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尋找據點
待商雲依言轉身向東走去，林庸立刻折返，快步走向入城時看見的那幾家氣派的商行。
其中一家匾額上朱氏通寶四個鎏金大字格外醒目，朱球兒家的產業，或許正在此處。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入，堂內光線明亮，陳設雅致。
櫃檯後的掌柜抬眼打量，見他衣衫襤褸，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並未主動招呼。
林庸徑直走到櫃前，平靜道：「兌銀。」
店內夥計見林庸衣著襤褸，當即皺眉驅趕：「哪來的叫花子？這是朱家商行，大燕頭一號的字號，也是你能胡亂闖的？趕緊出去！」
林庸並不答話，只將懷中那張銀票取出，輕輕按在光亮的紅木櫃面上。
夥計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待看清票面數額與印鑑，整個人驟然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這……您稍候！掌柜！快請掌柜來！」
須臾，一位身著綢衫、面相精幹的中年人疾步從後堂走出。
他先看了看銀票，又仔細端詳林庸的面容，神色驟然一變，竟躬身行了一禮：「貴客臨門，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可是我家朱公子的摯友？小人拜見世子。」
林庸微感詫異：「你如何認得我？」
掌柜雙手將銀票捧起，指著邊緣一枚小巧獨特的硃砂印鑑，恭敬道：「此乃我家公子私印，非至交親信絕不會贈與。持此印信者，凡朱家商行所在，皆可調用資源，傾力相助。」
「朱家勢力，竟已至此？」林庸沉吟。
「不敢妄言權勢，」掌柜壓低聲音，卻帶著幾分自家人的底氣，「只是錢財往來，確有些許便利。單說這黑水城，十之七八的商鋪、貨棧、車馬行，背後多少都有朱家的影子。」
「公子早已傳信各處分號，凡見此印，必當竭誠效命。」
「不瞞您說，我們這些生意人，盼了多少年，總算有位自家子弟入了朝堂，站住了腳……從前那些冷眼，總算是能揚眉吐氣一回了。」
這番內情，林庸早前便聽朱球兒親自倒過苦水。
朱家上下，為打通商路，這些年撒出去的銀錢可謂車載斗量。
莫說京城中樞，便是這北境邊城，自道台至知府，乃至下轄各衙門的實權官吏，少有未收過朱家孝敬的。
這些官員如同附骨之蛆，錢照拿，事卻多半推諉，偏又吃准了朱家商貿命脈捏在官府的各類許可、文書之上，不得不忍氣吞聲，年年打點。
久而久之，竟也形成一套扭曲的共生之局。
官員們靠著朱家的供奉中飽私囊，對某些朝廷明令管控的貨物、關隘，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朱家則借這份寬鬆，將生意網絡鋪得更廣。
然而，雙方心照不宣的是，朱家的人，絕不可踏入仕途。
此番朱球兒能破例入朝，背後實賴周文杰鼎力舉薦。
林庸並未多取，只兌了一百多兩現銀並一些散碎金葉子。
數額再大便不便攜帶，橫豎有此憑據，隨時可再來支取。
他離開商行不久，那掌柜便匆匆走入內室，取出一枚特製的小竹筒，將「世子持印信現身黑水城」幾字密信捲入，縛於信鴿腿上。
灰鴿振翅而起，迅疾沒入北方天際，直指京城方向。
林庸對此渾然不知。
他先尋了間像樣的酒樓，好好祭了一番五臟廟，出來時又順手在街邊食肆買了七八個熱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與商雲約定的東街走去。
遠遠便瞧見商雲蹲在街角，她顯然毫無乞討經驗，只拘謹地垂著頭，身影在人來人往中顯得單薄而無措。
一個身影籠罩下來。
商雲抬頭，見是林庸，眼睛微亮，帶著幾分窘迫低聲問道：「林廣……你……討到吃的了嗎？」
林庸還未開口，商雲的目光已被他懷中隱隱透出的油紙包吸引。
她倏地站起，臉上滿是驚訝與欣喜：「林廣！你竟真討到了吃的？還是肉包子！」
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羨慕，「我在這兒蹲了足足一個時辰，連個正眼都沒人給……」
