的手段,殺完人,從門外將門內反鎖,製造密室再離去的呢?


  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呢...?

  她皺著眉毛,絞盡腦汁,反覆思考。

  到最後,她雙手往前一伸,趴在桌面上,雪白的臉孔滿是疑惑:「好難啊,完全沒思路。」

  是啊。

  既然密室整體呈現出反鎖狀態,那麼犯人又是怎麼從密室中出去的呢?

  難不成是從窗戶順著排水管爬出去的?

  這也有可能,那種老式小區都有外放的排水管。

  但那可是六樓。

  而且若是六樓往外爬,附近的居民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那麼大的一個人都看不見呢?

  那麼時間難道是夜晚嗎?

  如果是夜晚,附近的居民確實有可能看不見。

  可沈青剛才也說了,門窗也是緊鎖的...人類怎麼可能從窗戶出去還能把門窗反鎖死呢?

  這簡直就是近乎完美的密室環境。

  她在那裡咬著食指苦思冥想。

  正巧這時,南雲洗完碗筷回來了,看見妹妹咬著食指,眉頭緊鎖的模樣,好奇地問道:「怎麼了?」

  「呼呼,南雲,正好你也回來了,剛好!」

  顯然,沈青對她無堅不摧的密室理論相當有自信。

  她將剛才的密室事件再度重述了一遍。

  同時滿臉期待地看著面前的南雲。

  印象里,這個目光溫和且平靜的少年,似乎沒在她手上怎麼吃過癟。

  這一次,好不容易有次機會,她怎麼能夠放過?

  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露出認真表情,仔細聽她說完的南雲,只是想了想,便用他那獨特的,帶了點淡淡慵懶意味的聲音開口了。

  他說,或許,殺人的並不是某個不存在的犯人,也根本不存在什麼密室殺人。

  殺人的人,是楊姓母親。

  兩名被害者從頭到尾都是在『互相殺害』。

  在說到『互相殺害』這個詞語的時候,南雲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讓原本準備看好戲的沈青的心臟也跟著咯噔了一下。

  首先是少年在起居室里與犯人搏鬥,他的身上被捅入數刀,最終被刺入關鍵部位身亡,到這裡其實並沒有什麼問題。

  可問題就在於母親的反應。

  自己的孩子在起居室里與犯人搏鬥,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身處於廚房的母親又怎麼可能沒有一丁點反應呢?

  正常人如果身處於那種環境,應該也會與歹徒搏鬥吧?

  但事實卻是,身處於廚房的母親身上只有背部一處刀傷,除此之外,身上沒有其他多餘的傷口。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

  那麼就是犯人進入房間後,第一時間潛入廚房將母親殺死,可這並不能解釋兇器最後為何留在了母親的背部。

  且犯人既然能夠悄無聲息的潛入廚房,那他不應該更直接一點,悄悄地將待在起居室的兒子殺死嗎?

  要知道,要進入廚房,就必須要路過起居室。

  沈青的猜測或許開始就不對。

  這從開始就是就是一場謀殺,而且還是一場母親針對兒子徹頭徹尾的謀殺。

  他將自己的想法完全說了出來。

  房間中的溫度,隨著他話語落下後驟然下降。

  聽著南雲的話語,原本只是想著隨便找了個話題的沈青,她笑不出來了,她的表情變得震驚,感到有某種東西像是爬上了自己的背脊,有涼氣升了起來,腦中像是閃過了亮光。

  沈青意識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清。

  難不成...自己的猜測真是錯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母親為什麼又會被殺呢?」她忍不住問南雲。

  是啊,既然已經將兒子殺死,那為什麼作為兇手的母親又為何會以背部被捅入菜刀的姿勢,死在廚房呢?

  如果要說自殺的話...