林庸將尚帶溫熱的油紙包遞過去：「你先吃。」
商雲接過，立刻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幫鼓鼓地問道：「你快教教我，到底怎麼討的？我瞧那些人，個個都躲著我走。」
林庸心下無奈，暗自搖頭：這姑娘怎的如此執拗？眼下最要緊的是尋到據點，難不成真要鑽研起乞討的門道？好歹也是山中一方頭領，這心思未免太過……
他思考著，商雲已啃完大半個包子，這才注意到林庸並未動口，忙將紙包往他面前遞了遞：「林廣，你也吃呀！」
「我不餓，你先吃。」林庸擺了擺手。
商雲動作一頓，看著林庸平靜的神色，又想起這一路來的種種。
狄戎營中鞭笞加身卻未吐露半字，鎮北軍前受盡折辱仍咬牙隱忍，帶著傷與自己晝夜奔逃，如今好不容易得來食物，卻先盡著她……一股複雜的暖意驀地湧上心頭。
這人，有骨氣，重情義，能共患難。
她默默咬了口包子，心中已暗自下定主意：林廣此人，日後定要引為真正的心腹臂助。
「眼下可想起據點大致方位了？」林庸問。
商雲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有些赧然的搖頭：「秦楚只提過就在這一帶……具體是哪兒，我真記不清了。」她小心地攏好剩下的包子，「要不我們再四處轉轉？這幾個省著點，明天還能墊墊肚子。」
林庸心中暗嘆，面上只道：「嗯，先吃著，明日再想法子。」
正說著，周遭不知不覺聚攏來幾個衣衫襤褸的乞兒，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手中的油紙包。商雲愣了愣，猶豫片刻，還是將包子分了出去。
乞兒中一個年長的接過食物，打量二人幾眼，啞聲道：「兩位是新來的？也是南邊逃難過來的？」
林庸順勢點頭，壓低聲音道：「老人家，這城裡可還有落腳的地方？我們聽說，大燕好些城池近來開始放糧賑濟了，不少人都往那兒去，說是安穩些。」
商雲在一旁忍不住插話：「那些狗官能有這般好心？」
老乞丐搖搖頭：「這回倒不太一樣。聽說是位公主，叫……長樂公主？她在的地方，粥棚實實在在，也不許差役剋扣。走過幾處的人都說，那位公主，是難得的善心人。」
其中一家匾額上朱氏通寶四個鎏金大字格外醒目，朱球兒家的產業，或許正在此處。
他推開厚重的木門走入，堂內光線明亮，陳設雅致。
櫃檯後的掌柜抬眼打量，見他衣衫襤褸，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並未主動招呼。
林庸徑直走到櫃前，平靜道：「兌銀。」
店內夥計見林庸衣著襤褸，當即皺眉驅趕：「哪來的叫花子？這是朱家商行，大燕頭一號的字號，也是你能胡亂闖的？趕緊出去！」
林庸並不答話，只將懷中那張銀票取出，輕輕按在光亮的紅木櫃面上。
夥計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待看清票面數額與印鑑，整個人驟然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半晌才結結巴巴道：「這、這……您稍候！掌柜！快請掌柜來！」
須臾，一位身著綢衫、面相精幹的中年人疾步從後堂走出。
他先看了看銀票，又仔細端詳林庸的面容，神色驟然一變，竟躬身行了一禮：「貴客臨門，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您……可是我家朱公子的摯友？小人拜見世子。」
林庸微感詫異：「你如何認得我？」
掌柜雙手將銀票捧起，指著邊緣一枚小巧獨特的硃砂印鑑，恭敬道：「此乃我家公子私印，非至交親信絕不會贈與。持此印信者，凡朱家商行所在，皆可調用資源，傾力相助。」
「朱家勢力，竟已至此？」林庸沉吟。
「不敢妄言權勢，」掌柜壓低聲音，卻帶著幾分自家人的底氣，「只是錢財往來，確有些許便利。單說這黑水城，十之七八的商鋪、貨棧、車馬行，背後多少都有朱家的影子。」
「公子早已傳信各處分號，凡見此印，必當竭誠效命。」
「不瞞您說，我們這些生意人，盼了多少年，總算有位自家子弟入了朝堂，站住了腳……從前那些冷眼，總算是能揚眉吐氣一回了。」