  可一個人的手,不管以任何姿勢,都不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倒轉過來,並且將菜刀以正握的手勢,捅入自己的背部,人體的皮膚根本沒有那麼脆弱。


  「或許,秘訣就在刀柄的粘合劑上。」

  南雲起身,一邊收拾著桌面,一邊順手將置物架上的尖頭菜刀拔出,看著刀鋒倒映出的冷光,說道。

  在將兒子殺死後,母親將菜刀通過塑料粘合劑勉強固定在洗手池邊緣,接著整個人對著刀尖,向後倒去。

  伴隨著血液爭先恐後痛過創口逃離身體,失去力氣的人體緩慢地向前倒去。

  接著,由於粘著劑那個時候還沒有完全凝固,被屍體帶動了,就這樣留在了屍體的背部。

  如此一來——

  哐!!!

  鋒銳的刀尖被南雲插入置物架。

  便能夠解釋菜刀為何留在屍體背部。

  「可真會這樣嗎?」南雲的話,讓沈青覺得有什麼東西堵住了她的喉嚨,她感到有點缺氧,某種特異的東西在和自己對話:「如果真的想要自殺,不應該手持菜刀...像這樣嗎?」

  她做出了雙手握住菜刀,像腹部捅去的動作。

  是的,想要自殺的人不應該選擇這種更簡單,更沒有痛苦的方式嗎?

  為何楊姓母親要費勁的將菜刀粘合在蓄水池的邊緣,再背撞刀尖以此自殺呢?

  這是多麼詭異的行為啊...

  而且她殺人以及自殺的動機又是什麼呢?

  根據對鄰居的調查,楊姓女子早年喪夫,好不容易才將兒子拉扯長大,他們母子之間關係相當親密,完全沒有殺掉自己孩子的動機。

  南雲的推理或許在案情上說得通,可於道理卻解釋不通。

  整個案件依舊透著古怪詭異的氣氛,簡直...簡直透出與最近發生的少女連環失蹤的案件一模一樣的氛圍...

  都是莫名其妙發生,莫名其妙,沒有一丁點徵兆的行兇,沒有一丁點徵兆與動機自殺。

  而當她這麼提問的時候。

  剛剛還發表著自己看法的南雲只是溫和地笑著擦了擦手掌上水珠:「我不清楚啊,這只是我的猜測而已。」

  是啊...

  這只不過是17歲高中生的猜測而已。

  現實當中,為了避免冤假錯案,警方辦案不可能僅僅倚靠著如同高中生偵探推理小說那樣,只靠著推理、猜測就能夠將案情推進,必須要有切實物理證據才能結案。

  可即使是這樣,沈青還是從面前的少年身上感到了一種類似於毛骨悚然的震驚。

  因為從聽見她對案情的分析,講解,再到少年的思考,講述,這期間僅僅不過三四分鐘罷了。

  而也就是這僅僅三四分鐘的過程,可能平常人都還搞不清楚的巨量信息,南雲卻能說出一套無比完整、簡潔的推理。

  這本身,就極為異於常人。

  沈青沉默了。

  因為她其實早在南雲很小的時候,就已經隱約察覺到了的。

  自己的侄子,與普通孩子不同。

  他身上有種,超出常人理解的特質。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天。

  蟬鳴聒噪。

  刺眼的陽光透過樹葉,在地面撒下一個個圓形的光斑。

  院內的孩子們都在樹下玩耍。

  他們將滾燙的熱水灌進樹下的螞蟻洞,嬉笑看著這些脆弱的生命在透明灼熱的水湯中掙扎。

  而南雲只是站在旁邊,用溫和的笑容看著這一切。

  坐在院邊的沈青有種奇怪的感覺。

  她能夠感覺到。

  明明南雲正看著孩子們笑。

  可他的眼中卻沒有任何笑意。

  那些孩子們看蟲子的眼神,就和南雲看他們的眼神一樣。

  沒有任何不同...

  可從某個時間段開始,那種眼神就消失了。

  沈青覺得,像是動物學會了偽裝,在一日一日長大的過程中,察覺到自己與身邊其他人不一樣的南雲,也學會了某種偽裝的策略。

  她想,這個世界上或許真是有天才與異才存在的。

  而自己的侄子...或許就是其中一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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