這番內情，林庸早前便聽朱球兒親自倒過苦水。
朱家上下，為打通商路，這些年撒出去的銀錢可謂車載斗量。
莫說京城中樞，便是這北境邊城，自道台至知府，乃至下轄各衙門的實權官吏，少有未收過朱家孝敬的。
這些官員如同附骨之蛆，錢照拿，事卻多半推諉，偏又吃准了朱家商貿命脈捏在官府的各類許可、文書之上，不得不忍氣吞聲，年年打點。
久而久之，竟也形成一套扭曲的共生之局。
官員們靠著朱家的供奉中飽私囊，對某些朝廷明令管控的貨物、關隘，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朱家則借這份寬鬆，將生意網絡鋪得更廣。
然而，雙方心照不宣的是，朱家的人，絕不可踏入仕途。
此番朱球兒能破例入朝，背後實賴周文杰鼎力舉薦。
林庸並未多取，只兌了一百多兩現銀並一些散碎金葉子。
數額再大便不便攜帶，橫豎有此憑據，隨時可再來支取。
他離開商行不久，那掌柜便匆匆走入內室，取出一枚特製的小竹筒，將「世子持印信現身黑水城」幾字密信捲入，縛於信鴿腿上。
灰鴿振翅而起，迅疾沒入北方天際，直指京城方向。
林庸對此渾然不知。
他先尋了間像樣的酒樓，好好祭了一番五臟廟，出來時又順手在街邊食肆買了七八個熱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揣在懷裡，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與商雲約定的東街走去。
遠遠便瞧見商雲蹲在街角，她顯然毫無乞討經驗，只拘謹地垂著頭，身影在人來人往中顯得單薄而無措。
一個身影籠罩下來。
商雲抬頭，見是林庸，眼睛微亮，帶著幾分窘迫低聲問道：「林廣……你……討到吃的了嗎？」
林庸還未開口，商雲的目光已被他懷中隱隱透出的油紙包吸引。
她倏地站起，臉上滿是驚訝與欣喜：「林廣！你竟真討到了吃的？還是肉包子！」
語氣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羨慕，「我在這兒蹲了足足一個時辰，連個正眼都沒人給……」
林庸將尚帶溫熱的油紙包遞過去：「你先吃。」
商雲接過，立刻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幫鼓鼓地問道：「你快教教我，到底怎麼討的？我瞧那些人，個個都躲著我走。」
林庸心下無奈，暗自搖頭：這姑娘怎的如此執拗？眼下最要緊的是尋到據點，難不成真要鑽研起乞討的門道？好歹也是山中一方頭領，這心思未免太過……
他思考著，商雲已啃完大半個包子，這才注意到林庸並未動口，忙將紙包往他面前遞了遞：「林廣，你也吃呀！」
「我不餓，你先吃。」林庸擺了擺手。
商雲動作一頓，看著林庸平靜的神色，又想起這一路來的種種。
狄戎營中鞭笞加身卻未吐露半字，鎮北軍前受盡折辱仍咬牙隱忍，帶著傷與自己晝夜奔逃，如今好不容易得來食物，卻先盡著她……一股複雜的暖意驀地湧上心頭。
這人，有骨氣，重情義，能共患難。
她默默咬了口包子，心中已暗自下定主意：林廣此人，日後定要引為真正的心腹臂助。
「眼下可想起據點大致方位了？」林庸問。
商雲咽下最後一口包子，有些赧然的搖頭：「秦楚只提過就在這一帶……具體是哪兒，我真記不清了。」她小心地攏好剩下的包子，「要不我們再四處轉轉？這幾個省著點，明天還能墊墊肚子。」
林庸心中暗嘆，面上只道：「嗯，先吃著，明日再想法子。」
正說著，周遭不知不覺聚攏來幾個衣衫襤褸的乞兒，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手中的油紙包。商雲愣了愣，猶豫片刻，還是將包子分了出去。
乞兒中一個年長的接過食物，打量二人幾眼，啞聲道：「兩位是新來的？也是南邊逃難過來的？」
林庸順勢點頭，壓低聲音道：「老人家，這城裡可還有落腳的地方？我們聽說，大燕好些城池近來開始放糧賑濟了，不少人都往那兒去，說是安穩些。」
商雲在一旁忍不住插話：「那些狗官能有這般好心？」
老乞丐搖搖頭：「這回倒不太一樣。聽說是位公主，叫……長樂公主？她在的地方，粥棚實實在在，也不許差役剋扣。走過幾處的人都說，那位公主，是難得的善心人。」